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
起風(fēng)了，我從往年的旅途中被吹來。那座山依舊躲在霧里，恰似那個盛夏，于是我就想，倘若不是時間把風(fēng)使勁折疊，落地的窗簾是否還遮擋著那個夏天？我偷偷藏了起來，帶著那個傍晚的執(zhí)念，把許多想說的話悄悄掛在嘴邊，寫在紙上。是夏天到了，我們在時空中錯位結(jié)伴的時候又快到了。我總是忘記不掉，我總是期盼著可以再過一遍、一百遍那段日子，每次想起，我的心都變成彩虹色，變得幸福和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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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鋪滿了山川，遠(yuǎn)處的田野正飛快地離我而去，牽絆著我的神魂。樹影搖曳著，在地上畫了一幅斑駁的畫，突然間，一陣歌聲從遠(yuǎn)處傳來，讓我無比擁有。我的靈魂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找到皈依——千真萬確，因為我一直覺得，那個夏天就只屬于我們。因為覺得珍貴，我便無比害怕失去。可是你讓我要往前看，你說這和我們再去走曾經(jīng)的路并不沖突。你的聲音里沒有了曾經(jīng)的急躁與尖銳，平穩(wěn)緩慢了許多。我避開了你的意思，開始帶著你在我的世界編制一個五彩斑斕的夢，我顯得有些幼稚，但是心境卻是“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樣子。在我想象的畫面中，風(fēng)鈴擺動著，傳來四季的回響。我看到了，看到一個個真實的畫面。你在我滔滔不絕后說了“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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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阿獻，我的擔(dān)憂是對的，時間的洗滌似乎會讓一些東西變了，這是一定的，如今我的心境也不一樣了，經(jīng)歷了太多東西，回過頭來的時候會帶上一些理性的思考，可是，輕舟未過萬重山。當(dāng)我再去回想，再去理性地思考時，很多東西被我重組，將那些原本沒有那么難忘的事情變得更難忘。緣起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天，卻發(fā)生了很多故事。我們?nèi)サ臅r候算是窮游，沒有許多錢，在找住的地方時扣扣搜搜的，我記得我們找了一家青年旅社，老板是一個外地人，留著長發(fā)，談著吉他，他只是跟我們安排了住處有匆匆下樓了，住的地方是你找的，后來，那天晚上放好東西，你說了很多話，又和你母親打了電話，我更加堅定你在我生命中的意義。2021年四月某天傍晚，我獨自路過那里，夕陽西下，水波蕩漾。我給你寫了幾首詩，我是寫在你送我的筆記本上的，我隨時帶著。我還是想給你看一看我寫的，雖然不好，但是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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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將自己扔進云朵
帶著一個傍晚的執(zhí)念
把風(fēng)使勁折疊
于是天空開始飄灑破碎的黑夜
我偷偷藏了起來
看到你淪陷在落日前的霧靄
你說那是不舍的人間
可是等了許久
也沒有回來
我的目光爬上窗戶，在簾子上搖曳
可眼前突然朦朧起來
大概是你點了只蠟燭
終于，一只隱匿的螢火蟲觸碰到手里的筆尖
于是我開始寫——
寫下繾綣，寫下黑夜
寫下影子，寫下寧靜
寫下一封信
(二)
我回來了?
來到曾經(jīng)與你一起到過的地方?
身后的山依舊躲在霧里?
你對我說?那里似乎一直在下雨??
夜深時我常想?
若是我超過了光速?去到宇宙邊緣?
是否可以看到?曾經(jīng)那個夏天在上演??
回過神時?，眼前?吹回了多年的執(zhí)念??
是一面旗?，是兩個人?
是被淹沒掉的陰冷、酷熱?
是勇氣與膽小?
是留在一個夜晚的值得和不值得?
是我現(xiàn)在無盡的期盼和絕望?
是起風(fēng)了啊?
我一個人?獨自?悄悄回到了那個地方
(?三）?
那個夏天?
我和他一起去了那里?
于是到了每年夏天
我都會想起他?，想起那個夏天?
想起那里??，我常掛在嘴邊
?每次說起的時候?他就在我身邊?
我可以看到他??，可是有一天?他走了?
終于，我所看到的?也只有那里?
