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夢者(組章)
鴿子楊軍
發(fā)布于 云南 2023-09-30 · 2.3w瀏覽 3贊

賣夢者(組章)

 

鴿子

 

有一次,偶然路過一個鄉(xiāng)下集市。

市場上東西可多了,什么農(nóng)特土產(chǎn)、小吃食點,似乎平日里看不到的土色土香的東西一下子就在市場上出現(xiàn)了。

市場上人來人往,熱鬧極了。但讓我想不到的是,生意最好的,居然是一個賣夢者。他賣的夢種類多,好的夢壞的夢、高興的夢傷心的夢、實在的夢空幻的夢……只要你想要的夢的,他都有。生活里需要的夢的人可多了,看看賣夢者前面望不到盡頭的排著長隊的人就知道。

“他賣的夢都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錯過了就難買到了。”

“賣夢者多少年才遇到一次,有一些人一輩子都碰不到。”

“這次要多買些,記得上買夢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時我還是個小孩子。”

“為了找到他,我多少年一直打聽著他的消息追隨尋找,多少年了才在這個小鄉(xiāng)街子上碰到!”

……

我將信將疑買了兩個夢:一個香的,一個甜的。隨手放進口袋里,也就忘了。

很久以后的某個晚上,我做夢了:一個夢,是世界上最香的夢。一個夢,是我之前所做過的夢沒有它甜。

我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應(yīng)該多買些美夢好夢珍藏著,慢慢做,一個一個做到老……

可惜,那個賣夢的人我再也沒見到過。那樣甜那樣香的夢,我再也沒有做到過。

 

朗讀會

 

一次朗讀活動在四合院的天井里進行。

朗讀者次第上場,或面無表情,或聲情并茂。

伴隨著主持人煽情的介紹與演繹,朗讀會顯得煞是熱鬧,節(jié)奏約定俗成而千篇一律:登臺時掌聲響起,下臺時掌聲再響起。

時間流逝,現(xiàn)場從安靜到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掌聲從響亮到稀稀拉拉……

坐井觀天的朗讀會和與會者,一次次仰頭看頭頂那塊正方形的天空:也許該來一陣風,也許該來一陣雨,也許該有另一場別開生面的朗讀會在天上進行……

一群無聊的人做著看似有聊的亊,冗長,乏味,單調(diào),精彩遲遲不出現(xiàn)。

終于輪到名單上的最后一個人上場了。他與之前人并無兩樣,被介紹之后,上場,躹躬,開始誦讀……

只見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還是沒有聲音……工作人員檢查調(diào)試之后,沒有聲音……

不用發(fā)聲!隨著他翕動的唇,印在紙上需要朗讀的文字一一從他的嘴巴里飛出來了:色彩、聲音、味道……

人們呆住了。他鞠躬,返回到我們中間:像光回到光,水回到水,一個偏旁部首回到一個字……

掌聲如雷。

一場朗讀會由字正腔圓滔滔不絕你方唱罷我登場展開,高潮卻由沉默無聲無息的誦讀掀起!

 

撈月亮的人

 

自從在城里工作后,在城里的天空上很少能見到又大圓的月亮。

我的圓月永遠地留在了故鄉(xiāng)老家山村的夜空。

好多個夜晚,我都夢見自己在撈月亮,撈一輪皎潔的月亮。那月亮,有時在天上,我夠不到。有時在水中,我探手一撈,它就碎了。那月亮,有時我撈在水桶里提著,走著走著,桶就打翻了,月亮又掉在地上。有一次,我真的撈起了月亮,隨身帶著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帶著月亮的路程,一片光明,可惜剛走進城區(qū)不久,月亮忽就消失了……我打撈月亮的結(jié)果,最終總是以失敗而告終。

但夢里的我,還是樂此不疲。我知道,屬于我的那輪月亮它一直在明晃晃地照耀著我,一直在等著我把去把它撈起來。

自從離開了老家故鄉(xiāng),我就成了一個愛撈月亮的人。

 

收藏影子的人

 

