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萬丈深淵
方玉清
發(fā)布于 云南 2023-08-27 · 1.2w瀏覽 4贊

     十萬大山層巒疊翠,馬天寶愉快地操作著挖掘機。礦泉水廠的工程接近尾聲,高速公路的工程即將開始,馬天寶的工作無縫對接,根本不用愁接活的問題,唯一擔憂的就是住在山背后的馬奶奶和馬醫(yī)生,兩位老人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還有失蹤二十六年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像母親一樣突然回家,落葉歸根。

     手機急驟響起,唐蜜來電。馬天寶歇火,拿著手機跳下挖掘機,遠眺青山,輕松快樂地說:“蜜蜜,又有什么好事?”

     “確實是有大好事,就怕你接不住!“

     “哈哈哈哈……”天寶聽到手機里傳來寶驊的笑聲。

     “什么大好事?不要賣關子,直接說。”

     “天寶哥,以后我們要叫你舅舅了!“

     唐蜜和寶驊的笑聲從手機里傳來,嘻嘻哈哈甚是悅耳。

     寶驊大聲沖著手機說:“舅舅好哇!”唐蜜和寶驊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叫我舅舅?”天寶一時緩不過神,“你倆是鬧些什么?叫我什么都行的,叫舅舅更好。哈哈哈哈……”馬天寶爽朗地笑了。

     “寶驊,李寶驊是馬天娜,你姐姐的孩子。是馬天娜和李天賜生的孩子。“唐蜜咬字清晰地說。

     “什么?我姐姐的孩子?寶驊?”馬天寶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敢相信吧?天寶舅舅?這是我們做親子鑒定得出的結果,鐵證。昨天我偷偷帶了你和馬奶奶的頭發(fā),催著寶驊回昆明,寶驊親自做的DNA鑒定。寶驊與你和馬奶奶有血緣關系。寶驊的爸爸李天賜和奶奶王云秀都承認了,寶驊的親生母親就是馬天娜。”

     馬天寶悲喜交加,心跳得咚咚巨響,呼吸急促,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馬天寶腳發(fā)軟,就地坐下,泥土柔軟,空氣清新。

     唐蜜在手機中向馬天寶講述馬天娜和李天賜的故事。馬天寶聽著聽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痛哭流涕。

     “舅舅,你們收到地址寫著廣東的匯款和包裹都是李天賜發(fā)的。馬天娜在寶驊滿月酒的第四天離家出走,一直音訊全無。我們推測馬天娜失蹤前,應該是帶著寶驊回過白石崖。她不是也承諾過,一年后回家嗎?”

     “回過白石崖?什么時候?”

     “春節(jié)過后,大約三月份,開始栽種莊稼的時候……”

     馬天寶靈光一閃,想到了兒時大病一場的夢境。

     “我姐姐回白石崖村,一定會帶著寶驊,帶著寶驊,寶驊奶奶一定隨行……”馬天寶喃喃自語。

     “對,我們也是這樣猜測。”

     “我姐姐懷寶驊回家那次,寶驊奶奶陪同,寶驊奶奶就是那個高大的老太婆?” 馬天寶問。

     “對,那個老太婆就是寶驊的奶奶。”唐蜜回答。

     “啊哦……”馬天寶發(fā)出一聲悲痛的哀嚎,“唐蜜,我要報警,快給我報警!”

     “報警?報什么警?”唐蜜一頭霧水,驚訝地問。

     “我姐姐……”馬天寶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橫飛,“我姐姐肯定在出風洞……”

     “出風洞?白石崖村山窩處那片松樹林?”

     “對。唐蜜,快報警,報警!”

     “姐姐……姐姐呀……”馬天寶拔腿就向白石崖村狂奔,淚水在風中飄散……

     “天寶……”相隔不遠的馬小山看到馬天寶的異樣,歇火跳下挖掘機,追隨馬天寶。

     警方用了整整兩天時間,在白石崖后山密林深處出風洞里清理出六具小孩遺骸和一具成人遺骸。成人遺骸經(jīng)NDA鑒定,是馬天寶的姐姐,馬奶奶的孫女,李寶驊的親生母親,馬天娜。

     出風洞深不見底,洞底距離洞口高達一百余米,洞內濕滑陰冷,伸手不見五指。法醫(yī)推測,馬天娜在洞底存活了幾天,遺骸趴在洞底凸起來的石壁上,手高舉過頭頂,呈向上攀爬的姿勢。

     馬天寶守在洞口兩天兩夜不吃不喝,整個人憔悴不堪,眼睛卻炯炯有神。馬天寶回到老屋,抬頭看著高聳入云的出風洞等著姐姐的消息。得知姐姐慘死的消息,馬天寶昏死過去,馬醫(yī)生和馬小山及村民們用盡土法偏方讓馬天寶三小時后清醒。

     馬天寶雙眼通紅,撕心裂肺,指著身后大山,“我姐姐在黑漆漆又寒冷的山洞里等我去救她,我卻躺在床上好吃好喝……”馬天寶說完雙手交替狠狠抽打自己的臉龐,臉瞬間扇得通紅,眾人含淚勸住。

     馬天寶甩開眾人的手,“咚咚咚……”瘋狂捶打自己的胸膛,痛心疾首,“我姐她二十六年前就回來了,我看到我姐了,我家的大黃狗認識她,你們不相信我,我家的大黃狗啊,可惜不會說人話。它是被人氣死的。”

     眾人淚紛飛,心如刀割,緘默不語。那幾天,出風洞口密林上空有一團薄薄的霧氣,村里老人還說有仙人降臨,其實是馬天娜在萬丈深淵呼出的熱氣。馬天娜向全村人呼救,沒人回應,只有大黃狗有氣無力的向著出風洞狂吠幾聲。

     “小寶,你哭什么?怎么自己打自己?”馬奶奶拉住馬天寶的手,奇怪地問。

     馬天寶抓住馬奶奶雙肩,瘋狂搖晃,聲音震耳欲聾:“我看到姐姐回來了,你為什么不相信我?你為什么不相信我?你為什么不相信?”

