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忠
在寧洱縣與鎮(zhèn)沅縣的交界地有一個美麗的村莊叫作河西村。河西村委會駐地大丙洲是一個依山傍水的沙洲，占地面積只有1500多畝，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小的洲。河西村是鎮(zhèn)沅縣最南端的一個村，素有鎮(zhèn)沅縣“南大門”之稱，是鎮(zhèn)沅縣委政府重點開發(fā)打造的村莊。
這里是哈尼族卡多人聚集地。河西86%是哈尼卡多人。世代生活在這里的卡多人有著哈尼人熱情好客的秉性，傳承著哈尼族燦爛輝煌的民族文化。
其中的十月年，是哈尼族卡多人的主要傳統(tǒng)節(jié)日 ，卡多語稱“節(jié)氣嘎”或“俄俄俄”。時間從每年農(nóng)歷十月第一個屬龍日開始，直至屬猴日結(jié)束，歷時五六天，是哈尼族一年中最長，內(nèi)容最豐富的節(jié)日，類似漢族的春節(jié)。 哈尼族以十月為歲首，所以每年農(nóng)歷十月的第一個屬龍日要過十月年。
又到2023哈尼族十月年，普洱市作家協(xié)會的作家們帶著滿腔熱情來到河西村。
我們走下車，溫暖的陽光撫慰著整個河西村。眼前嶄新的景象刷新了我對大丙洲的記憶。裝飾一新的大門懸掛一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書：民族團結(jié)歡歌笑語共慶哈尼十月年，下聯(lián)書：上下同心踔厲奮發(fā)助推古城現(xiàn)代化，橫批：攜手共創(chuàng)美好生活。門兩旁高樓林立。驀然回首，河西村委會高樓墻體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fù)興”二十一個大紅字闖入眼簾、振奮人心。寬闊平坦、張燈結(jié)彩的街道、沿著街道向前延伸的紅地毯、沿街售賣的各種美食、綠樹紅花，紅紅火火；穿著節(jié)日盛裝在街道兩旁迎接遠方客人的哈尼姐妹載歌載舞，一個年味十足的新時代的大丙洲呈現(xiàn)于游人眼前。一顆久違的心有了回家的感覺。
時辰已到，伴隨著嗩吶大王——大號沉悶、昂揚的號令聲，熱情好客的哈尼人在鑼鼓、蘆笙、三弦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迎賓儀式正式開始。
我們加入到歡快的人流中，踏著紅地毯沿著寬闊、平坦的街道徐徐前往音樂廣場。街道兩旁是擺攤設(shè)點的村民、客商，琳瑯滿目的商品、土特產(chǎn)令人眼花繚亂。我第一次踏著如此鮮紅的地毯走在街上，思緒泉涌。
大丙洲是一片神奇的沃土，是哈尼人永遠的家。天湛藍，山青綠，家溫馨，街熱鬧，道寬敞。它的明凈、靈澈、溫暖和幸福直指心靈。襯上紅彤彤的地毯，大丙洲的街更顯得純粹、唯美、寬敞、有序，“大”而“丙”成洲的十月街韻味十足、與眾不同。
不知不覺中，我們來到音樂小廣場。整個廣場彩旗飄揚、年味十足。在歡快的樂曲聲中，我們按次序站好隊。不過會兒，整個廣場人山人海。在古城鎮(zhèn)游書記豪邁的致辭聲中古城鎮(zhèn)第八屆哈尼卡多十月年節(jié)和第二屆卡多音樂節(jié)緩緩拉開帷幕。
活動項目豐富多彩，主要有6人制足球賽、“村BA”籃球比賽、陀螺比賽、“拳王”爭霸賽、刺繡比賽、哈尼《哭嫁》表演、李仙江漂流、卡多咖啡體驗、好茶品鑒、特色美食暨農(nóng)特產(chǎn)品展銷、長街宴、音樂晚會等。
十月的大丙洲陽光明冽、山歡水笑、萬物皆榮。寬敞的街道到處洋溢著節(jié)日的氣氛。微風從遠處的古城傳遞著團結(jié)、友愛、和諧、安寧、幸福的氣息。從溴水沿著文團二級柏油公路直到鎮(zhèn)沅縣城這么漫長的路程，能有這樣寬闊、明凈、靈澈的一隅，大丙洲，不愧為一塊寶地，前途無量。