我認識一個收藏影子的人。

無論什么形狀什么顏色什么種類的影子,他都收藏。

斑駁的影子孤獨的影子漆黑的影子清晰的影子傾斜的影子黑白的影子彩色的影子高山的影子大海的影子太陽的影子月影的影子別人的影子自己的影子……他應(yīng)有盡有。

好長時間沒見這個收藏影子的人了。聽別人說,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想收藏一座偉大神山的影子。

怪怪的,很是想念他。

為什么呢,可能像法國作家馬克·李維小說《偷影子的人》中經(jīng)典語錄所述:“你偷走了我的影子,無論你在哪里,我都會一直想著你的。”

一想到此時此刻,他正帶著我的影子在遠方旅行,久坐辦公室的我,情不自禁就面漾微笑。

 

白色烏鴉

 

小的時候,我能聽懂鳥的語言。

在鄉(xiāng)下,黑色的烏鴉很是常見,經(jīng)常被視為一種不吉祥的鳥。一則,可能是它們渾身上下漆黑一片,二者是其叫聲實嘶啞刺耳在難聽。事實上,那些飛來村子和村子附近的烏鴉,并無太多的壞心眼。我聽過它們說話,要么想來找點吃的,要么只是飛累了在樹上歇歇腳。至于烏鴉一現(xiàn)身,就會出現(xiàn)死人或不遂順不如意的事,只不過是傳言罷了。

有一次,烏鴉群中出現(xiàn)了一只白色烏鴉,烏鴉們覺得奇怪,村里的人也覺得奇怪。人和鴉群這次的看法驚人的一致:一,會有好事要發(fā)生;二,要好好對待這只白色的烏鴉;三,人和烏鴉都各自認為這只白烏鴉是各自所崇敬的神靈的化身。

人們不再厭惡烏鴉,烏鴉也不再懼怕人。

成群結(jié)隊的烏鴉一撥撥飛往村子。烏鴉站滿了樹,站滿了屋頂,站滿了院子……搶吃糧食、追逐小孩、啄破瓦片……雜亂的羽毛、骯臟的糞便、莫名奇妙的疾病到處泛濫。

烏鴉們可以享受物質(zhì)實在太豐富了,地位實在太高了,烏鴉群里爭斗不斷、打架不斷、拉幫結(jié)派爭權(quán)奪利越演越烈……為了爭一根舒適的枝條,一只烏鴉和另一只烏鴉斗得頭破血流;為了爭一塊肉條,一家烏鴉和另一家烏鴉老死不相往來;為了一次合唱的站位,一群烏鴉和另一群烏鴉各立山頭搶占領(lǐng)空大打出手……

一切的根源,是因為出現(xiàn)了那只與眾不同的白烏鴉。其結(jié)果,烏鴉和人群合起手來,清除了白色烏鴉。白色烏鴉,到死也沒弄明白自己是咋死的!

據(jù)說,在人類張開弓箭瞄準它的心臟、無數(shù)烏鴉口中小石塊亂石齊投向它的腦袋之前,它還在樂陶陶享受一群漂亮的女烏鴉的載歌載舞和贊美歌頌?zāi)亍?/p>

從此,人們和烏鴉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從前的生活。

 

小    青

 

秋天,去城外登高,摸秋。

含翠的林陰里,風和鳥鳴也是綠色的。而大朵大朵的白云,或環(huán)肥,或燕瘦,詩人說是穿裙子的云。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說說笑笑。

山中沒有松子落,沒有千年的白狐。這樣的想法,自然而有趣。

“小青!”誰驚喜一聲。

一條青色小蛇在草叢里優(yōu)游。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溫婉嫻靜,娉婷裊娜。

她也是出來秋游的吧。

遇到小青,曾經(jīng)的怕蛇者,居然恐懼盡消。

更妙的是,我們中的一位,不知什么時候脫去外套,露出修身的青色漢服里。

這不就是小青嗎?