只有夏天?
只有蒼山?只有洱海??
也只剩下了那里
?只剩下蒼山?，只剩下洱海?
只剩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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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大學(xué)的生活似乎還沒有那么美好，我們擁有著最令人羨慕的身份，卻被眼前的事牽絆，很多時候那些事很糟心，在宿舍里都會罵起來，心里無比沉重。我記得我在給你的信里說過這樣一句話“你像一個大人，真給人安全感”，不知道你讀到的時候會不會噗嗤一笑。我有一個弟弟，他從小是被我?guī)еL大的，很多時候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會擋在他前面，面對著那些迎面而來的狂風(fēng)暴雨。父母總說一些“長兄為父”“你是大的”之類的話，我知道自己不能辯解，于是變得很“懂事”“成熟”，可是我也想，也希望成為那個躲在別人身后，不用去面對狂風(fēng)暴雨的人。當(dāng)我在這廣闊的天地間肆意橫行，我可以不用擔(dān)心后果，可以玩的無所顧忌。于是你出現(xiàn)了，啊，終生相伴的友誼是什么樣的呢？我想你會給我答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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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班導(dǎo)會給你安排很多事情，我是你的軍師，總是在你回到宿舍吐槽時煽風(fēng)點火；那時候，我嫌棄你有點啰嗦，不夠果斷，總是在講道理；那時候，你邊不想做卻邊在做一些事時，我卻毫不顧忌后果地出一些餿主意。直到你成了我的靠山，我猛地發(fā)現(xiàn)，原來，一直以來我在弟弟心中，他也是這樣的感受？有很長一段日子，我總會在我書包里放一包糖。有一天晚上你回到宿舍，從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我問你為什么不喜歡吃糖還買這么多，你說上部門同學(xué)給的。你這樣說，“你不是低血糖嘛，他們給我，我不吃，我拿來給你”，那一刻，我的心猛地被溫暖浸潤了，久久沒有說話，我接過糖，心里想了很多。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我是個女的，我一定要嫁給你。你知道嗎，快四年了，你給我的糖有一顆我沒有吃，我裝在布袋里一直留著，它好像已經(jīng)發(fā)軟了，夏天還會變稀變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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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春期學(xué)期，我生病了，急性胃炎，痛苦無比，已經(jīng)快休克了，低鉀癥還讓我手指不能動彈，你被嚇壞了，于是原本膽小猶豫的你那天無比勇敢無畏，你奔跑于各樓層之間找醫(yī)生，幫我揉手，說了很多已經(jīng)被我忘記得一干二凈的話。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你去外面買來了面，開著玩笑，慶祝我死而復(fù)生，一口一口喂我吃。我樂于和你說話，不管別人說什么，你總給我一種踏實穩(wěn)妥的感覺，雖然有的時候婆婆媽媽的，但是卻足以讓人信賴一生。很多時候我無比我自私，總是想爭論出個所以然，說明自己是多么的正確，可是后來發(fā)現(xiàn)，我的固執(zhí)好勝在你的寬厚面前是多么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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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你一起去爬蒼山，我們選擇坐索道，在山腳等待的時候，抬頭卻見那山巒氤氳叆叇，剛剛的熱意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了，索道上的纜車擺脫云霧裹挾緩緩移來。這山很陡，我和你走到山腳時，你跟我說云南的山很高，近看令人敬畏，晴天山頂也有霧，很奇妙。怕缺氧的你還特意買了一瓶氧氣，因為沒有用到，你心里不甘，想帶著它留個紀(jì)念，卻在過安檢的時候被扣留，你哭笑不得。獻，你還記得“起風(fēng)了”這首歌嗎？我們一起去大理時聽的，“風(fēng)吹起了從前”“我曾將青春翻涌成她”，有的人說“起風(fēng)了”“她”是逝去的青春，有的人說是愛情，他們誰也不讓誰，一直在證明自己說的是對的。其實我心中也有一個答案，它是一段時間，是一個人，是一個夏天，是珍貴的友誼，是一種氣味，是一群人，是一片天空……是他們交織在一起，是無可替代，是屬于我們心中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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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阿獻，時間無情，以前我們那么不舍，但是也依舊走到今天，今天不論怎樣不舍，太陽依舊升起，然后落下，等走到以后，今天又變成以前。