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強到全記雜貨鋪去買鹽，說要買大顆那種，李炳全問他買來做什么，大顆鹽是不能就這樣吃的。他很有耐心地解釋那種特大顆的粗鹽不能直接吃，有化學副作用，只能用來腌東西。另一種是食用鹽，用來炒菜的，又分成粗鹽和細鹽。粗鹽要便宜些，但是不容易化，炒菜時菜都熟了鹽還是一顆一顆的，你只能用來煲湯。細鹽一下鍋就化了，又分成加碘鹽和不加碘鹽，你可以根據(jù)身體狀況來選?，F(xiàn)在的人習慣吃細鹽。
林偉強驚異現(xiàn)在連鹽都分成這么多種了？我是要來炒菜的，但是細鹽貴，好像也不夠咸，要下很多，一包鹽一下子就吃完了。李炳全說那你可以買粗鹽，我教你一個法子，先把鹽用水泡化了變成鹽水，做菜時你就放鹽水，那就很省錢。
林偉強謝了，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粗鹽走了。隔壁老王很感慨，現(xiàn)在還有這么會過日子的年輕人？細鹽不夠咸是不是商家往里面加了什么鬼東東？造孽哦，連鹽都造假！李炳全也嘆日子艱難，千省萬省，連鹽也要省著用了！
林偉強用電飯鍋煮了一鍋飯，又煎了兩個雞蛋，炒了一碟子豆芽，就坐下來吃飯。還沒吃兩口，手機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李艾玲。李艾玲把語音轉成視頻，看他吃的煎雞蛋和炒豆芽，就嫌他太省了，該吃肉還是要吃肉。你怎么煮這么一大鍋飯，你吃得完么？林偉強說吃不完放冰箱里，下頓熱一熱就能吃，省得煮來煮去。李艾玲說那還不如下面條，連肉連菜連面條一鍋熟，更省事。
林偉強覺得這意見很好，下來要多煮面條吃。李艾玲又問他家里有沒有裝個WIFI，看視頻很費流量的。林偉強告訴她破解了隔壁的WIFI密碼，還開了一個用微信免費的套餐，用微信聊天不要錢。李艾玲奇怪他什么都會，人家的密碼你都能破解？林偉強說很容易的，一般人用密碼要么是八個八，要么是四個六四個八，多試幾次就撞進去了。
李艾玲又問他怎么在賓館干得好好的又不做了？林偉強怔了一怔，說沒事，就是覺得不適合，重新找個工作吧。李艾玲也怔了一怔，說我不問了，你上網(wǎng)去網(wǎng)購一個小電鍋，才十多元錢，煮一鍋剛好夠你一個人吃一頓。又省電，有300瓦和600瓦兩檔火力，比你熱冷飯要強多了。用電飯鍋費電，特別是老式的電飯鍋，超費電。好了，不說了，你先吃飯，找到了新工作告訴我哦。
兩人互道再見，林偉強繼續(xù)吃飯。吃完飯洗了碗，手機又響了，這回是顏色。顏色說林偉強我給你介紹個朋友，我把你的電話和地址都給他了，他會找你的，我覺得你和他是同一類人，你們可以合并同類項。
合并同類項？林偉強記得好像是以前上學數(shù)學老師說過的。顏色說這人叫謝明剛，但人人都叫他大哥剛。轉頭我把他的手機和微信號發(fā)給你，你們見見，合得來就做朋友，合不來也不強求。
林偉強才謝完顏色，大哥剛就找上門來了，他們約了明天早上到關前路見面。
大哥剛和林偉強真是相逢恨晚，林偉強按慣例喊大哥剛，大哥剛卻回喊偉哥。林偉強不好意思，你怎么喊我偉哥呢？大哥剛說你年紀比我大，喊你偉哥超好聽啊。偉哥是一種壯陽藥，男人不就是喜歡壯陽么？現(xiàn)在外面推銷東西，對男人一定強調壯陽，對女人一定強調美容，這是屢試不爽的竅門。
