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若即若離
方玉清
發(fā)布于 云南 2023-08-04 · 7370瀏覽 3贊

     高警官當著唐蜜的面,撥打李天賜手機電話,按了免接,電話鈴聲響過一遍,無人接聽,再撥第二遍,“喂……你好,我是李天賜的兒子,請問您是哪位?”是寶驊的聲音。

     “寶驊……”唐蜜意外地驚呼。

     昨天離開昆明是早上十一點半,現(xiàn)在是下午四點多,唐蜜回富山已經(jīng)超過24小時,兩人之間還沒有開腔聯(lián)系。

     高警官手指靠唇,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我是富山市公安局9431專案組成員,    我打電話給我們老局長—你爸爸,是想問問你奶奶身體怎么樣,她準備好沒。公安局基樁女尸案準備要結案,我們要找她最后做一次筆錄,固定一些證據(jù)……”

      寶驊站在醫(yī)院走廊盡頭,心酸焦慮,一時不知道怎樣回話。奶奶和爸爸頭暈胸悶的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這一天一夜寶驊幾乎沒合眼,唐蜜一走沒有只言片語,這個世界是怎么了?剛才寶驊分明聽到了唐蜜叫喚自己的聲音,她竟然真的和警察在一起,密謀著要找我奶奶的麻煩?感情她不在乎,婚事她也不在乎了嗎?唐蜜她為什么那么沒心沒肺?

     久沒聽到寶驊回應,高警官試探地問:“奶奶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奶奶病了,住院呢……”寶驊本能回答,“還有我爸爸,也病了,兩人都住院了。”

     “怎么會這樣?看醫(yī)生了嗎?有沒有檢查是什么?。恳獙ΠY下藥,老年人,不能病急亂投醫(yī)。”

     “謝謝。昨天下午住進來的,今天下午檢查指標基本都出來了,沒什么大礙。我爸爸他本來心臟就不太好,年齡大了,有些心衰。奶奶本來血壓就偏高,一直都在吃降壓藥,也沒什么難治的基礎慢性病。醫(yī)生說住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老年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頭疼腦熱的狀況,休養(yǎng)幾天就行。要不要幫忙?要幫忙我們可以派兩位干警去陪陪老人家。”

     “不用不用,我請假陪他們就行。謝謝謝謝。”

     “那不打擾了。等老人家身體好了,我們再去拜訪。”

     “好的。”寶驊趕快應允了一聲,掛斷電話,心里非常生氣。奶奶都躺在醫(yī)院了,公安還找上門來,催著要詢問奶奶,唐蜜還站在身邊助紂為虐,馬奶奶家的事大過我寶驊家的事嗎?

     寶驊回到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兩個老人,一籌莫展。慘白的天花板有些晃眼,高高掛起的輸液瓶要死不活地吐著氣泡,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艱難滑行。兩個老人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緊閉,嘴角下垂,像是嘴巴里吃了黃蓮,苦的難受。

     “人老了,有些器官不可避免會有些老化,兩位老人沒多大問題,心里有事一時想不開,頭暈胸悶都是正?,F(xiàn)象。住院休養(yǎng)幾天就好了。你不用緊張,請假陪陪老人就行。老人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醫(yī)生是這樣說的,但是兩位老人病怏怏的樣子還是讓寶驊無比心疼。

     一向仁慈沉穩(wěn)的爸爸突然勃然大怒,把唐蜜掃出家門,唐蜜痛哭流涕,一家人顏面掃地,寶驊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心疼誰。唐蜜對馬奶奶的深情厚誼寶驊懂,但這事怎么的就牽扯到了爸爸,爸爸怎么的就諱疾忌醫(yī)趕唐蜜走,寶驊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現(xiàn)在,寶驊似乎明白了。家人身體健康才是安康,家庭和美才是幸福,一個人都不能出茬子。奶奶和爸爸那么傷心,就是唐蜜拎不清,太咄咄逼人,沒有顧及家人的感受。寶驊又想起了馬奶奶,佝僂著身體,孤零零的站在山腳下小村口,溝壑縱橫的臉上一雙眼睛望眼欲穿。

     唐蜜真摯單純,也是赤膽忠心,那樣一個一腔熱血的女孩子,又會有什么壞心?

      寶驊心亂如麻。爸爸張開眼睛,說話了,“寶驊,剛才誰打的電話?”

     寶驊想撒謊,但想想怎么可能瞞得過爸爸,只得實話實說:“富山公安局9431專案組打來的電話,問奶奶身體怎么樣,他們要做一個筆錄。”

     “天殺的!”李天賜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

     寶驊走近病床,輕輕拍拍李天賜的胸脯,安慰到:“爸爸,沒必要生氣。他們也是工作,只是急了點,可能是忙著結案。我告訴他們,奶奶生病住院了,短時間內(nèi)不太可能接受他們的詢問。你放心,這兩個星期內(nèi)他們都不會打電話來的。”

     李天賜氣喘吁吁地說:“我不想讓你奶奶再和他們見面。你看你奶奶的樣子,你忍心讓她再進審訊室?”

