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春哥從大理回到老屋來，我著實歡愉了幾日。盡管這次來，他竟然已經(jīng)失去了一條左腿。但這與我沒什么，他還是那個我喜歡的大春哥，甚至更讓我覺得親近。直到一個女人出現(xiàn)，我之前所有美好的想象，也隨之化為泡影。
大春哥一家，幾年前隨著他做文聯(lián)主席的父親去了大理。一晃已經(jīng)足足有八年了，一家人誰也沒再回來過。但這棟老房子也一直沒有處理。不知怎地，我總覺得他們還會回來，尤其是大春哥。沒想到他這次真的回來了，而且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來到這里。這讓我更加打定了注意。我要照顧他一輩子。這是上天賜給我的大春哥，一個瘸了一條腿，但依舊魅力四射的大男人。
王拐子特別服氣大春。這個古怪且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老頭，在這個巷子里沒人敢惹。他從來沒瞧得上誰。也沒人能讓他陰沉的臉打開過笑容。我已經(jīng)算是個例外了。每次經(jīng)過巷子口他的小院，我都會故意踢翻他門口的廢舊鳥籠或者喂哪些流浪狗和野貓的盆盆罐罐，惹得他一通聲嘶力竭地叨叨。
“你個瘋丫頭，不想嫁出去了？！”
“我嫁出去了，誰還理你這糟老頭子！”
“下次，看我打斷你的腿兒。”他佯裝發(fā)怒地舉起那條烏黑的木手杖，向著我示威。
我不會和他糾纏，一溜踮腳兀自跑回家了。
“又惹王拐子了？瞧你都老大不小的了，還這么沒大沒小的?！蹦赣H嗔怪道。
“老劉，你說也怪，那老頭和誰都像別人欠了他半吊錢似地，唯獨有點稀罕咱這楞丫頭。這要換了別人早就罵開了。讓街坊四鄰都不得安生?！?/span>
“也許，咱閨女是沾了他死掉了的癡呆丫頭的光。哎，這人就是命啊。命里沒有強求不得?！备赣H搖了搖頭，繼續(xù)埋頭綁他的笤箸。
“可不！老伴難產(chǎn)死了，好歹撿了個閨女。結果，還先天腦殘，稀罕了才幾年就沒了！要說起來，這人也夠可憐的。偏偏這可憐人，又招恨。街里街坊，他有幾個沒和人家打過？！”
王拐子有日子沒有罵街了。他忽然這么消停，和大春哥有莫大關系。
弄堂里那些狗都嫌的壞孩子們，總是來招惹他。或者拿鞭炮引燃了丟進他的狗窩，或者用樹叉做的彈弓裹了土塊射到他黑乎乎的窗戶上，或者趴在那些青磚的墻頭上喊：“王拐子，王拐子，地不平，拄拐子。太陽出來，曬一曬，黑臉黑皮老妖怪?！?/span>
這自然會招來王拐子的一通咒罵和沿街追打。當然，他是輦不到他們的，一肚子氣沒出撒，就站在弄堂口開罵，這時候家家趕緊關閉門窗，任憑他把氣出完，一個人回到小屋里去喝悶酒。
大春哥有辦法對付那些調(diào)皮搗蛋的娃兒。他把大畫架子在院子里一支，站在灑滿陽光的天井里，一邊哼唱著小曲兒，一邊作畫。孩子們都被吸引過來，嬉鬧著指指點點。他就索性揮筆把孩子們涂抹到畫板上，一個個惟妙惟肖。孩子們一下子都折服了，圍著他轉(zhuǎn)，大哥哥長，大哥哥短，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再沒有人去招惹王拐子了。
不作畫的時候，大春哥還給他們預備下幾個小馬扎，給他們講故事，補習他們落下的課本。這一招不單單哄好了孩子們，還樂壞了周圍的鄰居，大家誰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一律都會給大春哥送過來，都要讓他嘗嘗鮮才肯。
“還是大春兒有出息。這幫小兔崽子，只有他能懾服?！蓖豕兆右惨环闯B(tài)的給大春哥獻起殷勤來，天天給他送水，添茶。老家伙可從來沒給任何人這種待遇過。
二
那個女人現(xiàn)在巷口，正是周末的上午。她穿著一件猩紅的短袖衫，藏藍色的半截裙，一頭飄逸的長發(fā)，陽光投射到她身上，泛著一圈迷人的光暈，像個下凡的仙女。很多人都看到了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個看上去陌生的姑娘。
