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王忠
1
8月8日，距離8月10日彝族火把節(jié)還有兩天。
一大早，應李妥大叔的邀約，我們從寧安駕車前往茶源縣。
茶源縣是彩云之南一個重要的邊陲小縣，也是一個彝族、拉祜族、傣族等少數(shù)民族聚居的自治縣。它的財政多半依賴普洱茶。經(jīng)過兩個多小時的行駛，我們到達了茶源縣城。此時，整個縣城陽光普照、車水馬龍、流光溢彩。
我們在茶源酒店泊好車。
耄耋之年回茶源是父親多年的愿望。出發(fā)前，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我還替他擔憂，但現(xiàn)在看到他矍鑠的精神，穩(wěn)健的步履，我的擔憂隨著濤濤的瀾滄江水付之東流。
出發(fā)前，父親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我給他新買的毛呢中山裝，把黨徽和“光榮在黨50年紀念獎章”戴在胸前。此刻，他胸前的黨徽、獎章在金色的陽光下煜煜生輝。父親好似年輕了幾十歲。
李妥大叔一家已經(jīng)在酒店門前等候?？吹轿覀兊絹?，穿著鮮艷彝族服裝的李大叔疾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了父親的手，激動地說：“大哥好！大哥好！我是做夢都在想你啊。多年未見，你身體還這般結實，一路辛苦了。”
“兄弟好，大家好！老啰，再不來，恐怕走不動了。你們更辛苦，經(jīng)營這么大個酒店不容易。”父親說完，逐一和大家握手。
李妥說：“等哈吃飯，我們哥倆多喝幾杯。”
“那是必須的。這些年，茶源縣的發(fā)展太快啦，變得讓我差點認不出它來了。如果你們把我扔在街上，我都找不著回來啰。”父親感慨道。
父親雖然不抽煙，但多年養(yǎng)成愛喝酒的習慣，并且定時定量。每頓晚飯后，只喝一公兩酒，多的不喝，少的也不喝。
“這么多年，茶源縣的變化有你們的功勞啊。”
“不敢當。1951年3月，我來茶源當兵，走四天路才來到這里。2015年5月，我們從寧安縣坐車，五六個小時才能到達茶源。今天早上，我們從寧安縣出發(fā)，我特意讓我老二兒子開車走高速路。兩個多小時就到達茶源了。”
鐵打的營房，流水的兵。自從1960年退伍回家，這是父親第二次回茶源，激動、感慨之情溢于言表。
他總愛念叨那句話，“茶源是我的第二個故鄉(xiāng)。”
“你兒子忠兒，我見過他好幾次。每次他來茶源采風，都來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寫了好多宣傳茶源的文章，很好啊。茶源人民感謝這些大作家。我好多次給他說，帶著你們?nèi)襾聿柙创妗?rdquo;
“早就想來了，但小娃事情多，脫不開身。我一個人來，他們不放心。”
“昨天，聽大兒子說你們要來，我是一夜沒睡著啊。今天終于見著你們，我真的太高興了。孫女都這么大了，要常來，不然以后在大街上遇著都認不得。你們好，你們好。”李妥大叔客氣地說。
他多想把這么多年的牽掛一口氣說完。他是我最敬重的彝族大叔。他把彝族人熱情好客的特質(zhì)濃縮在了不高不矮的身材上。
我趕緊說：“李妥大叔好，好久未見，您風采依舊。宣傳茶源是我們的職責，應該的，應該的。”
“酒店、茶店靠小娃經(jīng)營，我成了甩手掌柜。等吃過中午飯，我們一起回茶源鄉(xiāng)古茶村轉轉玩玩。這幾年家鄉(xiāng)變化可大哩。后天就是火把節(jié)，我們在那兒參加古茶村舉辦的2023年火把節(jié)狂歡活動。”李妥大叔自豪地說。
他是土生土長的茶源縣茶源鄉(xiāng)古茶村彝族老人。樹高萬丈，落葉歸根。可能是年紀大來的原因?qū)亦l(xiāng)的思念與日俱增。
“大爹好。”他的大兒子李興福大哥逐一跟我們問好。這幾年，他在茶源縣城經(jīng)營酒店、茶店，風生水起，是當?shù)丶t極一時的企業(yè)家。
“老祖祖，下次您來，可以坐飛機來，一小瞇會兒就可以到達我家啦。”
“這是……？”
“這是我孫女小娜娜。今年7歲了。二兒子和媳婦響應國家二胎政策，您回去后才生的。早上，他們倆回學校開什么縣管校聘會去啰。”李興福大哥趕緊解釋道。
“重孫女好，重孫女好。我說，2015年我來怎么沒見著你，原來……兒孫滿堂，兒孫滿堂。兄弟，你真有福氣。”說完父親遞給小娜娜一個見面紅包。
“老祖祖，不要。我的儲錢罐裝不下了，里面全是大紅錢。”小娜娜撮起小嘴巴禮貌地說，拉了拉她漂亮的彝族裙子。
“怎么不要，嫌少?。窟@是老祖祖的心意，祝你快長快大喔。”父親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父親就是這個樣子。在家里，逢年過節(jié)總要給孫男孫女們壓歲錢。
他說，以前生活困難，他沒有給過兒女們壓歲錢。現(xiàn)在，自己每個月有兩千多元的退伍軍人補助金和高齡補貼，衣食無憂，頤養(yǎng)天年。有時，他還會拿錢資助寨子里家庭困難的讀書小娃。他們拿錢來還，他都不要。