他們之所以相逢恨晚，是因為他們都有一種感覺，覺得彼此容易溝通，雙方在很多問題上都有相同的看法，用心心相印或是用心有靈犀一點通來形容他們現(xiàn)時的情景，絕對不會過分。大哥剛說要請林偉強吃飯，因為很久沒碰到三觀這么合適的人了，現(xiàn)在的人不像以前那樣以血緣來維持社交關系了，而是以三觀來衡量，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看看微信朋友圈，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各有各的群，談不攏的一腳就踢掉了！
四面八方夾七夾八地高談闊論一番之后，大哥剛帶林偉強去到關前路，細心地問是吃中餐還是吃西餐。林偉強還沒有吃過正兒八經(jīng)的西餐，也不大會用刀叉，很想試試五成熟的黑椒牛排到底有多嫩。大哥剛說五成熟的牛排太老了，要嫩的話得吃三成熟，不過切開來中間還會有血絲，那才叫真的嫩。中國人大都喜歡七成熟，只是一上桌就要馬上吃，稍放一下肉就變老了。
他們在街上拐了幾拐，進了一家西餐廳，找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林偉強叫大哥剛別笑話見識少，我是第一次進這么豪華的西餐廳。大哥剛說見識少分兩種，一種是本身蠢，再加上見識少，就更加蠢，叫做牛皮燈籠怎么點也點不亮，蠢到加零一，蠢到?jīng)]藥可治。另一種是本身聰明，因為見識少而暫時顯得失禮，但一旦有機會見世面，就會很快趕上來，變成醒目仔，混得頭頭是道。我看你屬于后一種見識少，沒什么大不了的?！ ?/p>
侍應生倒了兩杯水，又把菜牌在兩人面前各放了一份。林偉強打開一看，我靠，這么貴！大哥剛說想吃什么隨便點就是，我有錢，你放心吃。如果不想自己點這么麻煩，我們就點個套餐。林偉強說你吃啥我就吃啥，我還真的是不會點。
大哥剛點餐，林偉強喝了一口水，這水怎么酸的？是不是壞了？侍應生看出這是個雛哥，說這是檸檬水，舒緩血管的，有益健康，你如果不喜歡，可以換一杯茶或者飲料。這籃子里的烤面包很香，免費的。林偉強等侍應生走了才道：“面包不要錢？那他們不虧本么？”
大哥剛說一客牛排就賺夠本了，誰在乎這些面包？你吃完了還可以再向他要，面包是管夠的。這是牛油和果醬，你用刀涂在面包上吃。林偉強學著把牛油涂在面包上，贊嘆這面包烤得真脆，我沒吃過這樣烤出來的面包。
侍應生上菜了，羅宋湯、芝士焗龍蝦、法式煎魚、黑椒牛扒、生菜水果沙拉上了一大桌，大哥剛很有耐心地教林偉強怎樣用刀叉，又問用手機上網(wǎng)有沒有障礙。林偉強平時一有空就上網(wǎng)去體會，還好，學起來很快。可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大凡剛看過一些什么，很快就有相應的廣告發(fā)過來，是不是有人在網(wǎng)上暗中監(jiān)視呢？
大哥剛贊許林偉強的敏銳觸覺，果然是個可造之材?，F(xiàn)在是大數(shù)據(jù)時代，有很多設備在后臺自動運算，收集你的一舉一動。這些不是人，而是電腦，電腦把所有你上過的網(wǎng)站都記錄下來進行歸類，然后有針對性地給你發(fā)廣告。你喜歡什么，會很容易留下痕跡。
林偉強想了想道：“那如果我故意上一些其他網(wǎng)站逛逛，電腦會不會造成誤判？”
大哥剛道：“肯定會的。舉個例子來說，很多網(wǎng)站都會要你先注冊的，注冊網(wǎng)站我有個習慣，要求寫名字的時候，注冊Sina我就寫謝新浪，注冊Yahoo我就叫謝雅虎， 注冊Google我又改成謝谷歌。今天早上我接到個電話，問‘是謝建設小姐么？’我就知道是建設銀行把我的個人資料給賣掉了。”
林偉強忍不住叫起好來：“難怪你叫大哥剛，超厲害的說！我也要學你這招。”