她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正在打掃門口海棠樹的落葉。她問我：“劉和春是在這里住的嗎？”
我上下打量她好幾遍?；仡^繼續(xù)掃地上的葉子，冷冷地回了句：“嗯”。
“小妹，他是哪家？”她其實看上去沒我大多少。
“譳，我并不怎么情愿地朝大春家方向甩了下臉?！?/span>
“謝謝！”
看她走進大春哥家院子，我心里忽然像打翻了五味瓶。冥冥中感覺有什么要橫亙在我和大春之間了。重要的是她的確很漂亮，我在她面前簡直就是個丑小鴨。
那個女人呆的時間并不長，就走了，走的時候，我遠遠看到她臉上掛著淚痕。
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大春哥美院的同學，而且他們好過一段。很慶幸的是大春哥似乎并不待見這個叫隋瑩的女人。
下了班，我都會到大春哥這里來。包括周末，我也不去逛街，幾乎一有空就跑來。有時候，母親難免要說幾句：“別有事沒事總往那院跑，雖然是一起長大，但畢竟你也不小了，小心招人閑話。”
“誰愛說啥說啥去！我才懶得理呢。”
“胡說，大春雖然是個好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錯不了。但他畢竟，畢竟那樣了，咱不嫌棄人家，可也不能倒貼近乎，劃不來?！?/span>
“行了，爸！既然不嫌棄，我去那邊咋了？！我看你們就是看不上大春哥了。”
我自顧還是要來。拉個馬扎坐在大春哥身后，靜靜地看他作畫，看他投入的神態(tài)，看他的手在畫布上揮灑，仿佛他有什么神奇的法術，不論是天上的云朵和星空，地上的山水和草木、魚蟲，花果，都盡收眼底，簡直就和真的一樣栩栩如生。
大春哥累了，就放下畫筆，陪我坐下來。有時候和我玩小時候經(jīng)常玩的斗四方游戲，我們倆還是和原來一樣，誰輸了就被刮鼻子。我特別享受他刮我的那一刻，我屏住呼吸，微瞇上雙眼，等他那只比女人還女人的手，輕輕的甚至是溫柔的劃過我的鼻翼。
“你呀，永遠長不大！”每當這時候，他總是這樣搶白我。
“我才不要長大呢！”
“恩，永遠不要長大，像你這樣無憂無慮，是挺好?！?/span>
“人總要長大的，總要學會面對?！贝蟠焊缣ь^看看天井那么大的頭頂?shù)奶炜?，若有所思的樣子?/span>
我懵懂的盯著他，也不敢說話，生怕是自己那句話說錯了，讓他不高興。
“大春你別理他，這瘋丫頭沒個正型兒。我看她是不想嫁出去了，老在咱這窮胡同里了?！?/span>
王拐子來了，一手拄著那根黑木拐棍，一手提著一把青花瓷的大茶壺。嘴里不曉得有多討人嫌的嘟囔著。
“臭老頭，幾天不搭理你，你又耐不住了是吧?！?/span>
“你還別說，大春沒來之前，得虧你丫頭天天找我的事兒，我才覺得活著有點盼頭?？扇缃翊蟠簛砹?，有你沒你都一樣。你還是趁早嫁出去得了?！?/span>
“忘恩負義的老家伙，看我改天把你的拐棍也當柴火給燒了?！?/span>
瞧，我們?nèi)齻€這么叮叮當當是不是也其樂融融。旁邊的鄰居們一定很費解：這兩塊料，咋大春來了就都給招安了呢。嘻嘻。
三
隋瑩幾乎每個周末都依舊要來。
大春哥還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決絕。但她似乎并不在乎，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看大春作畫，間或給他講大理最近的一些狀況。
她來的時候，我都躲在自家院子里，但是做什么事都靜不下心來。一味地候著聆聽她離開時，那雙尖角的細高跟皮鞋嗒嗒地碾壓院外的青石路，漸行漸遠。