“小青。小青。”我看看林陰深處,又看看她的背影。

我們剛才見到過一條青色小蛇嗎?我問同游者。

大家詫異,搖頭。

我恍恍惚惚。莫非山中行走的我,一邊走路一邊做了個短暫的白日夢,還是元神出了竅。

但我見到一條青色小蛇。一個青衫姑娘就在我們中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米   象

 

大象走在原始森林,你相信。

大象趟過了恒河,你相信。

大象穿過了針孔和刀刃,你相信。

大象咆哮在血管和心跳,你相信。

我說,大象一直在我房間,廚房,客廳,案板,地面,墻壁,花叢……不是幻境,是真相。

你不相信!

嗨,睜大眼睛,你看:米象從米粒內(nèi)緩緩起身,出來了!

亞洲象是象,非洲象是象,米象也是象!

一只米象看了我一眼,并無嘲諷之意。無數(shù)只米象看了我一眼,并無戲謔之思!

大象未必需要大相,大象無形,才是我們向往的生活!

我們都相信。

 

你就是我,就是我們

 

你見過縫起嘴巴惜墨如金的人,也見過滿嘴巴跑火車的人。

你見過能觀聞眾音的聾子,也見過充耳不聞的聰人。

你見過明目張膽者摸著象胡言亂語,也見過不視即全見的盲人。

你見過專門用腳使絆子的人,也見過有腳就要行走的人。

你見過必不可少的多余人,也見過從不出現(xiàn)但無處不在的人。

你見過把一天分作幾天忙碌的人,也見過長久撥亂鐘表的人。

你見過默默發(fā)光走穿坐破黑夜的人,也見過大白青天裝神弄鬼的人。

你見過集體中獨自舞干戈的人,也見過幕后面獨自投毒放蠱的人。

你見過《山海經(jīng)》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個人在某時某地示人的形象,也見過《聊齋志異》中所有的事都是自己正做的人和正在做的事。

你是誰?

你就是我,就是我們。

 

腳印如墨跡

 

真的,我看見我一步一個腳印。

那腳印,像墨寫下的字,或畫出的畫。

真是奇怪,一些腳印,入木三分,踏石有痕。一些腳印,如淡墨,需仔細看才見。而更多的腳印,居然像水色,才落下,即消失。

正吃驚時,更古怪的發(fā)生了,隨著腳印的消失,我的雙腳、腰腹、頭胸……一點點消失。

真的,我看不見腳印,也看不見自己和自己的蹤影。

我飛入墻上一幅水墨畫中,或是一抹黑,或是一塊白。

我看見好多觀眾在看畫在讀字,不知道,可有人注意到我。

但我看到他們或她們,一步一個腳印出現(xiàn),又一絲一縷消弭:一如既往的我。

 

 

一面破舊的老墻,攀滿了三角梅炮仗花,一開花,火了!觀眾絡(luò)繹不絕。

一面殘缺的古城墻,承載了太多的歷史和責任,厚重!游客如織。

更多的墻,筑起,只不過多了面墻。塌坍或拆除,只不過少了面墻:無所謂有,亦無所謂無。

世界上還有光榮之墻、恥辱之墻、光明之墻、黑暗之墻、邊界之墻、鄰里之墻、單位之墻、陷阱之墻、罪惡之墻、橋梁之橋、有形之墻、無形之墻、人設(shè)之墻、無心之墻……

在墻之中生存的我,也忍不住發(fā)出借愛德華多·加萊亞諾的《墻》感嘆:

“有的墻如此高調(diào),有的墻如此沉默,這是為什么呢?”

 

從屬于別人的人

 

很多時候,我是個沉默的傾聽者,從不輕易表達自己觀點和看法。

即便遇到征求意見或建議時,要么顧左右而言他,要么不回復(fù)表示認同,要么回復(fù)無意見。

我發(fā)現(xiàn)我周圍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從不輕易使用“是”或“不”的肯定或否定,這是成熟的表現(xiàn)?