大哥剛道：“其實你能想到故意上其他網(wǎng)站讓電腦誤判，就說明你比常人要聰明能干。”
大哥剛一心多用，一邊吃東西，一邊和林偉強聊天，還能不停地透過窗玻璃，向關前路廣場望過去。林偉強見他望得出奇，也從窗口望出去。只見關前路廣場上人頭涌涌，出入海關的、接送客人的、廣場邊上伺機兜售貨物的，林林總總有幾百人。一眼望過去，只見屁股多過頭，亂哄哄的一片。
林偉強等大哥剛望完望罷，才問看什么風景這么有趣，大哥剛說看財路。這句話把林偉強的好奇心勾起來了，看財路？這樣看看就能把大米飯看回家里來？大哥剛說你也來看看，看你能不能看出財路來。
林偉強的心中充滿了好奇，又充滿了疑慮。在他的眼中，大哥剛是個神秘的人物，沒有固定職業(yè)，出手又闊綽，馱只鸚鵡到處晃來晃去，在窗口就能看到財路，那賺錢豈不是很容易？大哥剛開明車馬炮找上門來是為了交朋友，并希望以后可以多多合作，這樣是否另有目的？或者真的是惺惺相惜，英雄相敬？這一切，都有待于慢慢觀察下去。
大哥剛對吃很在行，每一道菜用什么原料，如何配制，如何做，如何食用，都蠻有耐性地解釋給林偉強聽，令林偉強大飽耳福。大哥剛還叫了兩杯開胃酒，兩個人邊談邊吃起來。正值胃口大開之際，大哥剛話鋒一轉，問林偉強看到了什么，林偉強答道：“我看見有八個人。”
廣場上的人來來往往，少說也有好幾百人，林偉強卻說看見有八個人，這種看法也算得上奇哉怪也了。大哥剛卻不覺得意外，點點頭道：“愿聞其詳。”
林偉強說：“一個玩氣球的人，一個戴牛仔帽的人，一個老是打手機的人，兩個提蛇皮袋的人，一個提塑料袋來來去去的人，一個戴墨鏡穿牛仔背心的人，還有一個點頭哈腰的人。”
大哥剛不禁喝一聲彩，把叉子用力往牛排上一插，興奮地道：“好也！吃過夜粥的人果然不同凡響！這八個人有什么特別呢？”
林偉強一字一句地分析，玩氣球的人站在廣場的一個出口處，一直站著沒移動位置。他拿的是氫氣球，高高地飄起來，又紅又大，獨一無二。隨便看上去他并不特別，只是在賣氣球而已。仔細一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臉是向著廣場外的，而且他有時會把氣球的拉繩抽緊，讓氣球降下來，過一陣子再放松拉繩，讓氣球升上去。另一個出口處站著一個戴牛仔帽的人，他戴的是寬邊白色牛仔帽，醒目而特別。他的臉也向著廣場外面，有時把帽子摘下來，有時又把帽子戴上去。關前廣場有兩個主要出入口，玩氣球的人和戴牛仔帽的人正守在這兩個出入口上，很明顯是在監(jiān)視著什么，而氣球的升降，帽子的戴上或摘下就是暗號。老是打手機的人是玩氣球的人與戴牛仔帽的人的同伙，每逢氣球一落下，或者牛仔帽摘下，這個人就要打手機，似乎是將消息傳遞給兩個提蛇皮袋的人。兩個提蛇皮袋的人不斷和人打招呼，交頭接耳，似乎在拉什么生意；又時不時拉開蛇皮袋，抽出一條條好像煙一樣的東西給人。打手機的人一說話，兩個提蛇皮袋的人就停止交接，走到旁邊做出等人的樣子，一直等到氣球升起或者牛仔帽戴上再重新開始。提塑料袋來來去去的人看起來似乎是專門供貨給提蛇皮袋的人的，他拿著脹鼓鼓的塑料袋去到提蛇皮袋的人那兒，把袋里的東西倒入蛇皮袋，再帶空塑料袋走開。戴墨鏡穿牛仔背心的人別具一格，另有一款，大脊壘壘渾身橫肉，兩條手臂黑青黑青，可能是刺有紋身圖案。大凡有人從海關出來，又有人上前招呼時，他就會湊近去。只要他一湊近，上前招呼的人就會逃之夭夭。上前招呼的人一逃之夭夭，點頭哈腰的人就上前和海關出來的人說話，說完就接過海關出來的人給的東西，然后各散東西。這八個人很特別，至于他們做些什么，因為距離太遠，就看不清楚了。