     李天賜指指腦袋,小聲地說:“我特別擔心你奶奶,我怕她舊病復發(fā),又得了‘失心瘋’。”

     寶驊瞄了奶奶一眼,奶奶雙目緊閉,正在熟睡之中。

     寶驊也壓低聲音,小聲地說:“不想接受,直接拒絕他們就行。接受不接受,是我們說了算,他們能怎么樣?奶奶又不是殺人兇手,他們只是詢問而已,走個形式,問不問都沒多大意義。如果他們再打電話來,直接拒絕。真是搞不懂,沒有證據(jù),老是詢問干什么?”

     “干什么?”李天賜冷笑,“你還不明白?不是公安要詢問,是唐蜜那小妮子要詢問。這死丫頭,窮追不舍,喪心病狂!和公安的辦案人員狼狽為奸,一天揪著你奶奶不放,一點兒沒有孫媳婦的樣子。”

     這話不假,唐蜜剛才就和公安人員在一起。寶驊忿忿不平,心里莫名的疼痛。

     “唐蜜她就是死心眼,其實沒什么壞心。她擔心馬奶奶等不到馬天娜的消息,心里急。爸爸,我們沒做什么壞事的話,也沒必要怕她。”寶驊話出口,還是有袒護唐蜜的意味。

     李天賜鼻孔出氣,哼了一聲,“我們本來就不怕她,怕她干什么?是她想像力豐富,見風就是雨。她這次來給你奶奶過生日,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壓根就沒安好心。公安干警在我們吃午飯時候打電話來,就是唐蜜的安排,她想看看我和你奶奶的反應,真是讓我生氣!”

     寶驊又拍拍李天賜的肩膀,“爸爸,不要生氣。唐蜜她不懂事,沒必要計較。養(yǎng)身體要緊。”

     李天賜長長嘆了一口氣,背轉身,閉上了眼睛,“我不想看到她。”

     “好的,爸爸,我知道。”寶驊應諾。

     寶驊下得樓來,在醫(yī)院庭院里找了個僻靜處坐好,很嚴肅的撥打唐蜜電話。

     唐蜜此時此刻正在家中和父母生悶氣,心里灌了鉛似的沉重難受。寶驊奶奶和爸爸生病住院,唐蜜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寶驊肯定請假陪奶奶和爸爸,得有多辛苦?如果兩家沒有發(fā)生矛盾,唐蜜的媽媽和爸爸完全可以幫忙,但目前這種尷尬的場面,唐蜜的媽媽和爸爸堅決拒絕伸出援手。

     唐蜜媽媽氣得臉漲紅,指著唐蜜的腦門恨鐵不成鋼,“他們生病也不完全是因為你。老人偶爾有個頭疼腦熱的很正常,你是瞎操心。去幫忙侍候他們,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不要臉,媽還要臉呢。我就知道,只要寶驊那臭小子一打電話,你就認不得爹和媽了!”

     “呵呵……”唐蜜爸爸倒冷靜,“兩個小孩子本來就沒有吵架,是我們大人的事。蜜蜜,你冷靜些,不要急。這個時候爸爸媽媽不可能去做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寶驊一個大男子漢,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也應該學著做點事孝順一下老人,對他是一種磨煉。壞事也是好事嘛,你好好上班就行。聽你媽的話,不要瞎操心。”

     “寶驊他根本就沒有給我打電話,他肯定是忙了顧不上。我是從公安那知道奶奶和局長大爹生病的。完全是我一廂情愿,寶驊根本就沒那意思……“

     唐蜜竭力想說服爸媽,手機響了,顯示“寶驊”,唐蜜慌忙轉身就往樓上走。

     唐蜜媽媽鄙視之,指著唐蜜背影,“肯定是寶驊那孩子打的,看這樣子。還說寶驊沒打她的電話,怎么可能?”

     “兒大不由娘……”唐蜜爸爸拍拍老婆肩膀,“這倆孩子的感情你還看不出來?怎么可能說散就散?順其自然,不要瞎操心。”

      唐蜜進房間關上門,劃了接聽鍵,“喂……”

      唐蜜有些沙啞的一聲“喂……”,寶驊五味雜陳,眼眶紅了,有些生氣地問:“你在哪里?”

     “在家里。我會在哪里?”

     “剛才你不是在公安局嗎?”

     “是的。剛才是在公安局?,F(xiàn)在已經(jīng)回家了。我知道奶奶和爸爸生病住院了,你很忙吧?對不起,都怪我。”

     “你不用道歉,他們身體本來也就不好。我只是想問問你,唐蜜,你是憑什么懷疑我奶奶和我爸爸與馬天娜有關?你是知道了什么內(nèi)幕瞞著我,不能和我說一說嗎?你和公安串通一氣對付我奶奶和我爸爸,你顧及過我的感受嗎?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光明磊落的說,非要搞得你死我活?”

     “這事是我不對……”唐蜜真誠道歉,“我也不知道局長大爹會生那么大的氣。其中的原因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寶驊,我相信直覺。我們辦案人員,會有一種直覺,感覺有事就是有事。這事我不想讓你了解太多。有事無事不都需要論證嗎?你爸爸他當過公安局長,是也不是,是需要證據(jù)的,他懂的……”

     唐蜜剎住了話頭,沒有往下說。其實唐蜜想說,馬天娜在富山縣城的那段時間,公安局長就是李天賜,李天賜對唐蜜找馬天娜這事,為什么就不能幫幫忙呢?況且現(xiàn)在疑似馬天娜在李天賜家做過保姆,李天賜為什么一點兒線索都不愿意提供呢?

方玉清
水的皮囊,風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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