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時光清淺,歲月嫣然,偶爾駐足感悟,那些鐫刻在生命平仄韻律中的溫暖與感動,便是生活留給我們的幸福痕跡。
光陰是有腳步的,它不停地在行走,不經(jīng)意就能讓人白了頭。那些所謂的美好,所有的念想都是我們回不去的曾經(jīng)。
或許,思念是一劑毒藥,不知不覺就能侵蝕我們的五臟六腑。讓多少人原本只是生命中的驚鴻一瞥,成了我們自以為平凡的人生中驚艷的時光,溫柔了歲月。
在云縣公安禁毒警務(wù)站二樓的辦公室里,就著一壺老茶,我對葵東兄弟的訪談就從回憶,就從思念開始,我們兩人談起了從警的青澀歲月,還有那些記憶深處的過往,它們漸漸地在流匯成河,感動又感傷。
01 數(shù)學老師跨界成了一線警察
說起葵東的從警,讓我自然不自然地想起一句生活中的調(diào)侃話,那就是“我的數(shù)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說真的,每每聽到這話,我們大多會發(fā)笑,露出一幅會心的微笑,或者表露一個“你懂,我懂”的表情。所以,當葵東兄弟和我說他畢業(yè)于臨滄教育學院數(shù)學專業(yè),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從未想過要做的警察時,我雖然忍著沒有笑出聲,但是臉上的表情出賣了我,看到我的忍俊不禁,葵東也憨厚地笑了,我自然是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和他分享,所以我對他的笑容有些費解,他看出了我的疑惑,笑得更歡了,最后才恢復“正經(jīng)”的樣子,告訴我,他想要表述的是世事無常。
他說,他老家在云縣漫灣鎮(zhèn)的一個小村寨里,或許是從小就聽多了大人們講的鬼怪故事,他特別怕黑,生怕那漆黑的夜里會有什么妖魔鬼怪突然跳出來。我知道,這是一個男人內(nèi)心深處藏著的秘密,他給我講的是真心話,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在偷偷觀察我,這是一個警察職業(yè)的本能反應(yīng),我沒有點破,也沒有用目光去迎接,只是裝出一幅沉思的樣子,其實,那些童年的記憶里,生在農(nóng)村的孩子,哪一個不是一邊嘴里大聲說不怕黑,不怕鬼,而內(nèi)心深處卻懼怕得要命?哪一個孩子不是在走夜路的時候要高聲說話,甚至大聲地歌唱,鬼哭狼嚎地來掩蓋自己的懼怕?這些其實和怯懦無關(guān),就像是一首歌里唱的那樣,只因為我們都是小孩子。
葵東說,初中畢業(yè)時,父親讓他報考衛(wèi)校,為的是有“一碗飯”,能有一份相對穩(wěn)定的工作。我理解他父親的想法,對于我們這些農(nóng)家的孩子,哪家會不一樣?生活根本不允許我們對它有太多的挑剔??麞|知道父親說的沒錯,可是,他聽村里那些在大山外讀書的哥哥姐姐們說,讀衛(wèi)校,雖然說學醫(yī),但是得接觸尸體,接觸死人,葵東一聽這就打了退堂鼓,死活不同意,最終父親只肯作罷,由了他。
出于對他“狡猾”的報復,我故意逗他,說他父親差點延誤、扼殺了一代警界豪杰,他只是笑笑,算是對那段過往,或者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吧。
02 始終相信人心人性的溫暖
往事如煙,歲月會在寂靜的時間里將一切的一切悄然帶走,那些愛恨,那些傷感,那些至死不渝,刻骨銘心,都會被它以特殊的方式儲存在時間制成的硬盤里。
當我問及他參加公安工作七年里印象最深、最難忘的案件時,葵東稍微沉思了一會,就和我談起了他從懼怕到麻木的經(jīng)過。