他總是說：“哪家沒有過困難？孩子是國家的未來和希望，供小娃讀書不容易，也耽誤不得。”
“謝謝老祖祖！”
“不用謝，真有禮貌！”
李妥說：“大哥，謝謝你。要不是當年你幫助我們家渡過難關，恐怕不會有我們家今天的幸福生活啰。”
“謝共產(chǎn)黨，謝共產(chǎn)黨。如果當年我不來茶源當兵，怎么會交著你這個兄弟。我們這輩子是八桿子打不著啊。這還得感謝你的父親。沒有他，我們不會順利完成任務。可是他……他……唉……”父親責備道。
“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我爹的命不好。”李妥說。
茶源酒店是當今茶源縣最高級別的三星級酒店，共有7層，70套豪華、標間客房。它坐落于茶源縣城東部，占地面積10畝。
這里環(huán)境清幽，設施設備齊全，集娛樂、休閑、吃喝住于一體。清澈的小河繞酒店而過。
停車場右邊在歷史變遷中成長起來的那棵榕樹如今高大魁偉、枝繁葉茂。多年來默默守護著這片滄桑的土地。它見證了茶源縣的喧囂、滄桑，蛻變、崛起。歲月的洗禮，風雨的侵蝕，解放茶源的槍炮聲悄然無聲地烙印在了它清晰的年輪上。
父親熟悉這片土地，就好像熟悉家里的那塊一畝三分地。
1951年，他到茶源當兵。部隊就駐扎在這附近。他最清楚地記得這里曾經(jīng)是一塊荒壩，后來改造成了一個靶場。他當班長時，常常帶領著本班士兵來這兒打靶。他們在這棵榕樹下休息、乘涼，談理想、未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zhàn)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mi sao la mi sao，la sao mi dao ruai，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嘹亮的歌聲在耳際回蕩。
父親情不自禁地來到小河邊。潺潺的溪流引領著父親聆聽歷史的召喚，觸摸那段在滄桑茶源留下的崢嶸歲月，看人生漫漫路，展望燦爛輝煌的明天。
這座曾經(jīng)與茶、馬、革命斗爭密切相關的邊陲小城，歷經(jīng)歲月的歷練、戰(zhàn)火和改革開放春風的洗禮歷久彌新。如今它器宇軒昂、精神抖擻屹立于祖國西南邊陲。它是茶源縣四十余萬兒女心中的殿堂。
我們不得不感嘆茶源人海納百川的博大胸懷和守土有責、守土盡責的高貴品質(zhì)。
微風從遠處蒼茫的青山傳遞著巋巍和力量。每一個人每一次深情的呼吸，每一次激昂的邁步，全身的神經(jīng)、細胞異常激越、豪邁。誰能按捺得住如此沉重而又欣喜若狂的心情呢？
1953年4月8日，茶源彝族、拉祜族自治縣成立。以前，茶源縣多半是典型的“直過民族”地區(qū)，是國家級貧困縣。改革開放、脫貧攻堅、精準扶貧、鄉(xiāng)村振興為茶源插上了騰飛的翅膀。
2020年11月，茶源縣成功實現(xiàn)脫貧摘帽，被確定為首批“全國脫貧攻堅交流基地”。全縣四十余萬兒女不愁吃，不愁穿，昂首闊步奔小康。
2017年5月，茶源縣鯤鵬機場實現(xiàn)通航。2021年1月20日，茶源縣通了高速公路。便利的交通為茶源的發(fā)展注入了新鮮血液。
曾經(jīng)荒蕪的壩子如今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水馬龍。2015年，我的父親第一次回茶源就住在茶源大酒店。
清潔的衛(wèi)生間、寬敞的客廳、潔白舒適的大床，電梯、空調(diào)等樣樣俱全，服務到位，至今令他難忘。
時隔8年，茶源不僅有了飛機場，還通了高速公路，父親感慨萬千。他看著房頂上“不忘初心跟黨走，牢記使命興邊疆”和“茶源大酒店”19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陷入了沉思。
時光穿越澄澈的天空回到了那個令他難忘的歲月。
2
1953年立夏的早晨，鄉(xiāng)政府李干事和王應貴等8名隊員正在茶源公社食堂正吃早餐，張扎約大隊長帶著8名社員前來報道。
向?qū)Ю钅獖Z穿一身破舊的彝族服裝、一雙草鞋，身挎一個麻布包和一把長刀攜兒子李妥也急匆匆趕到，生怕耽擱了出發(fā)的時間。
李莫奪是古茶大隊松山小隊的隊長。今天，他帶著兒子李妥上山，一是要他熟悉茶源山的環(huán)境，二是要讓他記住今天的這件大事。
今年李妥剛好16歲，是該干大事的年紀了。
“張大隊長，你們給吃早點啦？”公社干事老李用筷子挑了挑面條，咽了口唾沫問道。
“吃啦，吃啦。”大伙齊聲說。李莫奪聲音很小，生怕別人聽見，因為他只吃了兩個粑粑。
“吃啦就好，要喝茶呢自己倒哈，茶已經(jīng)泡好了。今天的任務，我看大家都清楚了，就是要把這塊石頭抬到茶源山頂。三百斤重的石頭，不好抬嘎。”老李說。
“抬它去做什么？”大伙齊聲問道。
“這是秘密。你們負責把它抬上山就行。”王應貴說道。
