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賜，你也太狠了……”王云秀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fā)出慘白光亮的白熾燈，悠然地說。
李天賜坐了起來，苦笑，“媽，能怎么辦呢？在你和寶驊之間，當(dāng)然是你重要。寶驊還年輕，女朋友多的是。況且唐蜜那孩子，性格真的強勢。”
“寶驊會傷心。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聽我的，不要讓他們往戀愛結(jié)婚方向發(fā)展?，F(xiàn)在突然搞這樣一出，你讓寶驊怎么承受？”
“沒辦法。我怎么知道你隱瞞了我這么多的事。唐蜜呆在我們身邊，是個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太不安全。能舒心過一天就舒心過一天。媽，你是不是比我更狠？”
“我也是為了你和寶驊好。”
李天賜瞬間淚流滿面。王云秀翻身背對李天賜，立刻也是淚流滿面。
唐蜜一家坐在車上回富山城，車子行駛一段時間，一家人就平靜了，情緒都得到了平復(fù)。
唐蜜坐在車上異常冷靜，不流淚也不悲傷，陷入沉思?？傆X得今天發(fā)生的暴風(fēng)驟雨有點怪異。
唐蜜媽媽坐在唐蜜身邊，還在安慰女兒，“李局長是哪里來的暴脾氣？一個人單身久了，性格真的會變。今天他真是發(fā)瘋了。不親自接觸，還真不知道他是這樣暴躁的人。”
唐蜜爺爺坐在副駕駛位，側(cè)著身子看著寶貝孫女，眼里都是疼惜，“寶驊是沒什么毛病的，他是真心喜歡你。李局長在富山公安局的時候，溫文儒雅，性格溫和，頭腦特別清晰冷靜，不管局里發(fā)生多大的事，根本不可能在他的臉上看出喜怒哀樂。在富山公安系統(tǒng)，他官運亨通，直至當(dāng)了局長，和他的沉著冷靜是分不開的。當(dāng)局長也非常優(yōu)秀，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真搞不懂，他今天是瘋了。真的不能單身太久，性格變異了！唐蜜，他是長輩，你不要和他計較，就當(dāng)是你的爸爸沖你發(fā)火而已。”
開車的唐蜜爸爸一肚子氣，“不能相提并論。我的寶貝女兒這么優(yōu)秀，我才舍不得沖我的寶貝女兒生氣發(fā)火。再說了，我一直有溫柔的妻子和可愛乖巧的姑娘陪著，還有一個會講大道理的爹，我性格溫和著呢。”
唐蜜爺爺和媽媽笑了。唐蜜翻了個白眼，“切！”
一家人笑了。唐蜜繼續(xù)發(fā)表高見：“我覺得局長大爹是故意的，他心虛了。他怕我在他的身邊無時無刻盯著他，他不自在怕露出馬腳。特別是奶奶，故作高深，沉默寡言，分明是心里有鬼！”
“呵呵……”唐蜜媽媽笑了，“唐蜜，你這孩子真的是一根筋，還在糾結(jié)這個事？你是掉進馬奶奶的期盼里出不來了，干什么事都圍繞馬天娜。這也許只是個巧合。你剛才在飯桌上沒有一點晚輩的樣子，咄咄逼人，一點不禮貌。以后要改，當(dāng)女兒好當(dāng)，一家人寵你。當(dāng)兒媳婦不好當(dāng)，一家人盯著你，要注意態(tài)度，盡量不要和老人頂嘴。”
唐蜜一臉不屑，“我就一輩子當(dāng)女兒，當(dāng)孫女了。當(dāng)什么媳婦？我不配。人家已經(jīng)退貨了，我媽，你清醒點。”
一家人啼笑皆非。唐蜜媽媽捏了一下唐蜜手臂，“還自以為光榮，一點兒不害臊。既然寶驊他爹都這樣說了，你要給我們爭氣，不要寶驊屁巔巔跑到富山來，你又心軟了。”
“你們清醒點好不好？今天晚上是李天賜趕我走的，不是寶驊。寶驊他舍不得，我知道。我和寶驊他爹是因為馬奶奶的孫女馬天娜發(fā)生的爭執(zhí)，與寶驊無關(guān)。寶驊如果真能夠屁巔巔跑到富山來，我何樂而不為呢？我們家多了一口人不好嗎？你們不是都喜歡他嗎？我的焦點在馬天娜，我想起馬奶奶心里難受。馬奶奶可能等不到馬天娜了，我心里疼，疼，刀割一樣的疼。其他我根本不在乎。”唐蜜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唐蜜爺爺嚴肅地看著唐蜜，“唐蜜，你真是走火入魔。你被退婚了你都不在乎，思維還在馬天娜身上打轉(zhuǎn)。你們還是小孩子那個年代，寨子里好多年輕小女孩外出當(dāng)保姆，馬天娜在寶驊家呆過一陣子很正常。而且那些小女孩，這山望著那山高，都干不長，朝三暮四的，這家干幾天那家干幾天，不打招呼突然就走了。你不要上綱上線的。再說了，唐蜜，如果這是個兇殺案，那么殺人動機是什么？”
對啊？殺人動機是什么？王云秀，公安局長的媽媽，為什么要殺了小花，八桿子打不到的人，也沒這個必要啊？找王云秀的天真幼稚的女孩子多了去了，王云秀確實沒必要痛下殺手。如果王云秀痛下殺手，那又是什么原因讓她愿意去制人于死地？難不成真是一個意外事件？
高警官笑呵呵的，“確實難找殺人動機。激情犯罪也不太適合老年女人。二十六年的案子，物是人非，證據(jù)確實難找。老局長母親都八十八歲了，就算她殺了人，也不可能讓她去坐牢，監(jiān)外執(zhí)行，也沒多大意義。意外事件結(jié)案，也是我們專案組的初衷。目標對準我們老局長，我們也不愿意。大水沖了龍王廟，沒必要。”