慢慢地不知道那個好事的鄰居，竟然打聽清楚了，她的來歷。知道她現(xiàn)在是大理一所大學美術老師，并且她父親和大春爸爸還是一個單位的同事。目送她來去的時候，就在背后指指點點，臉上都是一副費解的樣子。
可是，自從那一次之后，隋瑩再也沒來過了。
那一天接近中午的時候，有兩個五十歲左右的人來到這里，和街坊們打聽大春哥。人們很警覺，但看兩個人也算老實人，就告訴了他們大春的住處。
我下班的時候，母親把這一切告訴我，我就悄悄的來到院子里，好奇地貼近院墻跟，仔細傾聽那邊的動靜。但是，畢竟隔著比較遠，只是隱約聽到幾聲男人的鏘鏘，具體說的什么，始終聽不清楚。
倒是隨來的那個女人的話，能些許聽到些。
“世利，你慢慢和孩子說，別這么激動不行嗎？”
直到他們離開，除了這句話，其他的，我再也沒聽清楚說些什么。只是隱約感覺他們來可能是和那個隋瑩有關。
看他們走遠了，我走進了大春哥的屋子。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屋頂?？次疫M來，忽然說：“娟子，你覺得哥哥會害人家嗎？哥會為了自己，不顧別人嗎？”
“大春哥怎么了？他們是誰？”
大春木然地坐著，什么也沒說。片刻，他忽然順手抓起那座老舊寫字臺上的一沓信紙，使勁揉搓，然后憤憤地投到地上，從床邊順手拎起拐杖，走了出去。
我跟著走出來，看他在院子里一遍遍的轉(zhuǎn)，鐵青著臉，嘴唇哆嗦著，但始終沒再說一句話……
此后，陶瑩沒有再來。
但我的如意算盤似乎也落空了。
這時候，我才開始懂得。并不是別人的離去，就是自己的機會。
那天，大春哥在院子里作畫，我?guī)退帐胺块g的時候，偶然看到幾封信，因為好奇就偷偷看了幾眼。竟然，是寫給一個叫舒薈的女孩子。
他們似乎是通過一個文學網(wǎng)站認識的，而且聊了很久。大春哥，和她說了很多話，很多我從來沒聽到過的話，也就是說他從來不會跟我說的話。包括他的苦悶，他的彷徨，他的掙扎。他如何面對別人的冷眼，面對別人對自己截肢前后莫大的態(tài)度落差，面對人與人之間的冷漠。他選擇了逃離，選擇了在書畫的世界里尋找自己，和尋找快樂。我這才知道，他來到這里的真相。原來大春哥患了骨癌，并因此才不得不截肢。之后，為了避開人們的眼睛，更為了避開陶瑩，他在征得父母同意后一個人來到這里。
讓我沒想到的是，在隋瑩之外，竟然還有一個舒薈?？吹竭@里，我負氣地跑出了大春的院子。他似乎沒有覺察這一切，依舊一個人靜靜的在畫布上涂抹著什么?；蛘哌@一切都是他精心為我準備的，只是他確實看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四
冬天來了。這個冬天，我們這里也開始受到霧霾襲擾。難得有幾天晴朗，也幾乎沒有飄過雪花。寒風不算凜冽，但異常的干燥。
好些日子，我沒有再去找大春。
廠子里有一段忙碌，等我再回家聽到他消息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了。大春哥被他爸爸接走了。他的病情加重，需要繼續(xù)深度手術。
我一直有一種擔心，擔心這次離開的大春哥可能再也不會回來。很不幸的是，這竟然成了事實。最后等來的是大春的妹妹，小青。
小青來找我，我們含著淚去收拾大春的遺物。這次我們又看到一封寄往一個叫泉水的地方的信。但沒有寫更詳細的地址。大春在信里說：他很想去泉水，去看看那里的山，哪里的水，還有那里的美人泉，那里的舒薈。他還訴苦，他很快就不能通過網(wǎng)絡和她聊天了，所以趁著這個時間給舒薈寫信，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講給她。他想舒薈能看到，能一樣給他回信，哪怕只有她的只言片語……
帶走大春哥的遺物的時候，小青在院子里稍微有些駐足。我知道她看到了東廂房那把鐵鎖。但她只是略一遲疑，就這樣離開了。其實我知道，大春哥沒有什么貴重東西在這里，盡管那間房子是閉著的，但估計也不會有什么。