“多少斤?。?！”李莫奪反問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三百市斤！”老李說道，噴出去的唾沫仿佛把地面砸了一個坑。
“三百斤，不輕不重，還真不好整。”張扎約隊長說。
“張大隊長，你先領著大家用鐵鏈和耕索捆綁一下石塊，要捆綁結實點，不要半路掉鏈子嘎？我們吃完早點就出發(fā)。”老李說完，三下五去二扒完了面條，用舌頭舔了舔缽頭。
茶源山是茶源縣茶源人民公社最高的山，有著茶源第一峰的美譽。山頂寒冷干燥，常年多半云繚霧繞。它是茶源公社兩萬兒女心中最神圣的山，但它的精確高度是多少還不得而知。古茶、拉澤、河邊、岔河、龍?zhí)兜攘鶄€自然村像燭臺一樣圍繞在它的四周。
最為奇特之處是高山之巔古木參天，生長著很多古茶樹。名山、道人、古茶、綠色、生態(tài)，恍若世外桃源。
茶源山是茶源人民的庇護山。它那偉岸的身軀抵擋住了寒流，順引水汽，使地處高海拔地區(qū)的茶源鄉(xiāng)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境內(nèi)多條河流皆發(fā)源于茶源山，灌溉著四周的萬畝良田，滋養(yǎng)著勤勞善良的當?shù)匕傩铡?/p>
這里保留著大量原始生態(tài)的自然風貌、民俗民風，還有很多神奇而美麗的傳說，尤其是它與一個道人的神奇淵源，更賦予了它神秘的色彩。
相傳在很早的時候，一位道人云游至此，被此地云霧繚繞的美景所吸引決定在此扎根修行，并種下這些茶樹。他住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松山小隊就坐落于茶源山對面的一個半山腰上，是一個彝族村寨，距茶源山頂五六公里，距古茶管理區(qū)3公里，共有80余戶人家，總人口三百余人。松山小隊共有古茶樹兩萬余棵。李妥家就住在美麗的松山小隊。
據(jù)說，他們的祖先從一個叫邛都的地方搬遷而來。最早來的是李姓和張姓兩人，一個叫李發(fā)明，一個叫張富貴。
有一天晚上，這兩人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飛了起來，飛呀飛，不知飛了多遠，一睜眼已經(jīng)飛來到茶源山山頂。他們看到這里有一間用茅草蓋成的廟房，里面住著一個道人，仙風道骨，與眾不同。
據(jù)說這個道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突然，一場大火熊熊燃燒起來。眼看大火快要吞噬這間茅草房，李發(fā)明和張富貴想要去撲火，可是奇跡出現(xiàn)了，大火燒過后，房屋和道人卻安然無恙。
道人看到這兩人膽子大，于是就把他倆安頓下來。他們開始在松山墾荒、種茶，管理茶園。閑暇之余，李發(fā)明、張富貴跟隨道人勤練武功，達到出神入化、刀槍不入的境界，成了松山的護衛(wèi)。
后來兩人娶妻生子，松山的人丁慢慢興旺起來。人們在這兒繁衍生息，種茶、制茶，“黃發(fā)垂髫，怡然自樂”，成了世外茶源。
道人慈眉善目、樂善好施，看到生病的百姓就出手為他們治病。牛羊雞鴨等禽畜生病，他也能看病、治病。久而久之，附近的百姓們都知道山頭住了一個會治病救人的神仙，都會慕名前去拜訪。
后來，當?shù)廊藞A寂后，百姓們?yōu)榱思o念他，便把他所居住的這座山叫作茶源山。
現(xiàn)在，那間房子早已不復存在，但道觀遺址清晰可見，成為一個祭壇。每年春種前，人們都要帶上信物到道觀遺址祭拜，祈求風調(diào)雨順、吉祥安康。每年火把節(jié)，村民們也要去祭拜，高舉火把，載歌載舞預祝豐收。
這一習俗世代相傳，亙古不變。
為了更好地傳承當?shù)孛褡逦幕?，精確測量出它的海拔，給這座神山立碑作記，昨天，團長王傳信一再叮囑班長王應貴。
“王應貴同志，明天你們的任務就是準確測量出茶源山的海拔，給它驗明正身，把‘茶源山’這塊石碑立在山巔。這塊碑石重300斤，你們要把它運送到三四公里遠的山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事必須秘密進行，不得宣揚。”
“怎樣保密？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王應貴反問道。
“立碑刻字只能由你、李干事、張扎約隊長、李莫奪和他兒子5人完成，其余戰(zhàn)士和老百姓負責搬運石碑。”
王應貴同志向團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說：“請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公社相關領導已經(jīng)給你們安排好向?qū)Ш拓撠煱徇\石碑的8名村民了。今天，你們化裝成地質(zhì)隊員走路到茶源公社住宿。你們要尊重百姓的民族習慣，得到他們更大的幫助和支持，團結協(xié)作。切記你們的身份。否則，完不成任務我拿你是問。”
為了讓當?shù)匕傩崭玫貍鞒忻褡逦幕?，當?shù)伛v防的某軍39師115團3營8連6排勘測一班肩負起了這個光榮的使命。