映雪湖的水波，依舊在深秋的第一場雨中讓人難以釋懷，凄美，卻帶著寒意。你會覺得你的手機鏡頭記錄下了那個唯美的畫面，但是卻記錄不下注定會被時間流逝而洗滌掉的感受和不舍。站在大四的路口時，我想原來這一切都早已經(jīng)寫好了，從2017年8月26日進入學(xué)校的那一天就一字一句地寫好了，不可更改。那一天，每個同學(xué)都提著行李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中跌跌撞撞，膽小、害怕。不知道繳費的地方在哪里；不知道食堂在哪里；不知道宿舍在哪里，你是最后一個到宿舍的，你說話的時候總會不間斷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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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會為了一個班會而興奮、激動；會為了時間來到周五的晚上顯得迫不及待，呼朋喚友。當(dāng)然，睡的時間也多了，起得也晚了。很多時候，起來或者還沒有起來你那個魔性的手機音樂早在睡夢中響起，那時候我就想，這必將成為揮之不去的記憶，注定在未來的幾年或者幾十年內(nèi)會勾起我們無盡的回憶、想象。讓我無盡地跳望，在眺望中想象著那一百萬個后悔當(dāng)時沒有那樣做的可能或者不再可能發(fā)生的情況。到了那時，恐怕只有那映雪湖，只有那南區(qū)和北區(qū)的操場，只有那從宿舍到教室與你一起往返的路上，文集樓旁邊的那棵梧桐還在傾聽著四季?；蛟S你也會想，馬上映雪湖畔的垂柳又要親吻著水波；你會想，文致樓旁的那塊草坪上梅子又要成熟了；你會想，站在操場朝玉龍雪山看去，那輕煙霧靄鎖住的，不僅僅是一座山，還有四年的我們內(nèi)心最真切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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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5點我們?nèi)コ燥垺！蹦翘?，?dāng)我要點出發(fā)送的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人都已經(jīng)走了，而且走得很徹底，走得很干凈，走得空蕩蕩，就像來時一樣干凈，一樣空蕩蕩。其實我是想刻意發(fā)給你的，可當(dāng)話在心頭，笑容卻僵硬了。我喊一聲阿獻也不會再有人答應(yīng)。一切的青澀，一切的歡笑，一切的怨恨，都將在這汽笛聲中畫上一個句號。是啊，相逢伊始，告別的號角就已經(jīng)吹響了。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最后也同樣奔向了天南海北。那個可以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的小窩；那個和你時常會發(fā)生矛盾，但是心里卻還記著你的你；那個總是在宿舍中為大家默默奉獻的人；那個輕輕地來再輕輕地走的人——那個是你，那個是我，那個人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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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的七點半，我倆可能會被手機的鬧鈴鬧醒，睡眼朦朧間，突然會覺得，那個是叫我們?nèi)ド险n的鈴聲，可是突然發(fā)現(xiàn)不用上課了，不用考試了，不用每天都在那個點兒不情愿卻不得不起來了。我想讓你記得關(guān)閉鬧鐘，忘記這個點兒，但是我也想永遠(yuǎn)要你不要忘記在這個點兒留下的所有珍貴的記憶——是你走時的喊叫；是去食堂的路上是去食堂吃早點搓著手，被寒風(fēng)吹的時光；是跑到教室要趕快拿出手機掃碼簽到的課堂；是你的一切，是我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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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我得帶著你啊。那一天我們告別。如今和你分開快兩年了，兩年后我再次踏足那里，我和你視頻著在洱海畔走了十多公里。下雨了，我沒有帶傘，但是帶著你又看了看我們以前一起拍照的地方，你說這里好像一直在下雨。獻，你說記憶最終都會被埋沒掉嗎？你會不會忘記呢？我們一起走過了很長的路，我問過大學(xué)老師一個問題，他的故鄉(xiāng)是哪里，他跟我說他有兩個故鄉(xiāng)，一個是靈魂上的，一個是肉體上的。我想，肉體沒有消亡之前，靈魂不會永恒的，于是我們一直在追逐靈魂，一直在路上，所以我想我們都不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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