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侄如晤：
愚叔貪杯厭讀亦久矣！錦書旋至，聞賢侄學(xué)業(yè)精進(jìn)，有掃天下猛志，甚為欣悅。
賢侄問余讀書之道，又命余薦讀本若干。余失守書齋多日，讀侄書未免汗顏?zhàn)蕴瑁鐗舴叫?，慚愧慚愧！余知賢侄自幼飽讀，腹中詩書豈止萬卷？余浪得讀書人之虛名，然不敢妄稱有寸縷學(xué)問者。
余嘗嘆曰，不讀書，何以遣有生之涯？余少時貧寒，愛讀書而不能得，每每徘徊書肆而悵恨阮囊羞澀。偶或得一書，勿論品相內(nèi)容優(yōu)劣，必視如珍寶，欣然讀之而后快哉！猶記童蒙時節(jié)，某日見家父藏閱之《水滸傳》，余囫圇吞棗狂讀，直覺梁山精神水泊義氣入腦銘心，遂影響至今。后來但有閑錢，便直奔書坊，慨然傾囊抱書而歸。勤讀之功，頗得鄉(xiāng)賢嘉許，樹為標(biāo)桿，村里一時傳為佳話。
涉世經(jīng)年，讀書之癖固未稍變，可嘆時常耽于應(yīng)酬，酒酣后固亦堅持捧讀，奈何讀之無用矣。一者酒精頗殺腦神經(jīng)，記憶力陡減，前讀后忘，欲汲取精華要義而不得也；二者心上手頭俗事繁重，讀書功課漸廢，新書漸積如山而某已倦于暢讀矣！余每臨書齋而自慚，如見大德高賢而無顏面耳。
余之教訓(xùn)深切，賢侄不可不察。讀書矜貴于恒也。斯為常識。宋人黃山谷曰：“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理不交于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清人蕭掄謂說：“一日不讀書，胸臆無佳想；一月不讀書，耳目失精爽”。民國之父孫中山自云，一日不讀便無法活命，皆癡人也。開卷若唯求書中之顏如玉、千鐘粟、黃金屋，則未免大損讀書之至樂，亦非真讀書人也。讀書固然關(guān)切人生命運(yùn)，但讀書人斷不可以書道謀私；以書治天下病，乃書生之大志也。周公恩來謂“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正是此意。昔日央視才女董卿主持之《朗讀者》欄目，亦可觀也，從中乃知“朗讀者”均非等閑之輩，也可略窺讀書之大道焉。
賢侄渴讀經(jīng)典，余不揣孤陋，來日欣愿斗膽將偏愛之作家作品略列清單一則，聊供參考。余讀書或如五柳先生，好讀卻不求甚解，隨手翻閱，偶有心得便欣然忘食。至于書籍品類，不拘古今中外，政經(jīng)文藝史哲詩草書畫音樂科學(xué)等等，大率博雜，偏好閑書，不勝枚舉。要而言之，除卻深奧專精或欽定背誦之無趣書目，凡近手者輒隨便瀏覽。
賢侄正當(dāng)青春韶華，精力豐沛，記憶力極佳，此季勤讀，收益未可量也。以愚叔偏見，通曉功課之余，不妨憑興趣率性追讀，但凡養(yǎng)氣堅志、怡情動人、冶神明心之書，悉可快意讀之誦之。讀書非眼前一日或三年五載之需，實(shí)乃畢生雅事，不可以功利計，望賢侄慎察。平生不讀破數(shù)萬無用之書，又豈敢妄論經(jīng)典著作乎？
隨信寄《為生命而讀》《歌德談話錄》《閱讀的故事》及詩集數(shù)冊供閱讀。讀后可隨時交流。
生予者父母，再生者自己——唯愿賢侄于書山修得理想中的大我。
愚叔 癸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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