“出發(fā)！”隨著李干事的一聲令下，第一梯隊的王存、彭寶兩名隊員和小馬、周超兩條彝族漢子最先扛起早已用鐵鏈捆綁好的石碑向茶源山進發(fā)。
還沒有走多遠，天就下起大雨來，氣溫急劇下降。王應貴拿出氣溫計一測量，氣溫驟降到12℃。
茶源山的天氣變化無常，夏日晴天熱得出奇，一下雨山上就刮起大風，起大霧，異常寒冷。濃霧中被大風吹得四下?lián)u擺的水冬瓜樹、花桃樹冷得瑟瑟發(fā)抖。
不知是隊員們和社員們的誠信感動了天地，還是隊員們和社員們的堅強感動了山神，不一會兒，雨停了，霧散了。借助一個高地，王應貴向山巔望去，只見茶源山巔云霧繚繞，如仙境一般。
上山的路根本不是路，確切地說根本沒有路。平時，社員們上山走的也是這條路，他們熟悉地形地貌，身輕如燕，但要4個人抬著三百斤重的這么個龐然大物上山，難度可想而知。
向?qū)Ю钅獖Z小隊長和幾名隊員拿著砍刀在前面奮力開路。
“換人，換人，第3梯隊跟上！”李干事說。
隊員劉坤、羅勇和兩名村民接過杠桿，扛著石碑穩(wěn)步向上而行。兩名彝族小伙健壯得像大水牯子一般，走起路來很是輕松的樣子。他們倆走在后面。年輕隊員劉坤、羅勇身體較為單健，走在前面。
每個人80來斤的負重在平地上對他們來說不在話下，但要在四五十度的山坡上向上負重行走，絕非易事。不多會兒，他們倆已是大汗淋漓，搖滴打顫。
“換人，換人，第4梯隊跟上！”看到他們倆汗淋巴水，張扎約大隊長趕忙說道。
“一……二……”劉坤、羅勇和兩名村民趕緊把石碑停靠在一個平整的地方。為防止意外發(fā)生，他們都小心謹慎。
劉坤伸著舌頭說：“張隊長，你們干嘛不在這兒挖一條路呢？那樣就不用這么費力了。”那舌頭伸得比張大隊長家的大黃狗還長。
“你以為在山上挖一條路簡單嗎？如果真在這兒挖出一條路來，這些植被還不遭到破壞了嗎？”王應貴道。
李干事說：“目前主要一是沒錢，二是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要緊。等將來有錢了，推一條路不是沒有可能，再搞個生態(tài)文化旅游，你們就等著數(shù)錢啰！”
王應貴說：“張敞亮，下一趟你、我和村民一起抬。”
“走起！”4人抬起石碑繼續(xù)向山巔出發(fā)。由于石碑沉重、坡度大，荊棘叢生，負重登山異常困難。每組大概只能前進一百來步就得換人。
“換人，換人，第5組上！”等李莫奪和隊員們砍開一條路，李干事沖在前面指揮。兩名隊員、兩名村民，輪流交替抬著石碑繼續(xù)上山。
“現(xiàn)在海拔是2128米，快到山頂了，大家再加一把勁！”離山頂越來越近，王應貴看了一下測量儀器，給大家鼓勁，向最后的百米發(fā)起沖刺。
由于山高林密，越往上，坡越陡，樹林越密，路也更濕滑。這么艱難的登山之路，王應貴帶領全班戰(zhàn)士走過不計其數(shù)。他們幾乎爬遍茶源縣的所有高山，成功測量出它們的精確高度。但像今天這樣負重登山他們是第一次。
幸虧有公社、大隊領導和社員們的幫助，否則他們恐怕難以完成任務。
此時，王應貴感到一股疼痛從肩膀直鉆心間。他扒開衣服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肩膀，紅腫得如猴子屁股一般。為了完成任務，他強忍住疼痛不敢再往右肩看。
通過隊員們和少數(shù)民族兄弟的有序接力，他們一步一步地接近巔峰。
眼看就要接近光輝之巔，幾棵頑固的老虎刺正好擋住去路。李莫奪隊長揮刀奮力向“攔路虎”砍去。
“哎呦！”正當大伙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時，聽見李莫奪一聲慘叫。
“李隊長，咋個啦？！”隊員楊躍趕忙問道。
“爹，給要緊？”李莫奪的兒子李妥關心地問道，兩步跨作一步來到了父親身旁，“要不，你不要砍了。我來幫你。”李妥看著父親有些蒼老的容顏和強作鎮(zhèn)定的臉真為父親捏把汗。
由于他的父親患有糖尿病，本來是不想來的，但李干事要求他務必參加今天的活動，所以他還是決定來了。
“沒事，沒事，大家不用著急。我不小心被刀砍著一下手指頭，還未傷到骨頭！”李莫奪不在意地說。其實，傷沒傷到骨頭，只有他清楚。
這條路李莫奪走過無數(shù)次。哪兒有個石頭臥槽，哪兒有棵樹障目，哪兒有道坎兒埋伏，他如數(shù)家珍。平時，不拿輕著重，這條路也不算窄。但今天要讓抬著重三百斤的石碑的4個人并駕齊驅(qū)，就顯得不夠?qū)捔恕?/p>
他下定決心必須拔掉這幾棵老虎刺了。否則，他們4人無法通過。由于一路砍砍停停，用力過急，加之早飯只吃了兩個玉米粑粑。此時他體力透支，血糖升高，感到力不從心?？车恫宦犑箚荆緛硪忱匣⒋痰母?，左手卻不由自主去把弄，結果砍刀傷到了左手食指和中指。
這是右手砍左手，自己傷自己??！他多么自責啊。頓時，鮮血直流，一滴滴滴在路上。
為了不耽誤正事，他趕緊讓兒子李妥抓來幾尖小黑葉，揉碎，吐上幾口唾沫，再從路邊找來幾匹白芨葉，用細藤子把傷口包扎起來。
