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 星期一
江孜—日客則—拉孜—珠峰國家公園
到不到珠峰國家公園,或者說還按不按計劃去觀賞珠峰,我們在拉薩猶豫了一陣。問題是亞歐提出來的。通過查看有關信息,亞歐發(fā)現(xiàn),前往珠峰國家公園有一段路“不是一般的難走,”而且那段路還很長,起碼幾十公里。那段路白天封路修路,晚上十點放行?!叭?,還是不去?”他把選擇交給大家。說白了,他還是不放心老“大眾”。坐哈佛七的劉瓊等人當然想去,只不好直說,也怕老“大眾”萬一真的半路拋錨,受拖累。“請胡領導拍板!”本指望魯工拿主意,孰料他反過來調(diào)侃我,說明他在兩可之間。“走!來都來了!難道還等下回?”我一錘定音,大大咧咧。我力挺去的原因,除我本身想去之外,根子還在魯工。我了解魯工。沒把握的事他是不做的。兩可的態(tài)度正表明他對老“大眾”有信心,否則他不會把選擇推給別人。
昨晚亞歐宣布明早可以睡到十點。我是太陽曬到屁股了才醒來。樓道空蕩蕩的。只魯工一人在忙活。他在改造總保險?!靶〖糇映浔kU絲其實不保險,只是權宜之計,電阻大了,早晚燒壞電路系統(tǒng),那才真沒轍了?!痹瓉硭麑屝捱^的總保險一直不敢掉以輕心。“你是有福之人?。 彼幻鎰邮忠幻婺梦掖蚬?。我嘿嘿一笑,知道他說我不操心。拆下來的剪子已嚴重退火,成了廢品,這表明電路系統(tǒng)已命懸一線,距被燒毀,從而導致整輛車子徹底趴窩,已在旦夕之間!我吸了口冷氣。除了敞開的工具箱,桌面上還擺著一節(jié)節(jié)處理過的牙刷把、小木條等等。他要將這些被打造成一定形狀的零件拼裝成一個井字形。他吩咐我用銅絲搓兩股銅線,特別強調(diào)17根銅絲搓一股銅線,不能多一根,也不能少一根。隨后他將兩股銅線分別固定到井形架上的相應的位置上,做成了一個看著既精致又耐用的物件。試用之后,效果甚好。一向心性蠻高的亞歐見了,輕輕說了一句:“聰明!”
不服不行。
中午過日喀則。順便游覽了扎什倫布寺。據(jù)說解放前西藏分前藏和后藏。前藏地域廣闊,被達賴主宰;后藏相對狹小,由班禪管轄。拉薩和日喀則分別是前、后藏的中心。布達拉宮和扎什倫布寺則分屬達賴和班禪的大本營。多數(shù)人沒進去。與到大昭寺一樣,不進去的與進去的人數(shù)比也是6比2。不過這回進去的是我和魯工。門票也是八十塊。他們在門口轉(zhuǎn)悠。他們有的以前也進過扎什倫布寺。他們不進去,多少也與嫌門票貴有關系。我算“二進宮”,游興不減當年。扎什倫布寺接地氣,顯得開闊明朗。一棟棟紅白對比鮮明,而在視覺上又感到十分協(xié)調(diào)的藏式建筑,和那些格調(diào)高雅、充滿藝術情趣的窗戶、窗幔等,總令人賞心悅目。一座座幽靜的“康村”,門半掩著,猶如尋常人家的院落,里面葉茂花開,偶見嗡嗡飛著的小蜜蜂,風味別具,非多看幾眼不可。還有那一把把不知被多少人攀扶過的油亮堅韌的木質(zhì)樓梯扶手、那條被踩勚了的幽暗神秘的甬道等等,都讓人浮想聯(lián)翩,心生感慨......