只是這間屋子的確很特別，大春哥從來沒讓我進去過。除了他自己偶爾會進去，其他人誰也沒有過。而且他叮囑過，他離開了，這間屋子的鎖也不要打開。當時，我就很納悶，不知道他放了什么寶貝，但這也只是停留在一份好奇里。我不會違背大春哥的意思，如今他去了，我也沒想過去打開它。
小青走了，帶走了大春哥的一切，但卻似乎把一個屬于大春哥的遺憾，留了下來，確切地說是留給了我。
那封大春哥沒有寄出的信，它一直糾纏在我的生活里里揮之不去……
五
二月春風似剪刀，打開了一個乍暖還寒的世界，也似乎打開了人們的心扉。街上的行人不再是行色匆匆，不再只顧低頭趕路，一個個揚著臉兒，迎著金燦燦的陽光，似乎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樣子。
我也決意要去泉水了，仿佛那是我的一個使命。一個和走了的大春哥有關，而且必須去完成的使命。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心安。才能讓在抱憾中一直委屈著自己的大春哥，泉下得到些許寬慰。是啊，我這個不太爭氣的小妹妹，還能做什么？
搜索引擎幾乎要崩潰了，我也沒找到泉水這個城市。最后，只找到一個叫泉水鎮(zhèn)的地方，他就在山東的省會濟南市的西部。我想濟南素稱“泉城，那里自然少不了泉水，也許就是舒薈所在的地方。雖然偏僻了些，路途顯得遙遠了些，但我還是決定馬上動身去那里。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我想憑舒薈這個特別的名字，我一定能夠找到她，也能把大春哥的那封信親手交給她。
從我這里動身去泉水鎮(zhèn)，直線距離大概有2000多華里。我是坐飛機去的，而且是夜里。就跟孫悟空架筋斗云一樣，也不知道飛了多久，就到了濟南。正是黎明時分，泉城還在沉睡，來不及欣賞這座”“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優(yōu)雅恬適的文化古城，我就又匆忙趕到長途汽車站，坐了一輛大巴，一路顛簸地去了泉水鎮(zhèn)。
說實話，這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泉水?？赡芤膊粫谴蟠焊缦胂蟮娜＿@里沒有泉，也沒有水，更沒有山，是一塊狹長的平原地帶。鎮(zhèn)子不大，也很破敗，坐落在一條省道北翼。除了街道兩邊是一些二層的商居一體的鋪子，周遭大致都是中國北部那種紅磚紅瓦的房子，一座座孤零零的，偶爾才有的門前立著幾棵大白楊或者老柳樹，其他都是柴火垛，或者豬羊圈。除了站街的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幾乎看不到其他人，到處顯得沒有多少生氣。
我背著簡單的行囊，沿街一路走著，一家一家仔細打聽了許多人，人們滿懷好奇和一絲戒備地盯著我，然后是一律地搖頭，都不曉得有這樣一個女子?？瓷先ィ麄兯坪醭擞袩崆檎泻裟闳ニ业赇伬镛D(zhuǎn)轉(zhuǎn)買點東西，眼睛死死地盯著你的口袋，再沒別的想法和熱情了。
我的肚子開始咕咕叫的時候，恰好來到了一家包子鋪旁。破舊的大太陽傘下，幾個圓圓的竹籠扇上貼著一個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周邊擱著幾個矮腳的方桌和小馬扎。老板是個看上去有點邋遢的中年人，老遠就一直在盯著我?？次易哌^來，忙著堆著笑臉打招呼，你好，吃點什么小兄弟。
可惡，人家是長得普通了點，頭發(fā)也著實短了些，還不至于這么像男孩子吧！我心里老大不高興地咒著，找了個離太陽傘遠些的位子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后側(cè)著臉對他道：來幾個包子吧，素餡的！