“大叔，這樣可不行。砍刀上有鐵銹，會得破傷風的。你最好到公社衛(wèi)生所看看。”王應貴懇切地說，“楊生？楊生？你幫他包扎一下傷口。”王應貴是他們中學歷最高的“隊員”。
王應貴小時上過3年私塾，有一些文化。去年， 他到地區(qū)干訓班培訓過兩個月的時間，懂得一些急救知識。
“隊長，急救包忘記帶了。”衛(wèi)生員楊生找遍前后左右，找不到急救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自責地說道。
因為早上來得匆忙，他把急救包落在了公社。
“我說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呢？急救包，急救包，就是急救時用的?，F(xiàn)在是急救時刻，你卻……你就等著回去受處分吧。”王應貴狠狠批評這個年輕的隊員。
莫奪說：“小伙子，你別自責。我沒有事，我沒有事。你們不用擔心。哪個也會有忘記的時候。我從小生長在這個地方，熟門熟路，一點小傷不會有事。馬上就要到達山頂了，我們繼續(xù)出發(fā)！”
張大隊長說：“那好。莫奪大哥，你就做專職向?qū)В灰偈暗杜袅恕?rdquo;
“莫奪叔，你自己多注意點！有什么不舒服，你要說嘎？”王應貴還是有些不放心，說道。
“到了，到了，到山頂了！”大伙抬頭順著李莫奪興奮的叫喊聲的方向望去，經(jīng)過4個多小時的艱難前行，他們終于成功登頂。王應貴快步穿過密林，來到了茶源山頂峰平臺空地中央。
他圍繞著山頭觀察了一圈。這里是一處難得的風景優(yōu)美的圣地。茶源山頂峰是一塊兩畝左右的空地。正中間是三棵連根簇擁的古松，高大挺拔，每棵樹比自己的腰身還粗。北面有一塊巨石，側方是一座道觀遺址。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道觀了。
西面有一片參差不齊的古茶樹，雖然不怎么高大，但渾身青綠，清脆肥碩的嫩芽吐露著勃勃生機。王應貴拿出皮尺測量，最大的一棵根莖達80厘米。
因為茶源山海拔高，頂峰寒冷干燥，缺肥少土，茶樹生長非常緩慢，所以至今長成修長的喬木，最小的直徑有碗口般粗。
由于山頂溫差大，日照長，常年云霧繚繞，給茶的生長提供了優(yōu)良的環(huán)境，造就了這里的茶葉甘甜醇厚、條索緊湊、氣足耐泡、回味悠長的特點。
早上，他們在鄉(xiāng)政府喝的茶，就產(chǎn)自茶源山。王應貴喝了兩大缽頭，怪不得一早上口不干，舌不燥。
平臺四周被高大的參天古木環(huán)繞，主要有錐栗樹、水冬瓜樹、黃栗樹等。這些植被保護完好，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一看就是個與世隔絕的人間仙境。
“太美了！”王應貴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不由得喊了出來。
“一……二……。”終于，王存、彭寶和兩名村民一鼓作氣，把石碑抬到了山巔，小心翼翼把石碑?？吭谏巾斨醒搿?/p>
“辛苦大家了，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張隊長說。
正當王應貴看得入迷之時，遺址旁傳來了禱告聲。在李莫奪的引導下，李妥口中念念有詞，一切順理成章。他已經(jīng)從父親那兒學會了彝族人世代相傳的這項民間祭茶技藝，仿佛在訴說茶源山的神秘故事，延續(xù)著香火。
儀式完畢，王應貴說：“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李干事、張扎約、李莫奪、李妥和我留下，其余的人可以回家了。注意安全啊，謝謝大家的支持。”
李莫奪問道：“王隊長，留下我們整哪樣？”
“別多問。下面進行今天我們的重要節(jié)目——給茶源山立碑作記。”
說完，王應貴拿出指南針、測量儀，小心謹慎，終于測量出茶源山的最高海拔。
“這兒是茶源山最高點，海拔2228米。”
李干事急忙在筆記本上記下，“茶源山，海拔2228米。”這是個非常巧妙的數(shù)字，2228，好讀，好記，一切渾然天成。
張隊長說：“就在這兒立碑，茶源公社百業(yè)開泰，五谷豐登。”說完，他拿出鏨子，在石碑上刻下了‘茶源公’2228這7個吉利的大字。五人齊心協(xié)力，終于把“茶源山”這塊石碑按坐北朝南的方位樹立在了山巔。
此時，他們已經(jīng)站在茶源公社的最高處，并且完成了今天的主要任務。面對如此盛事美景，剛才的披荊斬棘，負重登頂，所流淌的汗水值了！王應貴心里喜不自勝。
“哎呦！”正當他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時，李莫奪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從手指傳遞到了心底。為了不影響情緒，他忍住了痛，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
茶源山遠遠望去呈圓柱形。頂峰古樹茂盛、險峻奇秀。頂峰扇形輻射的路線很具有迷惑性，登山之人時有在山頂走錯方向而迷路。