葵東說,2012年的春節(jié)大年初三,那是讓他最難忘的一個夜晚。那天夜里,他接觸到了一個最最血腥的案子,時至今日,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天的點點滴滴,那天晚上8點多,村干部電話向派出所報警,稱村寨內(nèi)有弟兄5人殘忍地殺死了他們的堂姐夫,接到報警后,葵東立刻和他的同事小沈趕往案發(fā)地?;蛟S,當年的故事在發(fā)展的今天看來有些啼笑皆非,葵東說,那時的派出所沒有車,全所就只有三個民警,所長出差去了,就只剩下他和小沈。向所長匯報后,年輕的兩個人半是興奮,半是激動,與友鄰單位借了一輛摩托車后只奔案發(fā)村寨,讓他們兩人沒有想到的是,半路遇上了正前來投案自首的5兄弟,按照公安機關(guān)辦案的程序與規(guī)范,應(yīng)該立即接收投案自首的嫌疑人,并妥善對5人進行控制,以防發(fā)生意外或者嫌疑人反悔、出逃??墒?,一邊是等著勘查保護的現(xiàn)場,一邊是身材彪悍的兄弟5人,兩人默默地看了看對比之下顯得羸弱的身體,誰也沒說話,最后竟然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決定,讓5名犯罪嫌疑人到派出所門口等著,他倆則繼續(xù)趕往案發(fā)地。
葵東說這話的時候,又悄悄地偷窺了我的反應(yīng),我沒吱聲,只是笑笑,其實,我是理解他們決定的,誰的青春不迷茫,誰的生命不珍貴,更何況,在那緊急時刻,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很多時候,在基層一線辦案,做出的決定看似不可思議,或者說不規(guī)范,不合程序,不合要求,但是,沒有選擇,那時只能這樣吧,因為無法取舍,無法選擇,唯一能做的就是順應(yīng)。
稍稍停頓了一會,葵東繼續(xù)講,趕到案發(fā)地后,看著遍地的血漬,他手足無措,特別是看到被害人頭顱幾乎整個被割了下來,眼睛因為5兄弟迷信,而將它們戳得血淋淋的,那恐怖的場面沖擊著他的大腦,那一刻他幾乎癱了。以至于多年后,他一直處在夢魘之中,他告訴我,他怕尸體,從小就怕,可是,身著警服,有村民在場,自己總不能退縮,告訴村民自己怕,那樣,村民會怎么看待警察?看待自己?沒辦法,打腫臉也得充胖子,最后只能咬緊牙,勘驗現(xiàn)場,給尸體拍照,固定證據(jù)。
一切妥當之后,返回派出所時已是夜深人靜,一路上,兩個年輕的警員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摩托車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一直在耳邊回蕩。
回到派出所,天際已經(jīng)發(fā)白,黎明即將來臨??麞|說,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那5位兄弟,那5位犯罪嫌疑人,他們真的就等在派出所的大門口,因為天冷,5人在門口燒了一堆火,依偎著取暖??麞|說,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對犯罪嫌疑人這個詞有了新的認識,從此一直相信人心是善的,人性是暖的,盡管外界會有這樣那樣的污垢浸染。
03 人世是一條滄桑的河
也許一個人,要走過很多的路,經(jīng)歷過生命中無數(shù)突如其來的繁華和蒼涼后,才會變得成熟。
葵東說,和大多數(shù)在現(xiàn)實中打拼的青年一樣,自己也說著珍惜,說著責任,但是,捫心自問,很多時候那只是自我標榜的一句套詞,直至他接觸到犯罪嫌疑人王潤康時才真真切切地有了深刻的感悟與體驗。
葵東說,他之所以對王潤康有特殊印象,是因為王潤康的經(jīng)歷,還有他缺陷的人格。王潤康是一名退伍軍人,在初盤查他的時候,葵東說他不敢相信,這個手持《退伍證》,看上去陽光帥氣的22歲小青年會是毒梟的“騾子”,可是,不容他有半分的懷疑,在X光檢測下,王潤康的胃里、腸道里,確確實實存有60多顆疑似毒品的包裹物,而最要命的是有的包裹物已經(jīng)破損,引發(fā)王潤康中毒,出現(xiàn)休克,假死癥狀。
看著渾身臟臭,口吐白沫的王潤康,葵東和他的同事沒有任何的猶豫,立即駕車和死神搶時間,以最快的速度從幸福高炮營趕往縣醫(yī)院,蒼天有眼,弟兄們的努力有了回報,醫(yī)生救下了王潤康。
我不知道,當初的急救是個什么樣的情況,我只能從葵東的講述里讀出他、他們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我更不知道,當那位名叫王潤康的犯罪嫌疑人掙脫了死神魔爪醒來的時候,面對葵東他們這群身著戎裝,是他的克星,又是救星的警察,他內(nèi)心會是怎樣一番滋味?