三十多年前，我在德安鄉(xiāng)恩永小學(xué)教書，第一次聽到陳老師講過河西村、大丙洲。他說，那里有豐富的煤礦資源，是一個美麗富饒的地方。那里的村民多數(shù)是卡多人，民風淳樸、熱情好客。若有客人到來，家里哪怕只有一只獨母雞都會殺給你吃。在他滔滔不絕的講解中，河西村、大丙洲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滿滿的期待。
有一次，我曾隨拉煤的劉師傅到過大丙洲。我們曾在大丙洲路邊的飯店吃過飯。那時的大丙洲還比較荒涼，也沒通柏油馬路。汽車過后，黃灰漫天。
今天的大丙洲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炷嗤龄佋O(shè)而成的主街道，青石塊鋪成的活動場地，彌散在空氣中的芳香，熙熙攘攘的紅男綠女，展示著河西村日新月異的變化。新時代的大丙洲敞開胸懷迎接四方賓朋。
我們在街上遇到了河西村黨總支書記曹開學(xué)，他高興地說：“歡迎各位大作家來我們河西，多幫我們宣傳，讓河西村哈尼族十月年節(jié)成為一張響亮的名片，飄向全省、全國、全世界。”
他告訴我們，河西村共轄7個村民小組262戶1006人，貧困戶52戶173人，于2019年全部脫貧。這里交通便利資源豐富人民淳樸，是哈尼族聚集地，全村卡多人占86%。以前，村民們還可以挖煤賣，維持生計，吃穿不愁。2020年煤礦政策性關(guān)閉?，F(xiàn)在全村以種養(yǎng)殖業(yè)為主，飼養(yǎng)黃牛、豬、雞、鴨；全村種植咖啡2000畝，芒果600畝，堅果1500畝。每年哈尼族十月年節(jié)的成功舉辦，也給村民們帶來了客觀的收入。2021年，通過實施上海對口幫扶河西村人居環(huán)境整治綜合功能提升項目，河西村基礎(chǔ)設(shè)施不斷健全完善。群眾的生產(chǎn)生活條件不斷改善，群眾的幸福指數(shù)不斷提升。2022年全村經(jīng)濟總收入3313.84萬元，人均純收入達14117.4元。2023年，實施雙孢蘑菇工廠化重點項目，預(yù)計12月投入生產(chǎn)，可促村民增收。
嘖嘖，難怪2017年，我們?nèi)襾淼酱蟊捱^十月年節(jié)，那時街道狹窄，只有主街道是水泥地，其余地方是砂石路面，給人的印象不是繁華，而是期待和憧憬。想不到短短幾年，河西村今非昔比。我相信，在古城鎮(zhèn)黨委、政府的正確領(lǐng)導(dǎo)下，通過村民們的踔厲奮發(fā)、團結(jié)奮斗，河西村的明天一定會更加輝煌。
我們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咀嚼著初冬陽光溫暖的味道，帶著久違的期待和滿腔的熱情沿著嶄新、寬闊的街道徜徉，各種商品、農(nóng)副產(chǎn)品、美食，琳瑯滿目，供人們盡情挑選、采購、享用。每走到一家攤位前，哈尼姐妹必定面帶微笑地迎接你，和藹可親地幫你導(dǎo)購，直到你心滿意足，滿載而歸。
“阿姐，八撇特瓶卡牛哞（八撇多少錢一瓶）？”我們來到一位穿著漂亮的哈尼服裝的大姐攤位前駐足，看到饞人的八撇我用哈尼話問道。
“原來你也是卡多人。湊塊特瓶（十塊一瓶），膩仔（兄弟）。”大姐說道。
“是呢，五百年前我們是一家。我給可以先吃瞧，再買？”
“可以，可以。”說完，她給我們舀了一小紙碗八撇。
我接過紙碗，湊到嘴邊，一股醇香沁人心脾，是熟悉的自家味道，用筷子夾一小箸在嘴里咀嚼，唇齒留香。
哈尼族是一種酷愛喝酒的民族，并且很早就掌握釀酒技術(shù)。八撇是哈尼人自己釀制的一種米酒，用糯玉米、紫糯米加酒藥調(diào)配釀制而成，生津止渴。以前，我母親很會釀制八撇。小時候有一次，我吃多了，被八撇醉過。母親還用蜂蜜水給我醒酒。
“味道好極了，給我來五瓶，帶回家慢慢吃。”