張隊長說：“為了讓人們準確辨識方向，大家再辛苦一下，我們在山頂標明一下方向。麻煩王應貴同志幫測量定一下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沒有問題。”王應貴說著拿出指南針進行定位。
在王應貴同志的指揮下，大家便在頂峰設置標識物明確指向。
在峰頂平臺上定位七星，標注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并挖好基坑，在七個基坑移植七株茶樹作為標識物，天樞、天璇延長線正好指向正北方向的龍?zhí)墩c“茶源山”石碑坐北朝南，北方指向一致。
這樣，登頂之人就不會再迷路了。
李干事滿懷深情地說：“今天是個神圣的日子，也是個難忘的日子。經(jīng)過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們的大事已成。這是造福茶源人民的一件大事。”
王應貴說：“今天這事是機密，不能宣揚。”
“知道了。”
李干事說：“今天的任務勝利完成，再次感謝張隊長和李隊長。下一個任務——回家。李妥，你注意一下你爹的手，有什么事及時跟我們聯(lián)系。”
“李妥兄弟，這事大意不得。”王應貴還是有點不放心。
第三天，由于李莫奪多年患有糖尿病，加之傷口感染引發(fā)綜合癥不幸離開了人世。
在社員們的幫助下，李妥忍痛安葬了父親。父親的去世，這個貧困的家庭雪上加霜。李妥有3個弟妹，往后兄妹4人在母親的撫養(yǎng)下頑強地生活。16歲的他成了家里的頂梁柱。
為了幫助這個家庭走出困境，王應貴多次找到李干事經(jīng)過多番協(xié)商，終于讓他在茶源供銷社找到了一份趕馬的差事。后來，政策開放，他承包了供銷社旅館。經(jīng)過多年奮斗，他積累了一些資金。
2000年，他隨大兒子李興福來到茶源縣城發(fā)展。2012年貸了部分款建蓋了“茶源大酒店”。他的二兒子留在茶源鄉(xiāng)古茶村松山老家種茶，延續(xù)彝族人的煙火，傳承著當?shù)匚幕?/p>
家里一共有30棵古樹茶，生態(tài)臺地茶20畝。家里還養(yǎng)著黃牛、蜜蜂，還種植水稻、玉米，小日子越過越紅火。
3
“老哥，回去吃中午飯啰。”李妥的叫喊聲打斷了父親的美好回憶。
“嗯。兄弟，吃過午飯，今天下午我們先去茶源村上看看。明天早上再去看你父親，然后到茶源山游玩一番。后天參加火把節(jié)慶祝活動。”父親有點哽咽地說。
“可以！”
“爹，你這么大年紀走得贏路嗎？”我擔心地說。
李妥大叔說：“你們不要擔心，現(xiàn)在茶源山已經(jīng)鋪通了水泥路，直接坐車去得了。”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從茶源縣城到各鄉(xiāng)鎮(zhèn)都是毛路，有的鄉(xiāng)村連公路都不通。經(jīng)過改革開放、脫貧攻堅、鄉(xiāng)村振興，所有鄉(xiāng)鎮(zhèn)通了柏油公路，鄉(xiāng)村、村組修通了水泥路。
中午飯后，我們駕乘兩輛車沿著寬闊、平整的柏油公路向古茶村駛去。
“兒子，開慢點，讓我好好欣賞一下沿途的風光。”看著車窗外起伏黛青的山巒，父親說。
我說：“是啦，爹。這么大年紀了，你還念念不忘茶源。”
“那是必須的。兒子，你是作家兼駕駛員。今天，你的責任重大。我們不僅要安全，而且你還要寫一篇文章，把我的經(jīng)歷寫進去，寫出我對茶源這么多年的情懷。”父親說。
“是啦，爹。你兒子一定幫你寫一篇文章。以前，你在茶源呆了那么多年，對它的感情比對我們還深。”我媳婦說道。
“兩邊都有我的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前，路不好，我想回茶源，你們不放心?，F(xiàn)在，高速路通了，有飛機坐了。我沒有理由不回茶源呀。再說年紀大了，今天不來，以后我們哥倆恐怕沒有見面的機會了。”父親感慨道。
經(jīng)過4個多小時一路的走走停停，下午五點我們安全到達古茶村。
古茶村坐落于茶源縣茶源鄉(xiāng)西部，距茶源鄉(xiāng)政府所在地東河街15公里，距茶源縣城110公里 。以前，它雖然是一個典型的彝族、拉祜族絕對貧困村，但這里遠離喧囂，環(huán)境優(yōu)美。
茶源山、茶王山、柏木山等都是風景優(yōu)美的圣地。
“到了，到了！這里就是古茶村委會。”
我泊好車，父親第一個走下車。
我忐忑的心終于在青山綠水間找到了歸宿。我抖落一身的憧憬，目光開始在四周貪婪地尋覓起來。一棟嶄新的極富民族特色的磚混結構的二層樓房矗立于我們眼前。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è)、誠信、友善”24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躍入眼簾。一面五星紅旗高高飄揚在邊疆少數(shù)民族山村。