大哥剛聽了林偉強的一番話，認認真真地盯住林偉強看了好一陣子。他發(fā)現(xiàn)自己低估了林偉強的實力，他叫林偉強望一望窗外，本意是估計林偉強會一無所獲而他可以乘機賣弄一下機智的，誰知林偉強竟有一雙如電靈目，能常人之不能，把一切都看穿。林偉強這個人，到底會有幾把刷子呢？
大哥剛突然想起了一句話：“如果你認為人家都是傻瓜，那么你自己就是一個十足的大傻瓜。”他又想起了另一句話：“老鷹被關在籠子里，仍然是老鷹；母雞在籠外自由自在地行走，仍然是不會飛翔的母雞。”
沒錯，林偉強是一只老鷹，一只關了十年后重新出籠的老鷹?？赡苡行┑胤揭呀?jīng)遲鈍，但另一些地方卻更加犀利，比如說沉著，比如說冷靜，還有待發(fā)前的蓄勢，還有深深的思考。老鷹可能不再頻頻出擊，但它一擊必勝。
大哥剛想：有一千個人到這家西餐廳吃飯，一千個人都會盡量挑靠窗的座位，因為可以透過窗口看風景，但一千個人里面往往只有一百個人能從看風景中去體會人生百態(tài)。如果有一百個人從看風景中去體會人生百態(tài)，那這一百個人里面最多只有一個人可以從關前路廣場的幾百人當中看出那八個人的特別。照此推論下去，可以看出關前路廣場那八個人的特別的旁觀者，必是一個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高手。林偉強就是這么一個高手。
大哥剛想：如果能叫林偉強加盟過來，無疑是如虎添翼。日后自己去了美國，林偉強成了大哥強，手下的一班兄弟也有著落。不過，林偉強不知是否愿意，愿意兩字可是千金難買的。
林偉強見大哥剛沉思不語，就問是不是自己說錯了。大哥剛說沒錯沒錯，我只是在想你是怎樣訓練出這種本領的？林偉強說也沒啥難的，別人看電視我不看，別人打牌我不打，我晚上就搬張小凳子坐在操場邊上，觀察人家在說些什么、做些什么。看得多了，凡事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這沒什么出奇的呀。
大哥剛說持之以恒這四個字，說穿了當然沒什么出奇，做出來卻要花巨多功夫。就說訓練查理吧，不過就是修一修它的舌頭，喂幾粒松子，教它說幾句話罷了；但認真做起來，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很好的耐心。
他說著轉頭問鸚鵡：“你叫什么名字？”
鸚鵡晃著腦袋道：“查理！查理！”
大哥剛笑了笑，問林偉強吃飽了沒有。林偉強說從來沒有吃過這么美味的東西，飽得不能再飽了?？上н€有沒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拿回去？大哥剛說今天剩菜不多，不打包了。我回頭訂了菜叫外賣送到你家去，現(xiàn)在我們到廣場去走走。
他舉手打了個響指，在空中劃了個圈，侍應生馬上拿著POS機過來買單了。
兩人走到廣場上，人越發(fā)多起來，大哥剛帶著林偉強去到離那兩個提蛇皮袋的人不遠的地方靠邊站著，一言不發(fā)地看著。林偉強明白大哥剛的意思，知道此時不要用嘴要用眼睛，就打醒十二分精神，靜候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
只見兩個外省模樣背著雙肩包的人東張西望地踱過來，似乎在找什么。那兩個提蛇皮袋的人湊上去，用明顯帶有鄉(xiāng)音的國語問：“老鄉(xiāng)，你們買什么？”
雙肩包問：“有洋煙么？”
蛇皮袋道：“有，三五、萬寶路、七星、健牌、雪茄龍、南洋雙喜都有。”