哦!我們都慢慢成長為從屬別人的人。

偉大的亞里士多德這樣論奴隸制:從屬別人的人,從本質(zhì)上說就是一個奴隸。具有人的性質(zhì)而從屬于別人的人,是一件財產(chǎn),一個工具。奴隸是有生命的工具,而勞動工具是無生氣的奴隸。

早已毫無生氣的人,習(xí)慣于從屬于別人的人,真的就是個奴隸,身心骨子間心甘情愿作奴隸的奴隸。

 

我的影子問過我話

 

走在路上,總有人走在我身后,也總有人走在我前面。

那些身后的人,他們是誰,他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那些前邊的人,他們是誰,他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我疑問重重,忍不住一次頻頻看著他們。

終于有一天,一個身后人趕來,一個前邊的人等到了我,他們一臉困惑地問我:你是誰呀?總覺得似曾相識,我們認識嗎?你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呀?

我張大了嘴,不知如何回答?

他們搖搖頭,咕噥著各走各的路。

是啊,我究竟是誰?

我抬頭朝前望望,沒人。扭頭朝后看看,沒人。

剛才真的有人問過我話了?如果有,那肯定是我自己的影子!

 

關(guān)于鼓掌

 

很多時候,我們用手來鼓掌。

有時候,為發(fā)自內(nèi)心的贊美情不自禁地鼓掌,鼓出春暖花開正大氣象。

有時候,為統(tǒng)一安排和布置不得強作歡顏地鼓掌,鼓出了歪風邪氣扭曲變態(tài)形式主義。

作為人之雙掌也真是累,自己的掌自己的大腦說了不算,不得不聽別人的命令指揮,分清正掌倒掌裝模作樣無聲響的啞掌或驚天動地雷鳴潮水的響掌亮掌!

關(guān)于鼓掌,我真的想與世界擊掌而盟:不鼓了吧。再拍案而起:不能再這樣鼓下去了。

事實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的雙掌卻早已啪啪啪地鼓了起來。

像是我在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臉,或是被誰反復(fù)扇臉。

殘損的手掌不知道,除了假面,當我鼓掌時,我的臉面早已丟在時間深——我已是一個不再要臉也沒有了臉的人。

 

眼  睛

 

有一個奇怪的人想要眼觀八方,可一個人只有一雙長在腦袋前面的眼睛,怎么可以同時看到那么多地方呢?

終于有一天,他心想亊成了。他的頭上又長出了五雙眼睛:左耳邊,右耳旁,后腦殼,還有嘴巴下,頭頂上……

這下,我們都以為他可以看見他所見的一切了。
可事實并非如此,這個可憐的人有了這么多眼睛:還是有許多邊角旮旯的亊與物看不到。更可怕的是,各雙眼睛看到的事物究竟是誰大誰小誰方誰圓誰白誰黑誰真誰假……爭得不可開交。

做不到睜眼瞎的人。最終選擇了不要眼睛。

真是奇怪,這下,他說:我終于看清一切了。

 

秘   密

 

這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但正午走過河畔看見清澈見底的河水時,我還是忍不住探了探首:
河底的那個我頭部一片空白,還是沒有臉。

我小心地看了看身邊的同事,他們有說有笑若無其事,他們沒看到這個秘密
當然,我也沒告訴他們,我看見河底的他們同我一樣:沒有臉。

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里,我們不知不覺丟盡了人臉。

無數(shù)沒有臉的人,有頭有臉地一天天一年年活在人群中。

這早已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我是誰

 

每次照鏡子,我都充滿疑問:我是誰?
鏡子里的那個人,似曾相識,似曾相熟,似曾久仰久仰,似曾各奔東西永不再見……

那么多個鏡中的我,都不是我認同是我的那個我。

身邊的詩人張稼文說:我是我熟悉的陌生人。

法國的著名文學(xué)家雅貝斯說:“你就是那個你與之相似的人”——可每次與我相似的都是另一個人。

面對鏡子,面對人群和萬物的鏡子:我是誰?

我是不斷丟失的自己,我又是不斷到來的自己。

我是永遠尋找的自己,但又是永遠找不到自己的自己。

我是誰?我是不知道自己是誰那個人。

 

跟火說話

 

冷的清晨,天將明未明,在街邊看見一個燒火取暖的人。

他一次次將手探向噴吐的火焰,火光咉紅了他的臉,我看見他的唇在動。

他獨自一人,但念念有詞,他在和誰說話呢?