廣場東邊，兩顆高大挺拔、枝葉繁茂的多依樹像衛(wèi)兵一樣歡迎我們的到來。兩身青綠色的戎裝襯著綠水青山把村委會廣場妝扮得格外清秀。樹上掛滿燈籠一樣的果實，可惜還沒有成熟。柔軟、青綠的樹葉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這幾年，應茶源縣文聯(lián)的邀請，我到過茶源縣好幾個鄉(xiāng)鎮(zhèn)采風，但都沒有機會來古茶村。2015年，因為我有事，沒能夠陪父親回古茶村，是我哥陪父親來的。
今天，我第一次投入它寬廣的懷抱，聆聽了它那么多傳奇的故事，飽覽它曠世絕美的芳容，感受到了它坦蕩如砥的情懷。
古茶村肖書記興奮地握住了父親的手說道：“感謝王大爹一家回古茶村。王大爹是我們古茶村的功臣。古茶村的一大特色是樹王多，有古茶樹王、柏木樹王、榕樹王等。這是古茶村的多依樹王。”
巖主任說：“這兩棵多依樹是一對夫妻，左邊為王，右邊為后。樹王高18米，圍徑3.9米；樹后高17 米，圍徑3.7米。這對夫妻恩恩愛愛，攜手走過了六百多年的歲月。”
我仔細看了看，還真有意思?，F(xiàn)在這二老還在秀恩愛呢。
“它們是古茶村從貧困走向富裕的見證人。”巖主任在講他們夫妻的恩愛故事，仿佛在講述古茶村的歷史。
最為形象的是，丈夫伸出毛茸茸的巨手輕輕攬住妻子的細腰。妻子含情脈脈、半推半就，百般矯情，臉上還洋溢著青春的嬌羞，別有一番情趣。在古茶村這片土地上，這對夫妻相濡以沫、和睦共處了二十一萬九千多個日夜，如今還沉浸在纏綿悱惻的二人世界里。
它們?yōu)榇迕駛冄堇[了“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的誓言，給村里的夫妻樹立了榜樣。多少年來，村里沒有一對離婚的夫妻。他們以這對百年夫妻為榜樣，恩恩愛愛、不離不棄、永結同心，在古茶村這塊土地上締造著一個又一個團結、和睦的傳奇。
這不能不說是古茶村的又一個奇跡。
據(jù)肖書記介紹，在古茶村的山林里，有成片、成林的多依樹，也有獨木成林的，但很少有這樣的夫妻多依樹。多依樹也是古茶村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父親感慨道：“以前我當兵時搞測量，有一次經(jīng)過古茶村，看到過這對夫婦倆。當時的管理區(qū)只有一兩間桿欄式的草房?，F(xiàn)在是亮五金光的磚混結構的樓房。你們瞧瞧，這平整的水泥地面看不到一絲灰塵，古茶村真的今非昔比?。?rdquo;
肖書記說：“這都是改革開放、脫貧攻堅和鄉(xiāng)村振興的功勞，感謝共產(chǎn)黨給我們帶來的小康生活。如果沒有改革開放、脫貧攻堅，我們古茶村民可能還在貧困中掙扎。”
父親說：“這兩年，村民們的收入咋樣？”
肖書記說：“2022年，全村經(jīng)濟總收入兩千余萬元，人均純收入一萬二千余元。”
“嗯，不錯，不錯。跟我們老家差不多。1960年，我退伍回去，在寧安等雅當隊長，我從來沒有讓鄉(xiāng)親們餓過肚子。肖書記，你的責任重大，領導、管理有方。你是稱職的書記。”父親說。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王大爹、大作家、弟妹，咱們到會議室喝茶。”肖書記說。
我們一起來到村委會會議室。寬敞明亮的大廳，整齊的桌椅，正中75寸液晶電視，令我們興奮不已。電子顯示屏上“古茶村委會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鼓足干勁振興古茶新農(nóng)村”的字幕令人振奮。
“大爹、大哥、大嫂、小侄，請喝茶。”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勤腳快手，為我們沏好茶。
“歡迎王大爹品茶。”肖書記說。
“品茶，不敢當，喝茶，還可以。”父親說。
我端起茶杯，那金黃透亮的色澤實在誘人，忍不住放到鼻尖嗅了嗅。鼻尖頓生一股蜜香，啜飲一小口慢慢下咽，綿柔順滑、唇齒留香，捋捋舌頭，還有絲絲回味，果然是茶中精品。
“味道醇正，有一股花蜜香，是好茶！”父親儼然品茶大師，贊賞道。
“不僅醇香，好像還有一絲回甜。”我的妻子和女兒同時說道。
“小侄，聽說你在南京讀研究生。等你回去帶幾盒我們‘茶源山’品牌古樹茶，拿去南京給你的同學品嘗，幫助我們宣傳一下。”肖書記說道。
“可以，謝謝書記。”我女兒說。
其實，在我們好多人心中，茶是一種生津解渴的飲品，喝茶就是喝茶，沒有那么多講究。如果要說品茶，那是一門學問、技藝，絕非一般常人所及。
肖書記說：“古茶村共有古茶樹兩萬多棵，主要集中在松山組，生態(tài)茶園兩千畝。這是我們村剛剛打造出來的‘茶源山’品牌古樹茶，去年才申請來的商標。”
巖主任說：“古茶村古樹茶的特點是色澤金黃、耐泡，一般經(jīng)得起20泡，喝起來有一股花蜜香。”
我好奇地問了一下一個小媳婦：“你們家有古樹茶嗎？ ”
“有，一共有25棵古樹茶，臺地茶8畝多。去年茶葉收入三四萬塊。家里還養(yǎng)著8頭黃牛、10頭豬、30箱蜜蜂，還種植水稻、玉米，人均純收入一萬多塊。”