雙肩包問價錢多少，蛇皮袋報了一串價錢，雙肩包嫌貴要砍價，蛇皮袋說買得少不還價，買得越多越優(yōu)惠。雙肩包又問怎么優(yōu)惠，蛇皮袋噼哩叭啦又報出了一串價錢。兩個雙肩包有點猶豫，然后低聲地說著什么，好像在商量著要買多少才合算。蛇皮袋就說老鄉(xiāng)不用再算了，我知道你們北方的行情，一條煙帶回去賺老多錢的。你帶上個十條八條，來回路費包吃包住都有了還計較這幾塊錢嘛！我們也是小本經(jīng)營，很艱難的。
雙肩包還想再砍價，蛇皮袋欲擒故縱說算了算了，我們不做你生意了，走吧走吧，你去幫襯第二家。雙肩包見蛇皮袋要走，急忙說要買二十條煙，還說他們跑了好幾處，比較起來還是這一檔合算些。一時間收錢數(shù)煙，下雨收柴，一宗生意宣告成功。雙肩包走后，提塑料袋來來去去的人跑過來，將一大袋煙交給蛇皮袋，從蛇皮袋手中接過一個紙包就走了。
林偉強想，提塑料袋來來去去的人拿的那個紙包，一定是賣煙所得的現(xiàn)金。正在這時，老是打手機的人出現(xiàn)了。林偉強下意識地向廣場出口處望過去，那個紅氣球看不見了。他回過頭來，看見老是打手機的人向兩個提蛇皮袋的人說了幾句話，提蛇皮袋的人就鬼拍后尾枕般溜到一邊，買了兩只甜筒雪糕吃起來，若無其事一樣。雪糕吃不上幾口，就見兩個穿制服的人從廣場出口走過來，一派趾高氣揚的架勢。那些兜售東西的零星小販，就都好像老鼠見了貓，一二三走鬼。本來就亂哄哄的廣場，霎時間更亂如七國，滿天神佛。
林偉強不知道那種制服代表何方神圣，但想來一定有權有勢，否則不會令人退避三舍。果然，有幾個手慢腳慢的人被制服逮住，好像是開了罰單交了罰款之類的事，然后滿臉沮喪地走人。制服耀武揚威了一番，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紅氣球重新升起，蛇皮袋又開始兜生意，零星小販又如雨后春筍般冒出頭來，又是一派興旺的景象。
蛇皮袋的生意看來頗興旺，兩個人幾乎停不了手。正忙著，三個頭大臉胖口寬的外省人突然包抄過來，惡狠狠地叫道：“就是這兩個家伙，昨天賣煙給我們的！”
另一個嚷道：“你們跑不了了，退錢！”
蛇皮袋連忙拉上袋口問：“老鄉(xiāng)，什么事？”
外省人道：“什么事？哈，豬鼻子插蔥，倒挺會裝象！還問我什么事，什么事你自己明白！”
蛇皮袋道：“我又不認識你，明白什么？你有話快說，不要擋著我做生意！”
外省人道：“你瞧這些人多鬼，敢情還裝得若無其事，我操！你昨天賣給我五條萬寶路，里面全是馬糞紙！有你這么坑人的么？”
蛇皮袋傻呼呼地道：“什么馬糞，我聽不懂，我們正正當當賣煙，不賣馬糞。”
外省人說：“你甭想胡攪蠻纏，馬糞紙就是你們本地人說的廢紙皮。就一句話，你快退錢！”
蛇皮袋道：“我不認識你，退什么錢！你發(fā)爛渣呀？阿叔我從小嚇大的！”
外省人說：“你不退錢我就抓你到城管大隊去，看你硬得了多久！還有，這袋里的煙想來也是假貨，一起抓走！”
幾個人又推又拉，眼看著就要打起來，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局面一片混亂。林偉強看看大哥剛，大哥剛不動聲色，冷眼面對這一切，十足大將風范。林偉強不禁在心里贊嘆一句，提醒自己要像大哥剛那樣，鎮(zhèn)定處事。
一個穿制服的人撥開人群走入圈子，兇神惡煞地道:“吵什么？哈！嘈喧霸蔽！”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那外省人喜出望外地道：“好，城管同志來了，看你還敢騙人不！”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夾七夾八地學了一輪舌，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給制服聽。原來他們昨天向蛇皮袋買了五條萬寶路，準備帶回家鄉(xiāng)去；誰知回到酒店后打開一條一看，里面全部是廢紙殼。他們想想不對路，逐一將五條煙都打開，五條都是廢紙殼，唯有包裝盒是貨真價實的正品。三個人心痛了一晚，想來想去都吞不下這口氣，今天就追來找騙子。蛇皮袋剛才還言之鑿鑿，現(xiàn)在見了制服，當場臉青嘴唇白，左顧右盼地說不出話來。