通過閑聊得知大姐叫畢劍鳳，今年68歲，建民村座落小組正宗卡多人。她是古城鎮(zhèn)有名的山歌大王，唱遍整個古城鎮(zhèn)無對手。每年十月節(jié)，她都來這兒賣自烤酒、八撇、花生、堅果等土特產(chǎn)，每天能有幾百元收入。他們家一共7口人，兒子在古城鎮(zhèn)經(jīng)營屠宰廠，目前雖然有部分銀行貸款，但日子不愁過。用不了幾年，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我們前往鄉(xiāng)愁書院，路旁看到一對哈尼夫妻勤腳快手忙著賣早餐、烤紅薯?？吹浇瘘S誘人的烤紅薯，我忍不住問道：“妹子，烤紅薯咋個賣？”
“15塊一斤。”穿著鮮艷民族服裝的妹子快言快語道。
“我們還要轉(zhuǎn)一會兒，等哈來跟你買。”我說道。
“弟兄，我們講公斤。不怕，不怕。你們進來坐，喝杯茶嘛。”一個憨厚的哈尼男子笑著對我們說道?？ǘ嗳司褪沁@樣熱情好客。有人說，卡多人腸子比別人短一截，那是他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就坐一會兒吧！”看看時間還早，我們也不客氣。剛坐下，哈尼兄弟給我們每個人倒了一杯茶。我端起茶杯，一股清香從鼻尖劃過，趕緊啜飲一小口，純茗潤澤，一股恬淡、持久的甜香從我的心底緩緩流過，渾身有說不出的舒爽。
“這是那兒的茶？味道純正。”我問道。
“這是振泰太和紅茶。我家一個親戚送給的。”兄弟說。
“你們鎮(zhèn)沅好茶真多，上次我們來古城，喝到了民主古樹茶，至今還在回味。這次又喝到太和紅茶，我們還真有福氣。”以前我在普洱茶馬古鎮(zhèn)喝過太和甜茶，但沒有喝過太和紅茶，今天一喝，果然名不虛傳。
“只要你們肯來，好吃好喝好玩的多得很。”妹子笑著說，露出潔白的牙齒?？ǘ嗳说乃?、耿直如純茗潤澤心靈。
通過閑聊得知，兄弟名叫刀永林，正宗河西卡多人。他媳婦姓張，白族，古城人。大兒子在鎮(zhèn)沅民中讀高二，小女兒在古城中學(xué)讀初一。他們家就在對面不遠處。這里原來是一塊荒壩，后來大丙洲開采煤礦，他們把土石塊運到這兒填埋起來，逐漸形成了新的大丙洲。他們家是2007年第一批從新寨大山舊址搬遷而來的，一共搬來24戶。后來又陸續(xù)從壩山、箐邊、翁海搬遷來了幾批，目前生活在這里的一共有134戶。沒想到黨的民族政策這么好，沒幾年，幫助他們打造出了一個全新的大丙洲，留得住鄉(xiāng)愁的幸福家園。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1986年，村里建起了河西煤礦，村民們的日子好過了起來。2015年，河西煤礦與梅子鄉(xiāng)小煤窯煤礦合并成立梅子煤礦有限公司，他們家每年增收八九萬元。2020年3月，為了保護綠水青山，他們積極響應(yīng)國家政策關(guān)閉了煤礦，夫妻倆發(fā)展種養(yǎng)殖業(yè)?？臻e時開始學(xué)做生意，每逢德安、梅子、古城趕街，他們自駕車去賣點小東小西。十月年，他們在街上賣早餐、快餐、烤紅薯等，每年能有個五六萬元的收入，小日子不愁過。
“這里社會治安好，東西放在大街上沒人拿。我雖然是白族，但年年都來我姑爺家和他們一起過十月年節(jié)，從來沒有見過喝酒醉鬧事的人。”大叔懇切地說。
“他是我岳父。”小刀說，“我們村雖然大多是卡多族，但還有漢族、彝族、回族、白族等民族。大家團團結(jié)結(jié)，你幫我，我?guī)湍?，和睦相處。一家有難，八方支援。多少年來，沒有偷雞摸狗的事發(fā)生，也沒有打架鬧事的人。”
“是喃，日子越來越好過了，誰還會去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我說。
在溫馨、幸福、感人的初冬十月，懷揣閑適與恬靜，坐在這樣臨時搭建的亭子里喝著熱氣騰騰、柔滑醇香的太和紅茶，望著街道上來自各地花花綠綠面帶微笑的行人，真的讓人有樂不思蜀之感。