“很不錯啦！”
她自豪地說：“現(xiàn)在不愁吃，不愁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晚上，我們還來這兒唱歌跳舞呢。”
肖書記說：“這是已經(jīng)脫貧的原來的建檔立卡戶李興的媳婦?，F(xiàn)在，他們家這種情況屬于中間水平。有些家庭僅古樹茶收入就達好幾萬元。”
父親關切地問道：“目前，茶葉價格怎樣？”
“過去，由于受疫情、市場、技術、品牌等影響，古樹茶價格不是很好?？趶皆?0公分以上的古樹茶鮮葉也只賣到每公斤200元，每公斤干茶一兩千元。”
“今后，村里有沒有具體規(guī)劃？”
肖書說：“從今年開始，古茶村委會為村民們制訂了5年發(fā)展規(guī)劃：茶農(nóng)戶與茶源古茶有限公司簽訂合同，共同打造‘茶源山’古樹茶品牌，每公斤古樹茶鮮葉價格300元，5年不變。”
為了更好地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實現(xiàn)與鄉(xiāng)村振興有效銜接，發(fā)展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提高農(nóng)業(yè)產(chǎn)業(yè)化經(jīng)營水平，古茶村推行“村黨總支部(村委會)+公司+合作社+農(nóng)戶+基地”的茶葉產(chǎn)業(yè)化經(jīng)營模式。
茶農(nóng)將古樹茶和生態(tài)茶鮮葉全部銷售給茶源古茶有限公司。公司組織技術人員對茶農(nóng)進行技術培訓，提高管理水平和采摘技術，提質(zhì)增效，走茶產(chǎn)業(yè)可持續(xù)發(fā)展之路。
巖主任高興地說：“2022年，我們村人均純收入突破萬元目標，未來5年實現(xiàn)人均純收入翻番的目標。”
巖主任告訴我們，今后，古茶村將在茶源鄉(xiāng)黨委、政府的正確領導和關心支持下，與茶源古茶有限公司精誠合作，共同打造“茶源山”古樹茶品牌。
成功推介一座名山——茶源山（水泥路已經(jīng)鋪通，初具規(guī)模），推介一棵樹王——柏木樹王（兩千多年），打造一瓶蜜——生態(tài)蜂蜜，保護和開發(fā)一片古茶林——松山古茶林。
村兩委積極落實市委政府提出的茶旅融合發(fā)展戰(zhàn)略目標，打造茶源山至松山古茶林至柏木山等旅游線路，形成觀光和民俗文化旅游發(fā)展格局，促村民增收。
對于古茶村今后的發(fā)展，實現(xiàn)鄉(xiāng)村產(chǎn)業(yè)振興，村兩委早已成竹在胸。
有了公司的幫助和支持，再通過媒體宣傳，我相信古茶村古樹茶一定會被外人所熟知，所喜愛。它的價格也一定會節(jié)節(jié)攀升，村民們的未來可期。
“大哥，剛剛我家小兒子打電話來說，飯熟了。讓我們回去吃飯得了。走，肖書記、巖主任，大伙去我們家吃晚飯。”李妥說道。
肖書記說：“王大爹、李大叔，你們?nèi)?。我們不去了。我們還有事。晚上你們來這兒跳笙。我們要舉辦蘆笙晚會。”
“跳蘆笙不是明天晚上火把節(jié)的重頭戲么？今天也跳嗎？”父親好奇地問道。
“天天跳，村里有蘆笙隊，跳起黃灰作得藥。”
女兒說：“爸爸，我要來看跳笙，拍視頻發(fā)給我南京的同學看看。”
“嗯，明天更精彩。”我說。
“老公，你開了一天車，休息一下。我來開。”妻子說。
“要得！”
妻子駕起車，沿著寬闊平整的水泥村組路向李妥大叔老家駛去。沿途一棵棵古茶樹伸展著雄渾遒勁的枝條，沐浴著陽光雨露忘情生長。又一撥翠綠的嫩芽已經(jīng)從積淀百年的縫隙穿越而出，爭恩享寵。
在一莖莖生生不息的嫩芽中我看到了松山村民的希望。這些古茶的執(zhí)著璀璨了我們的眼眸。它們與嶄新的民居、四周靜謐的群山、樹木相映成趣。
松山的奇特之美砥礪了旅途的勞累、困惑和向往，呈現(xiàn)給我們的是身處古茶山的爽朗與安適、驚嘆與感懷。
父親說：“兒子，你是作家，作一首詩來聽聽。”
“可以！”
團結互助家園建，砥礪前行使命當。
眾志成城跟黨走，瀾滄江畔譜華章。
吹笙踏舞齊歡慶，致富脫貧享小康。
喜看茶源今面貌，鄉(xiāng)村振興慨而慷。
個人簡介：王忠 ，男，哈尼族，筆名茶都王子，寧洱黎明人，寧洱縣德安鄉(xiāng)中心學校中學語文高級教師，普洱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在《時代風采》《云南教育》《云南日報•云之美》《云南科技報》《大觀周刊•普洱文旅》《曲靖日報》《普洱日報》《太陽河》《古今普洱》《普洱教育》《普洱文苑》等報刊雜志媒體發(fā)表詩文作品80余萬字，與文友合出過散文、小說集《穿過記憶的門》，出版過個人散文集《心語心愿》等。其作品獲省市縣不同級別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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