制服拉開蛇皮袋的袋口，抽出一條良友，當場拆開，里面果然塞滿了廢紙殼。他沉下臉，義正辭嚴地道：“你公然在廣場上賣假煙，既欺騙消費者，又敗壞本市的聲譽?，F(xiàn)在要沒收你的假貨，還要罰款五千元！”
蛇皮袋哭喪著臉道：“阿sir，我小本經(jīng)營，哪里有五千元呀，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啦。”
制服訓斥道：“你這種人放不得的，一個跟我去城管，一個去籌錢。幾時交錢幾時放人，沒錢交就關黑房，餓死不關我事！”
他扯住一個蛇皮袋就要走，外省人叫住他道：“城管同志，那我們買煙的錢呢？應該叫他退！”
制服道：“你還想退錢？誰讓你貪小便宜，不到大商店去買，要到這種地方買煙！我看你是外省來的，不罰你的款已經(jīng)很給面子你了，你居然還要錢！買個教訓吧，笨七！”
外省人被罵得滿面屁，也不明白啥叫笨七、笨八，眼睜睜看著制服將蛇皮袋押走了，只好悻悻然轉身而去。周圍的人見已無熱鬧可看，也紛紛作鳥獸散。大哥剛直到此時才輕輕地說：“不錯。”
不錯？林偉強不明白大哥剛所說的不錯指的是什么，他看看那個紅氣球，高高地飄在廣場的出口處，炫耀地浮動著，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他腦中突然電光火石般一閃，想到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前兩個制服來的時候，紅氣球降下了，老是打手機的人出現(xiàn)了；后一個制服來的時候，紅氣球卻沒有降下，老是打手機的人也沒有出現(xiàn)。這說明了什么呢？
林偉強瞬間想通了，此一制服不同于彼一制服，前兩個制服不同于后一個制服。制服可以是一樣的，穿制服的人卻不一樣。他心念一動，對大哥剛道：“制服很容易做的，對么？”
大哥剛點點頭道：“制服很好做，徽章難一點，但徽章再難做，也是人做的。人民幣都能做,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這時蛇皮袋和打手機的人換防了，打手機的人提起了蛇皮袋兜人買煙，原來的蛇皮袋卻站到那邊廂去打手機。一個戴墨鏡的人走到大哥剛面前，摘下眼鏡，略略弓一弓腰說：“大哥剛，你來啦。”
大哥剛道：“唔，你們剛才做得不錯。”
林偉強認出來了，這個墨鏡就是后一個穿制服的人，難怪大哥剛稱贊他不錯，他的演技果然好也，堪稱一流。他換衣服真快，現(xiàn)在穿的是一套便裝了。
大哥剛道：“但還有一點美中不足，要改正。”
墨鏡道：“請大哥剛多指教。”
大哥剛道：“你應該在外省人叫退錢之前先罰他們款，在氣勢上先鎮(zhèn)住他們，說這些煙是走私貨，買賣走私貨都是違法的。等到他們求你寬容時再猶豫，再放過他們，那就更逼真了。”
墨鏡表示下次一定做得更好。大哥剛又問這一陣子有沒出什么事，墨鏡說大事沒有，只出過兩件小事。一件是朱仔收煙被人打，半邊臉打腫了；另一件是亞迪被城管罰了一次款。朱仔那里補了一筆營養(yǎng)費，叫他休息好再回來，亞迪的事正展開調查，搞清楚是誰的責任。”
