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秀滿臉笑容，慈悲為懷，語氣輕緩，“娜娜，你做月子，我和你姐洗衣做飯哄孩子，一個月沒睡個好覺，終于熬到滿月了。寶驊滿月，我們家要辦一個滿月酒。我們李家是從上海來的，家里的親屬都斷了，就幾個好朋友好同事。你和天賜沒結(jié)婚，你家里只有奶奶和弟弟，我們等滿月酒過后再去看望你奶奶，并商議你和天賜結(jié)婚的事……”
“嗯……”馬天娜開心點(diǎn)頭，臉蛋紅了。
“所以……寶驊滿月酒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要讓你幫一個大忙，主要是幫你姐的大忙……”
“你說吧，阿姨，我能幫的肯定幫。”
“你姐夫在部隊(duì)一年才能回家一次，你姐姐四十多歲，好不容易懷了孩子，但是孩子生下來就不在了。這個消息還沒有告訴你姐夫和你姐婆家?，F(xiàn)在孩子滿月，姐夫要回來參加孩子的滿月酒，不能再瞞，也瞞不過去。你還年輕，和天賜也沒結(jié)婚，除了我們仨，沒人知道你生孩子。所以，我們想讓你把寶驊過繼給你姐姐。反正就在一個屋檐下，也是你的孩子，對不對？”
“這……”馬天娜吐不出“不行”二字，措手不及，無助看向李天賜，李天賜眼神疼惜，一言不發(fā)。馬天娜低下頭，左右為難，半晌不說話。
空氣中傳來啜泣聲，馬天娜抬頭，看到張?jiān)泼返皖^捂臉在抽泣，自己鼻子立刻也酸酸的。
張?jiān)泼纺ㄖ鴾I水坐到馬天娜身邊，哭哭啼啼地說：“娜娜，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肯定舍不得。姐姐為了懷上孩子，十多年來吃了不少苦，懷上的這個孩子本來就不健康，活不了。姐姐以后不會再有孩子，你姐夫回來非跟我離婚不可。我這輩子怎么過？啊呀……”
張?jiān)泼诽栠罂?，痛不欲生?/p>
馬天娜眼花閃爍，手足無措， 不知如何是好。
王云秀坐到馬天娜身邊，握住馬天娜的手，“娜娜，都是一家人，你的孩子也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她是沒辦法，只有你能幫她。辦了滿月酒，寶驊繼續(xù)跟著你，寶驊還小，要吃奶，還由你自己親自帶著，什么都沒有改變。你這么年輕，有媽在，你以后想生幾個孩子就生幾個孩子，不只有寶驊一個。”
馬天娜淚水摩挲看向李天賜，“你呢，你同意嗎？”
李天賜點(diǎn)點(diǎn)頭，“我同意。我不同意我媽和我姐也不敢開口。娜娜，姐姐為了要一個孩子求醫(yī)問藥吃盡了苦頭，十多年我是看在眼里的。我的孩子也是我姐的孩子，過繼給她吧。我們住在一起，孩子是你養(yǎng)，你看著他長大，名義是上我姐的，其實(shí)還不是你的。你年紀(jì)輕輕，以后我們多生兩個孩子。”
馬天娜淚水橫流，低頭不說話。
王云秀摟住馬天娜的肩，“娜娜，不要難過，都是一家人。以后會有親朋好友到家里看望寶驊，我們就告訴他們你是保姆。不要當(dāng)著外人的面給寶驊喂奶，抱到你房間去喂。滿月酒那天，會有很多親朋好友來祝賀，你就不要參加寶驊滿月酒了，呆在小紅院看電視。時間不會長，兩三個小時。寶驊實(shí)在鬧得厲害，我們就抱回來給你。”
馬天娜沒吭聲，肩膀抽搐著，傷心哭泣。
李天賜默默走過來，摟抱起馬天娜，走出張?jiān)泼贩块g。
李天賜摟抱著馬天娜走進(jìn)兩人房間，寶驊小寶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眼睛閉著像一條線，小小的鼻尖兒冒出幾粒汗珠，豆子似的小嘴巴噘著，可愛之極。