我一直想象和期望,人心都是善良的。也相信沒有人生下來就想成為罪犯。
葵東說,救下王潤康之后,王雖然還在狡辯,還在抵抗,但是變得配合了許多,至少,沒有尋死覓活地為難辦案的警察,雖然對這些小兒科的伎倆,每個警察都有各自的手段,但是沒有比有要好得多,至少不用神傷。
許是憋急了,想要找個人傾訴,王潤康告訴葵東,他走上這條路,有來自家庭的原因,也有自己主觀方面的因素。王潤康說他從小就覺得孤獨,覺得生無所戀。他出生在一個離異家庭里,父母雙方離異后都再婚,都有了新的子女,而就在那一刻開始,“沒媽的孩子是根草”,王潤康覺得自己是多余的,不論是到了父親這頭,還是到了母親那邊,他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多余的“第三者”,在破壞別人的家庭。
童年,王潤康就在這種天不管、地不收,爹不疼、娘不愛的無奈、尷尬境地中長大,為了逃避,他曾數(shù)次割腕自殺,燒炭自殺,可是,或許是命太硬,更或許是上天要故意讓他多體驗、感悟人世的冷暖,每一次他都沒死成,都活了下來,只在手腕上、屁股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刀疤、燙疤。
葵東在回憶,在轉(zhuǎn)述王潤康的這段經(jīng)歷時,我察覺,他語調(diào)低沉,眼眶里有淚花在打轉(zhuǎn),我沒有去和他眼神碰撞,只是仰頭,假裝去看警務(wù)站的上空,天,瓦藍瓦藍的,沒有一絲云,沒有一絲風,燥熱,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幾分鐘后,調(diào)整好心情,葵東繼續(xù)講述,他說,后來,王潤康的命運出現(xiàn)了轉(zhuǎn)折,他去參軍,成了一名真正的軍人。原以為,部隊這個大熔爐,會去偽存真,讓王潤康完美蛻變,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墒?,世事真的無常啊,有些東西再怎么熔煉,它還是原來的模樣。退伍后,信心滿滿的王潤康在經(jīng)歷了幾次創(chuàng)業(yè)失敗后,變得消沉頹廢,差了戰(zhàn)友幾萬元債的他,更是找不到生活的出路,最后,鋌而走險,直赴邊境,甘心充當境外毒梟的“騾子”,體內(nèi)藏毒闖邊關(guān)。
葵東說,王潤康給了他最大的警示就是家庭教育絕對不能缺失,不論是父愛還是母愛,它們都是對孩子最不可或缺的血液與營養(yǎng)
04 陪伴是最幸福的奢求
說到家庭,說到孩子。
葵東說,他這輩子最愧對的就是妻子。
葵東的妻子小陳是一名小學老師,目前在云縣愛華完小教書。
和大多數(shù)戀愛中的男女那樣,葵東和小陳經(jīng)人介紹認識后,一個郎才,一個女貌,很快就墜入愛河??麞|愛小陳的善解人意,溫柔賢惠;小陳愛葵東的善良專一,敬業(yè)盡責,兩人很快就在親人和朋友的祝福聲中組建了家庭。只是,做警嫂是要奉獻的,就如同做警察需要付出一樣。
2014年,那時葵東還在云縣栗樹鄉(xiāng)派出所工作,那里是云縣最邊遠地帶,回一趟城乘客運班車來回得12個小時,好比是云縣到省城昆明的時間,先不說距離和路況,當說一天只有一趟班車,就極度的不方便。葵東說,那年,妻子懷孕了,懷揣著即將成為人父的喜悅,葵東更加的努力工作,更加的關(guān)心妻子,可是,這種關(guān)心僅僅只能是電話那頭的寒虛問暖,派出所人少事多,工作起來千頭萬緒,工作與職責就擺在那里,你不做,你不扛,你的任務(wù),你的工作就得有人來替你攬,葵東不是那種推脫、自私的人,所里的每個人都成了家,都有自己的難處,葵東不好意思,也根本不能把自己的重擔加到別人的身上,然后三天兩頭的往城里跑,因此,他每次都只能在工作之余,在電話這頭小心地和妻子陪著不是,訴說著自己的相思。