額，對不住，沒看清楚！好來，那就韭菜餡的吧，自家拱棚里中的，有機環(huán)保。他訕訕一笑，明顯有點為剛才的魯莽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又過來給我添了杯子，可能還是為剛才覺得過意不去，撿了個馬扎，坐到我旁邊，殷勤地給我添熱水，然后道：看著眼生，過路的吧，這是去旅游？
我借此就和他打聽起舒薈來。
舒薈？……他不停地抬手撓著板寸頭，一邊鎖著眉頭似乎在努力搜索著。
他認真的樣子，讓我內(nèi)心一下子燃起了希望之火。竟然有些莫名的緊張和感動，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但是，他到底還是給了我失望的答案：這里好像沒你說的這么個女娃。你同學？她說是這里的了嗎？他父親叫啥？
一連串的發(fā)問，竟弄得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了。
我家二哥的閨女，小名就叫這個名字。冥冥中好像是有什么注定要發(fā)生一樣，正在這時候，旁邊一個聲音傳過來。我回頭一看，原來不遠處坐著幾個50歲上下的村人，也是正在吃包子，身邊還有幾個蛇皮行李袋，看樣子是要出去打工的樣子。說話的是個40歲左右的男人，一頭蓬松的亂發(fā)，小眼睛，看著挺機靈。
得了吧，老隋！你二哥都走了多少年了。他還欠我200斤麥子沒還呢！旁邊一個老者，沖著那個男人嗆到，臉上明顯有些不屑。
老隋？那人的話我并不在意，但老隋這個姓，一下子似乎讓我聯(lián)想到了什么，禁不住喊了出來。我連忙問那個小眼睛男人：您二哥的丫頭也叫舒薈嗎？那她爸爸叫什么？
隋世利呀，嗨，在老家那會兒，都叫他老二。
老二走了有二十多年了吧，從那就沒回來過。前年，你爹去世的時候捎過幾百塊錢來，從那時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吧。這個老二啊……那個老者自顧自說著，全然沒顧及小眼睛的不快。
我已經(jīng)無心關心他們了。隋世利，這名字怎么聽起來如此耳熟？！冥思片刻，我一下子想到了那兩個來找大春的人。
你認識嗎？是你找的那個人嗎？我正在冥想，忽然小眼睛朝我問道。
啊，不，不是。不知為什么，我慌忙做著否定。然后悶頭吃起包子來。他們的嬉鬧不時飄過來，但我再也全然聽不到耳朵里。
很快，那幾個人上了一輛公交車，一路往東南去了。
我并不急于離開這里，一邊喝水，一邊和包子鋪的老板繼續(xù)著閑聊。
他們說的那個舒薈原來就在你這個鎮(zhèn)子上嗎？
恩，可不唄。小丫頭可招人喜歡了。長的俊俏，又懂事。不過和她爸媽走了足足有二十幾年了。他家老院子還在呢。剛才那個小眼睛就是他親叔。
您這里有個美人泉嗎？
美人泉……？奧，你說的是老二家門口那口甜水井吧。
恩，對那口井有個泉眼，打出來的水特別澄澈，也特別清甜。那時候人們都管它叫美人泉。不過這口井早就干涸了，廢棄了好些年了?，F(xiàn)在地下水都污染了，人們都喝自來水，沒有人打地下水喝了。
回來的路上，隨著汽車的顛簸，我的腦海里始終浮現(xiàn)著隋瑩的樣子。朦朧中看見她站在巷口，好像對我輕輕絮語著：我心里一直有大春，一直有，可能大春心里也一直有我，有我……看著她憔悴的臉，我什么也沒說，也似乎真的聽不明白她的意思。
有一段時間，我好像睡著了。在夢里被一陣潺潺的泉流吸引著，一路前行，走著，走著，忽然隱隱約約看到了大春哥那扇鎖著東廂房，等我走近，那把鎖開了，門也打開了。我走進去，就看到四壁掛滿了肖像畫。開始看到的滿滿是我，不一會又都變成了隋瑩……
回程的飛機已經(jīng)起飛了，大片的云朵在下面，對于濟南這座城市，我依舊是過客，我沒有心思在這里駐足，沒有心思去欣賞大明湖畔的荷香，沒有心思去觀瞻大清皇帝御批的趵突泉美景。
我只想回去，回到家，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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