     馬奶奶跌落在地,一頭霧水看著馬天寶,一臉擔憂,疼惜地問:“天寶,你是怎么了?奶奶做錯什么事?”

     “啊呀……姐姐呀……”馬天寶捶胸頓足,痛不欲生,不停在地上翻滾。

     馬奶奶奇怪地看著馬天寶異常的舉動,沒有悲喜反應。

     馬天娜慘死家門口的事實對馬奶奶沒有沖擊。“阿囡?死了?沒有啊,她前不久還回來看我呢,懷孩子了。”

     馬奶奶說到“懷孩子”三個字,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馬奶奶,你的阿囡是懷孩子了,而且生下來長大了,一個高大魁梧的帥小伙,是和公安局長生的孩子,叫李寶驊,他來過家里,來和你住過,你記得嗎?”

     “寶驊嗎?記得呀,唐蜜帶來的,不是么?”

     “對對對,就是那個帥小伙子,是你家阿囡生的孩子,是你的親重孫。”

     “是的,是的,是我的重孫。他說是我的重孫就是我的重孫。”

     馬奶奶微笑著點頭,慈祥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超凡脫俗。

     說話的人、看著的人笑著流淚。和呼天搶地,邊哭邊抽打自己,悲痛得在地上打滾的馬天寶相比,犯了老年癡呆的馬奶奶,只記得高興的,記不住悲傷的,何嘗不是幸福。

     聽聞消息,李天賜口吐鮮血,住進重癥病房,蘇醒過來后面如土色,眼中的光芒一天天黯淡,風燭殘年。寶驊陪著李天賜,心在滴血,卻無能為力,握著爸爸的手,默默的送走黑夜,迎來黎明。

     王云秀坐在自家寬暢的客廳,接受富山公安的訊問。唐蜜的媽媽陪著她。

     王云秀面容平靜,娓娓道來,仿佛在講述一個遠古動人的故事。

     李天賜一走,馬天娜安靜了,抱著孩子發(fā)呆。張云梅卻不安寧了,找王云秀哭鬧,“媽,我不想活了,天賜他昨天晚上和我提離婚,你讓我怎么有臉活在富山城?當初是你讓我嫁給天賜的,現(xiàn)在你要為我做主!”

     王云秀勃然大怒,“怎么可能?天賜他是吃了豹子膽!天賜和馬天娜不是吵得不可開交嗎?馬天娜那小蹄子不是打就是咬的,他們怎么可能在一起?再說我也絕對不會同意。天賜交待我看好馬天娜,我正眼都不想看她,我巴不得她馬上消失!”

     “媽,你看不出來嗎?”張云梅一臉淚水,“天賜他心里只有馬天娜。偷偷給馬天娜開后門,跑到山上去尋找,口口聲聲為馬天娜安全不讓馬天娜走,其實是他根本舍不得。這樣三個人的生活,會延續(xù)一輩子的。李天賜和馬天娜根本不可能會分開。”

     這也是王云秀心里忌諱擔憂的事,暗中恨得牙癢癢。

     王云秀安慰張云梅,“云梅,不要急。馬天娜那小蹄子不是逆來順受的主,一直叫嚷著要走,天賜他守不住,也不會讓事情鬧大。我們敬觀其變。只要有媽在的一天,你就是我們家唯一的媳婦。他們吵得那么兇,不可能在一起的。”

     “萬一是天賜的主意,天賜堅持呢?”張云梅不放心地問。

     身為公安局長的老婆,張云梅一家獲得榮耀得到敬仰,被離婚,孤獨終老,張云梅不甘心。

     “放心,媽在的一天,天賜他不敢造次。媽會幫你解決,你安心上班。”王云秀拍著胸膛,給張云梅一個定心丸。

     馬天娜抱著寶驊,安靜度過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吃過早餐,突然開腔說話,“阿姨,我要回白石崖老家,看望我奶奶和弟弟。上次回家,我告訴他們我一年后回家?,F(xiàn)在寶驊已經(jīng)滿月,可以回家了。我奶奶和弟弟他們肯定在等我盼我,我晚上睡覺都夢見他們了,我要回家。”

     回白石崖村,王云秀心里一驚,想到一年前偷偷和白石崖村村長說的話,斬釘截鐵回應:“不行!等天賜回來,讓天賜陪你去。坐車三四個小時,爬山上坎三四個小時,我一個老人家,陪著你,還要帶寶驊,太累了。天賜出門再三交待,不能讓你出門,一切等他回來。”

 

方玉清
水的皮囊,風的靈魂
瀏覽 1.2w
4
相關推薦
最新評論
贊過的人 4
評論加載中...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