小陳是理解葵東的,選擇了做警察的妻子就選擇了奉獻,就選擇了付出,她深愛著這個敬業(yè)善良的男子,每次她都在電話這頭對葵東說,她很好,讓葵東安心工作,注意安全。
原本,幸福像花兒一樣紅,可是,突地有一晚,厄運來襲,小陳肚子疼得厲害,還見了紅,半夜三更的,實在是忍不住,起不了床的她只能給葵東打電話求助。
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回憶那晚上的經(jīng)歷,葵東說他仿佛是做了一場噩夢,他覺得那一晚特別的漫長,仿佛是過了幾個世紀,那晚他覺得人生是多么的悲涼,站在栗樹鄉(xiāng)的山街里,他抓天天高,抓地地厚,那種源自心底深處的無助讓他欲哭無淚。
聽著他哽咽的嗓音,我仿佛看到兩個年輕的身影在黑夜里備受煎熬,一個在病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期待著丈夫歸來;另一個則無車無馬,孤獨無助地在月光下踽踽而行,身影拉得老長老長……
那天夜晚,最終借到了車,心急如焚地在次日凌晨趕回云縣,趕到家中,看著妻子那哭腫了的眼簾,葵東知道,那個還未來得及和他有交集的孩子,那個他想象了無數(shù)次將以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和自己見面的孩子沒了……
葵東說這話的時候,盡管時間步履已經(jīng)走過了四載,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他深深的內(nèi)疚還有疼痛,是的,有些痛就如愛那樣,他們已經(jīng)深入了骨子里,讓人無法忘卻,無法逃避。
葵東對我說,現(xiàn)在,妻子又懷了身孕,上蒼再一次將幸福降臨到了自己身上,這次,他絕不允許妻子受到二次傷害??麞|說這話的時候,一連說了兩遍,我知道,這是他發(fā)自心底的誓言,更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心愛女子的承諾!
他說他要感謝領(lǐng)導,將他從鄉(xiāng)下輪到城郊的禁毒警務(wù)站工作,盡管這里工作任務(wù)重,壓力大,每天都經(jīng)歷著戰(zhàn)火烽煙,但是,最起碼可以在值班、執(zhí)勤結(jié)束后回家,在夜深人靜里看著妻子,守護著妻子,聽她均勻的鼻息,聽她的夢語,他覺得,這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我不知道,是自己太多情,還是在這個薄涼的世界里,我過于多愁,過于敏感,聽著葵東這簡單而滿足的幸福,我內(nèi)心一陣陣的酸楚,這就是我們的警察兄弟的愛!這就是我們警察兄弟的幸福!或許這份相伴,在平常人的眼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是,誰又知道,它對我們警察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奢求!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同樣,陪伴還是最幸福的奢求!
與他,與我,與所有的警察!
作者:云縣公安局 馮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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