夕陽在山,駐足拉孜。拉孜是一個新興的漂亮而冷寂的小城鎮(zhèn),路人寥寥。我們打算在拉孜飽餐一頓,差不多了,再出發(fā)。兩個藏族女孩在一間還敞著的店鋪門前學走“貓步”,見人來了,也不避,反倒扭得更歡。小那個孩子還一叉腰,比了個挺胸抬頭的動作。
十點鐘進入放行路段。
一開始路不難走,也沒有對頭車??捎胺缴钊?,道路狀況愈糟。來往車輛漸漸多了起來,路面坑坑洼洼,黃塵滾滾。路本就不寬,在一段不算短的車道兩旁,還隔三差五地備了一堆堆砂石料。好在來往車輛都比較禮讓:一會兒右車暫停,讓對車過;一會兒對車暫停,讓這邊行,不堵。再往里走,愈往中心車愈多,兩邊大大小小的車輛絡繹不絕,包括輪徑大得驚人的體型彪悍的火車兜似的大貨車,一輛跟一輛,咣咣當當,都在緩慢而小心地行駛。本來,我莫急莫躁,保持謹慎駕駛,今晚是可以平安無事的。但由于我的魯莽,引來了一件大麻煩。
事情是這樣的:出拉孜不久,我技癢,說我來開?!奥房赡茈y走,總不至過不了車,不然怎么會放行呢?”我想。我一直攆著哈弗七,生怕追不上。不知為什么我會有這么個固執(zhí)的念頭:非要緊跟哈弗七不可,寸步不離!就是這個念頭讓我犯糊涂,后來使老“大眾”陷于險境。
行至中心路段,車更集中了。不時有提速快的車子插到我和哈弗七之間。我很是煩躁。我犯倔的老毛病又來了。我一次又一次地轟著油門越過插進來的車子,跟上哈弗七。越過一次我快活一次,自以為是。不料樂極生悲,馬失前蹄。
由于哈弗七跑得快,我再次被落下,又被一串車子隔開。我奮起直追,接連趕超了數(shù)輛車子。就在我再次加油,準備再次超越時,卻發(fā)現(xiàn)迎面咣咣開來一輛大卡車,相距可能十來米。我一腳油門、一把方向,想搶在大卡車到來之前,把車子打進右邊正在緩緩行駛的車流里??墒呛懿磺?!就在我猛打方向、車頭剛剛伸進一點的當口,車流突然一下不動了,塞車了!我的車大半個身子被活活擋在了外面。更糟糕的是,就在我緊急剎車、車子叮當死火之際,我的車的一邊后視鏡,竟鬼使神差、不偏不倚地崴進了已經(jīng)開來的那輛大卡車的前輪后面與擋水板之間的那道窄窄的縫隙里!真是活見鬼!大卡車急忙穩(wěn)住。大卡車司機伸出腦殼大喊“慢點!慢點!”情況相當危險!無論哪一方稍稍操作不當,都會導致后視鏡整個被別斷、脫落。后果不堪設想。靠對方解困顯然不可。插在那道巴掌厚的縫隙里的后視鏡,角度非常之刁,大卡車進或退都不行,都肯定要把它別爛。只能靠我自己。我車小靈活,有活動余地。這時車流又開始松動了。我只消往右邊打把方向,即可轉(zhuǎn)危為安。
豈料說來容易做來難!當時我的車子剛好處在一個仰著的坡面上,而上坡起步又恰恰是我最犯怵的事情。逼上梁山,我只能硬著頭皮上。然而奇怪的是,點火、放手剎、 踩離合器、轟油門等一系列上坡起步必須瞬間同步完成的動作,我感到我做得并不差,沒掉鏈子,可每次車子都只嘎嘎響上幾聲,就噗嗤一下,不反應了?!罢Σ粊碛桶。?!”我急得團團轉(zhuǎn)。“轟油門要趕緊松手剎!”坐在副駕上的魯工提醒我,語氣不緊不慢,但聽得出來,他也暗暗急了。再試了試,還是老樣子?!拔宜闪税。 蔽一派窳?。我不敢再試了。我怕反復點火燒壞總保險,怕車子倒退別壞后視鏡。“我來!我來!” 關鍵時刻還是魯工出馬。我倆都從右邊下車。然后他再從右邊進來,坐到駕駛位上。“吱溜”一聲,車子便“嗚嗚嗚——”轉(zhuǎn)動起來,但見他一松手剎、一把方向,車子便如臂使指般飆了出去,一場緊張到令人窒息的危機,就這樣被他輕松地化解了。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魯工臨危不亂、手到病除的氣魄能力使我由衷折服!我為自己的魯莽和差點付出的代價深感慚愧、后怕!
如果魯工早上不對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總保險進行改造,如果不靠魯工對我惹來的那檔麻煩事的穩(wěn)妥處理,要想躲過此劫,等于做夢。
就坐這輛車的我們來說,結(jié)局明擺著——
敗興而歸。
迂 夫
20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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