始終默默地錘煉詩藝,致力于探索最大的詩學(xué)可能,詩歌形象允稱孤帆獨征的鄒昆凌,迄今依然是典型的非著名詩人。正如我一直奇怪云南為什么還有那么多優(yōu)秀詩人始終名不見經(jīng)傳,鄒昆凌的詩名如今仍只限于圈子內(nèi)極少數(shù)知音。鄒氏道法自然,詩思醇正,寫詩如話家常,語氣平和清暢,節(jié)奏疾徐適度,語言溫潤渾如玉石在握,煉句精當(dāng)恰似名剪裁衣。成書于上世末期的詩集《碎片與顯影》,讓詩人不僅“看清了自己的呈現(xiàn)和迷失”,而且讓我看到了逝去已久的那些生活場景與精神背景,它們至今仍舊閃爍著那個劇烈變革時代獨特的情感光亮與思想光芒;尤為難得的是,那些回憶散發(fā)著清新、真誠而可貴的自省與救贖意識,其間自然流露的批評與批判之聲雖微弱卻不乏真知灼見。詩人出版于新世紀(jì)初期的詩集《人魚同體》,則是千帆過盡后的闊大氣象與深邃思想的和諧律動。
鄒昆凌說,“詩歌是古老庭院里/升起的明天的月亮”(《讀博爾赫斯》);“我相信我熱愛的詩歌/是在藍色里呼吸”(《巨鳥意象》);“詩歌是一片光,你在白天看不見/詩歌是一件衣服,你穿著別人看不見/詩歌是一種動物,它隱蔽在自然里”(《碎片與顯影》)。鄒氏的詩歌旨趣一再提醒我們:詩總要自然地回到當(dāng)下,像“陽光從樹葉上滑下”;他讓我們相信詩歌將抵達無限可能,但抵達仍然只是一個美好的期待,一種漸進式的、始終在路上的狀態(tài)。“我們一生,在許多地方/尋覓、塑造,又像行騙的/浪子,回頭時否定了自己,最后留下的/是駭人聽聞的花開/和走馬千里的迷失/但書里的事,必須精彩/只要做得,不太過分”(《手稿》)。“生在天地間/我們要擁有詩歌,即使/它是輕的羽毛,或吹歪了的口哨/我們也有留下和既往的夢”《(有關(guān)詩的隱語)》。讀鄒昆凌的詩,我“就感到了自然的靈氣 就在自然中/把灰塵的靈魂洗得像一匹白馬”(《讀王維給好友裴迪的一封信》)。
自信寫詩可以逃避虛偽和不幸的鄒昆凌也喜歡書法和繪畫,據(jù)說還有相當(dāng)?shù)脑煸劇Uf句玩笑話,論琴棋書畫之流才藝,與古代那些大文人相比,某些自命通才的現(xiàn)當(dāng)代文人都未免相形見拙矣。即或吃花酒、品艷遇、說掌故、演八卦、扮酒友,估計也不是人家對手。凡拿不出作品的無聊文人都喜歡拿紅顏知己說事,可他哪里知道,紅顏固然多多,卻沒有一個真正知己。不說也罷。我看鄒公字畫雖有些許功夫,但總不如詩的感覺好,詩在他那里,才是正宗的看家本領(lǐng)。這年頭,指望書畫作品來抬高一個詩人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誠然不易,如果不小心成了大詩人,那他的字畫也許就稀罕了,——君不見,某些獲了大獎的作家的一幅涂鴉小品,盡管在我看來頂多像小學(xué)生習(xí)作,但還是有附庸風(fēng)雅的大傻愿意出天價收藏啊。走筆至此,想起國畫大家吳冠中先生曾就文學(xué)與繪畫藝術(shù)之價值和影響說過幾句感言:我崇拜魯迅,一百個齊白石抵不上一個魯迅,沒有魯迅民族將失去脊梁;我死后,我的散文比我繪畫的賞者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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