三個人穿過廣場，墨鏡指指點點說那個點頭哈腰的人是頂替朱仔的，雖然新來，做事卻很利索。那個戴墨鏡穿牛仔背心的人專門靠嚇唬人，凡有搶飯吃的人都被他嚇走，所以近幾天收的煙不少。
出了廣場，轉過一個街角，就見到一個賣床單被套的檔口，雖然只是地攤，生意卻很好，圍著交易的人很多。賣的人一邊收錢交貨，還一邊大聲招徠：“又平又靚，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林偉強瞥見那招牌上寫著“床單被套四件套，只賣30元”，賣貨的嚷道：“我這貨和實體店的質量一模一樣，為什么便宜，沒有鋪租啊，沒有店里的租金、人工、水電。我就一個人賣，你買得劃算，我也掙口飯吃！”
四件套才30元，確實便宜，林偉強也動了買的心思。大哥剛叫他別買，要的話我送給你，只是這些是腈綸混紡的料子，容易起皺，又不透氣，不如棉紡的舒服。這些貨是從網(wǎng)上買來的，一套才十多二十元，一轉手就賺一倍了！
林偉強聽得吃驚，那為什么還這么多人買？大哥剛說買的人都是年紀大的人，他們有的不會用智能手機，不會用支付寶和微信網(wǎng)購，有的人還用著按鍵的老人機，都是用現(xiàn)金支付，我們就賺他們的錢?，F(xiàn)在的社會把老年人都邊緣化了，我們的生意就是關愛老年人。告訴你，現(xiàn)在很多旅行社已經(jīng)開始不接老年人參團了，我打算把這個生意也開起來。其實老年生意是個金礦，老人家退休了沒事做，與其看著他們跳廣場舞，不如組織他們去游玩。你別看網(wǎng)上直播帶貨很火，其實還有很大一部份人是不看直播的。
幾個老人在殺價，問靚仔能不能便宜些？賣貨的說可以可以，一回生二回熟啦，買賣不成仁義在，你我做個朋友。我虧一點，你買兩套吧，一套收你30元，兩套就只要55元！
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問這種布縮水厲害么？賣貨的說不縮水就是騙人，要不縮水去買塑料布好了。不過你放心，這些大廠的貨很講究信譽的，縮水是縮水，縮一點點罷了！他一邊說一邊將挑好的貨折幾下，順手塞到紙袋里，一手遞給客人另一手收了錢，還要加上一句謝謝光臨，回去介紹朋友來買啊，我長期在這里擺攤的！
林偉強問大哥剛，你的兄弟就是吃這碗飯么？大哥剛說不止不止，我的生意多著呢，這只是其中一兩種。每個人有不同的才能，要安排他們做不同的事，你要想栽培這個賣貨的做歌影視明星，那等于是害死他。我這人沒什么本事，但我能明白我自己應該做什么，也能看明白別人應該做什么。有些人，天生就只能靠不正當?shù)氖侄沃\生，因為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多少正當和公平，所謂正當所謂公平只是看問題的角度而已，換一個角度，答案就完全不一樣。
墨鏡拿來幾罐可樂，送到大哥剛和林偉強手中，說正在想辦法去疏通城管，把亞迪的事擺平……說曹操曹操就到，大哥剛，那個刁難我們的城管又來了。
大哥剛展眼望去，只見一個穿城管制服的人已經(jīng)站到了賣布的檔口邊，盛氣凌人地叉起了腰道：“喂，你的營業(yè)執(zhí)照呢？”
賣貨的堆起笑臉：“阿sir，今天我忘記帶出來，對不起。”
制服瞪起一雙牛眼道：“說聲對不起就想蒙混過關？好……難吶！罰款，無牌照經(jīng)營，罰1000！”
賣布的點頭哈腰道：“阿sir，給一次機會啦，這里一點意思，請你喝杯茶。”
他把幾張鈔票卷成一卷，塞到制服的手里，卻被制服一把打掉了：“你不用?；?，我不吃這一套，你聰明的就快交罰款，否則我拉你回去，再多加你一條行賄罪！”