“啊哇……”馬天娜掉頭撲進(jìn)李天賜懷里，拍打著李天賜胸膛，撕心裂肺的哭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李天賜手忙腳亂，抱著馬天娜往外屋走，“你不能這樣，不要哭，驚嚇著寶寶……”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娜娜，我向你保證，你想生幾個我們就生幾個……”李天賜緊緊抱住馬天娜，讓馬天娜哭個痛快。
寶驊的滿月酒呀，馬天娜笑中帶淚，看著王云秀、張?jiān)泼泛屠钐熨n忙出忙進(jìn)，喜氣洋洋做籌備工作。寶驊的新衣準(zhǔn)備了三套，紫色、紅色、黃色的中式寶寶裝，馬天娜一一給寶驊試穿，高興是發(fā)自內(nèi)心，心酸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
每天都有親朋好友來看望寶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喜樂笑容。每當(dāng)這個時候，王云秀就暗示馬天娜回房間，抱起寶驊給來賓看望逗樂。幾次過后，馬天娜習(xí)慣了，看到家里來人，把懷中的寶驊遞給王云秀，就獨(dú)自回房，暗自垂淚。
寶驊滿月酒在富山城新建的最豪華的煙草大酒店舉行。
寶驊中午離開馬天娜兩小時，到煙草大酒店迎接賓客。王云秀急急忙忙送回來時，小臉哭得通紅，馬天娜抱在懷里，馬上停止哭泣，如饑似渴的吮吸乳汁。
下午五點(diǎn)正，寶驊煥然一新，又要到煙草大酒店迎接賓客。馬天娜給寶驊喂得飽飽的，又聽從王云秀吩咐，擠了兩瓶母乳給寶驊帶上。王云秀提前給馬天娜做飯，臨走之前對馬天娜說：“今天晚上賓客太多，我們至少要三個小時，晚上八點(diǎn)以后才能回家，你乖乖呆在家看電視就行，寶驊有我在，你放心。”
李天賜心疼馬天娜，偷偷告訴馬天娜，“后門我打開了，你可以一個人去爬山。只是不要亂跑，也不要到街上去，涼亭上坐一坐就回來。”
家里靜得可怕。兒子的滿月酒，竟然與親生母親無關(guān)。馬天娜想像著寶驊滿月酒的熱鬧場面，心里針扎似的疼。
三個小時才能回來，才一個小時不到，馬天娜就坐不住了，乳房開始漲疼，掛念寶驊的情緒甚是難受。想起李天賜為自己偷偷開的后門，百無聊賴的馬天娜推開厚重的小鐵門，沿著林蔭間的山路，邁向石階，走到半山腳的涼亭，倚靠著欄桿，眺望富山城，煙草大酒店鶴立雞群的身軀映入馬天娜眼簾。
煙草大酒店建蓋在老城區(qū)和開發(fā)區(qū)的十字路口，富山城的繁華路段，目前是富山城最高最大的建筑群，煙草大酒店高高豎立的招牌在夜晚發(fā)出耀眼金光。在夜深人靜的涼亭，李天賜教馬天娜一字一字的認(rèn)過“煙草大酒店”五個金碧輝煌的大字。曾經(jīng)小花姐和馬天娜逛街，兩人路過煙草大酒店，看過酒店門口的噴泉和水池里游來游去的魚。
“我兒子的滿月酒一定十分熱鬧，我偷偷去看看。”馬天娜立刻來了興致，下山回家換了一身光鮮亮麗的衣服，向煙草大酒店走去。
煙草大酒店門口噴泉洋洋灑灑，一排旗桿上五顏六色的旗幟迎風(fēng)飄揚(yáng)。馬天娜是陪李天賜住過高檔酒店的人，一點(diǎn)不怯場，直接大步走向門童，門童躬身問到：“小姐請問住宿還是就餐？”
“有個叫寶驊的寶寶辦滿月酒……”
“哦，李局長家的，吃酒啊，往這邊……”
門童引領(lǐng)著馬天娜走過酒店大廳，走向右邊一道雕龍畫鳳的拱形門，拱形門周邊掛滿紅色鮮花，門頭用紅色氣球裝飾了一塊牌匾，喜氣洋洋又充滿童趣。
“上面寫的什么呀？”馬天娜指著牌匾上的幾個大字問門童。
“李寶驊弄璋之喜。”門童回答。
馬天娜只聽明白 “李寶驊”三字，不禁莞爾，姐夫原來也姓李，寶寶的姓名一字沒變。