四顧無人。他面前只有一堆火:他在跟火說話!

是一個通嘵火的語言的人。

走了很久,我還在忍不住一次次回頭,看那叢一直燃燒的火,看那個一直跟火對話的人。

我豎直耳朵,想聽到一聲火之語!

 

發(fā)現(xiàn)星星

 

這不容易,要在天空里找到星星。

站在高樓的陽臺上,我睜大眼睛。黑暗四合,仿佛天地間都是黑暗。

遠處是燈光。抬頭仰望時,我需要屏心靜氣,需要很用力,才能發(fā)現(xiàn)幾粒隱約若無的星星。

是不是城市里的天空太遠了,我找不到星星?還是城市里的云層太厚,我看不到星星?

但可見到的是,空中并無云朵。我在離地面很高的空中樓閣中,離天空的距離比起在地面上來,應(yīng)當是近了不少的。

一點也不好玩。不像在鄉(xiāng)下山中,一抬頭就能看見群星燦爛。即便再近視的眼睛再短淺的目光,一仰頭就能看到滿天星光。

“這些星星,有好多還是我用筆畫在紙上的呢。”我聽見孩子說。

我揉揉眼睛,天上真的找不到星星。剛才看見的,是錯覺和想象中的星粒,還是接下來,我在夢中會遇到的星月?

 

 

一晚上,都夢到鎖。銹跡斑斑,堅不可摧。

任憑我錘打斧敲石砸,它紋絲不動。

這鎖不是掛在門上嘴邊,它鎖在我心上。

心臟跳動一下,它響一聲。鎖長進肉了,成了肉的一部分。

以鎖鎖心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鎖上之后,我就丟失了鑰匙。

“這個失心瘋的可憐人啊,他鎖死了自己,也丟失了自己。”

“這個喪心病狂的可悲人啊,他不知道,他的鑰匙一直丟在心底。”

一個晚上,都夢見找不到鑰匙開鎖的自己,心疼到死去活來、活來又死去。

 

電  梯

 

在超市,又見電梯,看見永不停步向下或向下行駛的電梯。

在沸騰的人群中,我第一次對電梯滿是疑問:

一架電梯向上向上,電梯上的人和物向上向上。

一架電梯向下向下,電梯上的人和物向下向下。

那上,是源源不斷的上;那下,是源源不絕的下。

電梯轉(zhuǎn)動,要上下到什么時候,才是終點才會結(jié)束?

除非電梯壞了,或停電。

我坐在電梯上,無論上或下,在與另一架電梯交錯并目送它上去或下去時,會強烈而奇妙地感覺到:

在這交錯中上與下的電梯上,電梯上的同一個我,同時在上也同時在下。

事實上,我僅有一具身體,并非分身于一部上行的電梯和一部下行的電梯上。

事實上,超市里向下向上并行的電梯是兩架,并不存在一架即上又下的電梯。

在電梯上,我微仰頭,看見鏡子里的自己:正在同一架電梯上上下。

面對電梯,我突然想到時間的流逝,并想到艾略特在《燒毀了的諾頓》中的句子:“現(xiàn)在的時間和過去的時間/或許都將出現(xiàn)于將來的時間中,/將來的時間又包蘊在過去的時間里。”

電梯在上下。坐電梯上去又坐電梯下來的我,走出超市,遠離電梯。

 

 

作者簡介:鴿子,本名楊軍。云南祿勸縣彝族苗族自治縣人。1972年生,習(xí)作《飛天》《散文》《中華散文》《散文百家》《中國散文》《人民文學(xué)》《詩刊》《星星》等報刊。著有詩集《鴿子的詩》《瘋狂的鴿子》《囈語與譫言》《一個人的煉金術(shù)》《中年之樹》和散文集《坐在秋天的田埂上》《春之玉》等。作品入選多種詩歌、散文詩、散文選本。

 

鴿子楊軍
天得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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