“也不是推斷奶奶她殺了人，我主要是想要有一些關(guān)于馬天娜的線索。如果真是意外事件，奶奶她沒必要隱瞞實事。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如果就這樣斷了，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必須要找到馬天娜，是死是活有個交待。”
“哈哈……”高警官爽朗的笑了，“但你也不能盯死她不放啊，越看越像殺人犯，是不是？”
“也不是，總覺得有點故事。奶奶她體形高大，總感覺她身體里隱藏的東西很多。她越來越沉默寡言了，但是感覺不太正常，有點刻意。局長大爹寸步不離陪著奶奶，兩人之間像是共同守著一個秘密，固若金湯。”
“這些都是推測……” 高警官哈哈大笑，“你固定在這個思維里，怎么看怎么像。你要跳出這個思維。你觀察人家，說不定人家反而觀察你呢，我們老局長當(dāng)局長的年代破案是沒什么高科技的，全憑心理戰(zhàn)術(shù)，他可不是個善茬。”
“我知道。奶奶過生日晚上，局長大爹呆在奶奶房間，大半夜才出來，不知道在談?wù)撔┦裁?，兩人肯定有事?rdquo;
唐蜜想起李天賜半夜坐在后院痛哭的樣子，想說出來和高警官分享，但轉(zhuǎn)念一想，這太隱秘了，不足以外人道也，忍住了沒說出口。
高警官深思片刻，問：“你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特別是與往常不一樣的地方。你的表現(xiàn)可能引起了我們老局長的關(guān)注，他們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唐蜜細想，臉紅了，“‘小花’身份確定，與奶奶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我思想壓力大，失眠，憔悴焦慮。男朋友寶驊見到我的時候，噓寒問暖的，我沒忍住，淚流滿面。”
高警官又哈哈大笑，“不是個好的偵察員，沒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真情流露。然后呢？我們老局長還有什么不同尋常的表現(xiàn)。”
“有啊。動勁特別大。你們打電話通知要找奶奶談話。局長大爹借機發(fā)作，詰難我，提出退婚，把我們一家趕出家門。”
“這么勁爆？”高警官饒有興趣，“過程順暢嗎？具體細節(jié)具體細節(jié)？”
“他的意思就是我和你們串通一氣，無端懷疑奶奶，不把他們當(dāng)家人看待，知道 ‘小花’的身份也不告訴他們。他簡單粗暴，我也不甘示弱，我直接就問我想問的問題，質(zhì)問他們馬天娜在他們家當(dāng)保姆的事。局長大爹勃然大怒，發(fā)火讓我們滾。我爺爺、爸爸和媽媽受不了這個氣，直接就帶我回家。”
“你會不會上當(dāng)了？他會不會故意的想趕走你？”
“我爸媽挾持我走出寶驊家門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可能上當(dāng)了……”唐蜜很是懊惱，“局長大爹他應(yīng)該是故意趕我走，我太沖動了。但是他這樣做風(fēng)險不是更大嗎？此地?zé)o銀三百兩，不是更明顯？”
“但是他應(yīng)該怎么表現(xiàn)呢？什么事也沒有？”
“如果什么事都沒有，他不應(yīng)該是氣定神閑？笑看風(fēng)云？”
“對啊，他為什么這樣做呢？”
“證明他確實有事唄！”
“那你還真上當(dāng)了。你應(yīng)該順從他，忍辱負重進入他們家門。”
“他能允許？忍辱負重的變成他了。到時候天天表演給我看，不累？”
“也是啊。換做我，我也不能允許。埋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活得多累？”
“那他到底是什么事呢？他到底想為王云秀隱瞞些什么呢？”
“對啊，老局長和他母親年齡都大了，僅從保護母親的角度把你趕出家門，不太科學(xué)呀！他母親就算是真殺了人，也不可能去坐牢，監(jiān)外執(zhí)行和她現(xiàn)在的生活也沒多大區(qū)別，他在怕什么？”
“怕馬天娜。局長大爹他怕的不是‘小花’，應(yīng)該是馬天娜！”
高警官醍醐灌頂，豎起大拇指，“我們老局長上當(dāng)了！你真優(yōu)秀！”
唐蜜笑了，“優(yōu)秀的不是我，是人心。上當(dāng)?shù)牟皇俏乙膊皇撬?，是真情。人心難測，著摸不透。但是太陽底下無新事，人之常情，再狠的人，也有軟肋，會在緊要關(guān)頭，真情流露。我會他也會！”
“好！”高警官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審訊！必須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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