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人生與命運之類的宏大“天問”,是任何一個詩人都無法回避的書寫母題。如何看待神秘的生命,怎樣獲取圓滿的人生,是順應(yīng)命運女神的安排還是要像貝多芬那樣“扼住命運的咽喉”開創(chuàng)自己的未來?不同的人會有迥異的選擇。外表平靜柔和且略顯羞澀、著譯皆允稱優(yōu)秀的詩人舒丹丹,對“生命”有著強烈深沉的眷戀與無窮無盡的美艷憂傷。她相信“選擇向一朵花敞開心事是明智的”,而“生命不僅僅依賴于修行”。她對“在這世上,我們曾經(jīng)擁有過什么嗎?”表示深刻懷疑,因此,她“只想像番石榴一樣活得本質(zhì),將堅韌的內(nèi)核深埋在柔軟的內(nèi)心里”。
舒丹丹是以詩歌翻譯聞名于詩壇的。她翻譯的拉金、卡佛和哈夫的詩作,在我看來有十分地道的“中國味”。她對詩歌翻譯有獨到的見解,并具有將外語原詩的詩意“在目的語中進行微妙而貼切的精神再現(xiàn)與美感再植”的能力。相對于翻譯作品而言,舒丹丹的詩作并不多見,但她驚鴻初飛的姿態(tài)一如其堪稱精美的譯作,像六月的“南方草木”一樣生機勃發(fā),早已令人眼前一亮。其詩行云流水,情真意切,寧靜溫馨,清麗的詩句和睿智的思想如孤鶩與落霞齊飛,如秋水共長天一色,令人驚異于她的超然與淡定。她的詩是其所見之美的呈現(xiàn),是其所思之靈的感應(yīng),是徹悟之后不易察覺的淡然一笑。當然,她也有凡俗的牽掛與甜蜜的憂傷,因為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當下,所以懂得珍重和憐憫。謂予不信,不妨來讀讀她這些予人啟迪、讓人溫暖的詩句:“太多生命的疼痛,連同欣喜,/我們領(lǐng)受,不愿訴說,/寧愿將所有的心意//培上泥土,埋進黑暗,/如風聲獨自來去,/如蘭花,在忽視里綻放,然后黯淡”(《暮色中的蜘蛛蘭》);“讓大米、蔬菜和書本的香氣治愈我/胸中的疼痛。/我已明了人間的缺憾,/懦弱和消逝都可以被原諒”(《晚禱》);“但是不可有悲哀。/切不可有悲哀……/萬物生發(fā),如萬物消逝。/消逝中萬物完成自己。/隱忍中,萬物蓄積——//試著愛這疼痛的一世”(《林上的月亮》);“有時,我感到一陣孤獨來襲。有時,又覺得自己/并非想象中那樣孤獨。/我仰望夜空,/至少,我被滿天星光垂愛著”(《一天中我最鐘愛的時刻》);“它看起來多么孤獨,卻從不說自己/一無所有。它領(lǐng)受生命/和它微妙的秘密,卻將眼里的表情/深深藏匿。它用雪地上的足跡,/建一個屬于自己的王國,/白雪,天空,整座山林…… /它擁有這么多,足以/令冷冷的命運羞愧(《蒙大拿州的山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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