“往里請！”門童躬身做個請的手勢，微笑轉(zhuǎn)身離開。
馬天娜走進(jìn)拱形門，有個裝飾華麗的走廊，走廊頂部星空似的霓虹燈流光溢彩，走廊右邊貼著寶驊的大幅照片，左邊貼著李天賜和張?jiān)泼繁е鴮汄懙拇蠓掌?，大幅照片旁邊張貼著一些小幅照片，王云秀抱寶驊的、李天賜抱寶驊的、或是張?jiān)泼繁汄懙?，張?jiān)泼菲牌疟汄懙?、張?jiān)泼饭汄懙?，就是沒有姐夫的身影。拍照那天李天賜不是說姐夫會回來拍照的嗎？難道姐夫沒有回來？
馬天娜看半天，覺得李天賜和張?jiān)泼繁е鴮汄懙拇蠓掌止值模黠@一家三口的照片呀，李天賜的位置應(yīng)該是姐夫。在寶驊大幅照片右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馬天娜竟然看到一張自己抱著寶驊的照片，甚是驚喜，淚花閃爍。
走廊盡頭燈火輝煌，是個巨大的宴會廳。宴會廳中央有個舞臺，舞臺上一群小孩子正在跳舞。舞臺周圍擺滿圓形大飯桌，洋洋灑灑，百桌盛宴。賓客邊吃美味佳肴邊看表演，整個宴會廳歡聲雷動，人頭攢動，喜樂洋洋。
馬天娜嚇傻了，手足無措，幸好有人及時指引馬天娜就近在旁邊飯桌上坐下。
有人給馬天娜遞過一碗飯和筷子，馬天娜抬起飯碗，拿著筷子，低頭穩(wěn)下情緒，抬頭吃飯。飯桌上雞鴨魚肉應(yīng)有盡有，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馬天娜又被唬住了，不知怎么下筷，只是輕輕挾了面前盤子里的一塊瘦肉放進(jìn)碗里。
旁邊坐了一位大媽，和顏悅色打量馬天娜幾眼，問：“你是李局長家的保姆？”
馬天娜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李局長？”第二次聽到李局長這個稱呼了，第一次沒在意。
“對啊，公安局長李天賜。老來得子，大辦酒席，辦得太大了！一家人會有多高興，會有多寵愛兒子？嘖嘖嘖……”
馬天娜心里喜滋滋的，開心回應(yīng)，“他確實(shí)是特別喜歡這個孩子的。”
李天賜有多寵愛這個兒子？馬天娜最有發(fā)言權(quán)?；丶业谝患拢鹤?，抱著兒子吃飯。應(yīng)酬喝酒回家，第一時間戴上口罩，還是抱兒子，抱著兒子喝水，抱著兒子洗漱，一秒鐘都舍不得撒手。晚上睡在兒子身邊，兒子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像是安裝了鬧鈴似的，立馬翻身而起，先換尿布，換好尿布才喚醒馬天娜，“喂奶！”
兒子一天一個樣的長，臉色紅潤，小手小腳肥嘟嘟的，甚是可愛。李天賜不滿意，認(rèn)為兒子只要是哭鬧，就是沒吃飽，餓的。馬天娜年紀(jì)小，身材削瘦，李天賜擔(dān)心馬天娜奶水不足，餓著他寶貝兒子。王云秀實(shí)踐加以佐證幾次，才消除了李天賜的疑心。
“張護(hù)士苦盡甘來，終于生下孩子，我心里的石頭也落地了。你不知道，張護(hù)士為了要這個孩子，什么怪方都用過了，硬是懷不上。我隨時擔(dān)心李局長會和她離婚，還好李局長和他媽媽是好人，硬是等到張護(hù)士懷孕生下孩子。”
“張護(hù)士？”馬天娜一頭霧水，迷惑不解。
“張?jiān)泼?，李天賜的老婆。你在她們家當(dāng)保姆，你不知道張?jiān)泼肥菋D幼保健院護(hù)士長呀？”
“知道，她在醫(yī)院上班……” 馬天娜拿筷子的手不由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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