哈尼十月年節(jié)是哈尼人最隆重、幸福的節(jié)日。以前沒有這樣寬敞的場地，他們以村為單位輪流舉辦，殺豬宰牛，聚集在一起赴長街宴，吃肉喝酒，其樂融融。桂海、建民、古城、河西依次循環(huán)、周而復(fù)始。自從這里建起了寬闊平坦的大街、游樂場后，2012年起，在河西村舉辦。2015年，鎮(zhèn)沅縣委政府決定重點打造河西村哈尼文化，提升哈尼十月年節(jié)的知名度，委托河西村兩委隆重承辦哈尼十月年節(jié)慶?；顒?。河西人民肩負起重托，到今年已經(jīng)成功舉辦八屆了。大丙洲成了古城鎮(zhèn)對外展示脫貧攻堅成果和鄉(xiāng)村振興成就的一個重要窗口。他們把承辦好每一屆十月年節(jié)作為自己的使命，盡心盡責、團結(jié)互助，敞開胸懷迎接四海賓朋的到來，迎接哈尼兄弟姐妹回家過年。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于來臨，在音樂小廣場我們看到了哈尼族傳統(tǒng)習俗《哭嫁》表演。一對母女緊緊擁抱在一起，母親哭聲凄切，念念有詞，把姑娘辛辛苦苦養(yǎng)大，舍不得姑娘嫁人；姑娘淚流滿面，訴說著感恩心聲，舍不得離開母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經(jīng)過家人一番相勸，在歡樂的喇叭聲中，姑娘被她心愛的男人娶走了。感同身受，我差點流出眼淚。
俗話說，人有三喜?！犊藜蕖肥枪懦擎?zhèn)河西村哈尼族傳統(tǒng)的婚禮習俗。姑娘出嫁前哭嫁儀式必不可少。卡多人用“哭”“唱”“舞”交織的形式，來表達姑娘出嫁這一人生中的大喜事，用心良苦。優(yōu)美傷感的唱腔、唱詞，如泣如歌，表達對姑娘的祝福、告誡、勸慰。哈尼族人有句俗話，姑娘出嫁不哭，以后日子不幸福。
河西村的哈尼族傳統(tǒng)婚禮習俗《哭嫁》，已獲得云南省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榮譽稱號，是慶祝哈尼卡多十月年節(jié)的保留節(jié)目和壓軸大戲，千萬不可錯過。
我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卡多人寬廣、淳樸、真誠、感恩的情懷，“大”而“丙”成街的意蘊值得你去慢慢品味。
十月年是哈尼人民心目中最神圣的年、圣潔的年，也是與各民族兄弟姐妹共同歡慶、交流的年。在豐收的日子里，各民族同胞聚集在一起趕集，賣的，家家戶戶生意興隆；買的，心滿意足、滿載而歸，熱熱鬧鬧、歡歡喜喜，幸福生活萬年長。
這里雖然看不到城里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但量體裁衣的樓房、布局合理的嶄新民居、層層拔高的燈臺樹、妖嬈的紫荊花把大丙洲裝點得井井有條。從繚繞彌散的燒烤香味里，從唇齒留香的太和紅茶里里，從一個個幸福的微笑里，我們已經(jīng)領(lǐng)悟到了十月年的內(nèi)涵。卡多人耿直、誠摯、團結(jié)、友善的真諦裝滿我們的心田。
頭頂藍天，雙手觸摸著大丙洲厚重的哈尼文化，踏著那熟悉而動情的青磚，在微風徐徐的溫暖中徘徊，我似乎回到了久違的故鄉(xiāng)，與父老鄉(xiāng)親、兄弟姐妹纏綿在十月年幸福的光景里。
由紅、黃、藍、綠、香、甜、和、美交織成的幸福與微笑、生機與嫵媚、寬廣與豪邁，一同沉淀在這個“大”而“丙”成洲的十月年節(jié)里，我們喜不自勝。
王忠 ，男，哈尼族，筆名茶都王子，寧洱縣德安鄉(xiāng)中心學(xué)校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普洱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寧洱縣詩書畫協(xié)會會員，寧洱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