制服取出罰款單就撕，賣貨的只好垂頭喪氣就要交錢，卻聽見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來：“阿sir，這個世界這么美好，你怎么就沒一點人情味？”
制服抬起頭來，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時髦青年站在面前，就反譏道：“人情味？講人情味又怎么秉公執(zhí)法？”
時髦青年道：“其實法律也不外人情，請你給我一個面子，放他一馬，我們交個朋友吧。”
制服根本沒把面前這人放在眼里：“你是什么冬瓜豆腐，要我給你一個面子？憑你養(yǎng)的這只鳥么？”
時髦青年道：“我是大哥剛。”
制服道：“大哥剛？我管你是大哥剛還是大水缸，無牌照經(jīng)營就……”
話沒說完，臉上已是一片突然飛來的水霧，粘得他睜不開眼睛。原來大哥剛聽得大水缸三個字，左手一用力，罐里的雪碧就從吸管中噴射出來，濺了他一臉。他連忙用手擦臉：“你……你……”
大哥剛道：“阿sir，你的這個嘜頭太狗屁了！”
嘜頭是本地土話，是指標志、商標、徽章一類東西。制服還沒反應過來，大哥剛在衣袋里摸了一把，將手掌伸到制服面前，攤開，現(xiàn)出幾個不同號碼的徽章，笑瞇瞇地道：“你的徽章做得太過粗暴，要不要我送個一等品給你？”
制服驚呆了，假面具被人剝開，總歸不是一件開心的事。只聽大哥剛道：“你做錯了三件事。第一，你不應該冒充城管的人來踩我的地盤。第二，我給一次機會你，和你交朋友，你不應該拒絕。第三，你不能把查理叫做這只鳥，它是有名有姓的查理先生，更不能把大哥剛叫成大水缸。為了使你以后不再做錯事，我給你一點點教訓，教教你怎么做人。”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制服的鼻子上已吃了大哥剛一拳，襠部也著大哥剛踢了一腳。到制服既要忙著伸手擦鼻血又要忙著捂住痛極的襠部，嘴里還哎喲哎喲地叫喚時，大哥剛早已收手回復原狀，在笑瞇瞇地喝可樂了。
林偉強忍不住鼓起掌來，大哥剛出手實在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議！大哥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當?shù)摹?/p>
制服溜得不見蹤影了，林偉強跟著大哥剛一邊散步一邊繼續(xù)聊。大哥剛手下的生意很多很雜，有地下錢莊，有黑市兌換外幣，還有賣假文憑假發(fā)票，諸如此類。大哥剛問林偉強有沒有興趣來幫忙，若是看得上眼就來幫我一把，看不上的話也不強求，不做旁門左道的話，也有正經(jīng)生意可供選擇。我覺得你是個人才，我這雙眼睛看人從來不會看錯。
林偉強說有興趣，但目前還有些私人事務沒有結清，等結清了再說吧。多嘴問一句，你做這些事，家里人不反對么？
大哥剛說顏色這人的嘴巴真嚴實，居然沒有把我的底細告訴你。我老爸是個大老板，有好幾家上市公司，錢多得數(shù)不過來，隨便算算也有幾十個小目標吧?？墒俏铱床黄鹚?，專門和他對著干，他管不了我，也不敢管。我開心時就和他吃吃飯，若惹惱了我，我理都不理他！
林偉強不懂什么叫小目標，大哥剛說一個小目標就是一億元，林偉強大吃一驚，幾十億？我暈，你們是父子，怎么會這樣？
大哥剛道：“他二奶小三一大把，我只是他眾多庶出兒子中的一個。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兒女中顏值最棒、智商最高的一個，他給我辦了外國護照，還給我花不完的錢。他希望我能接他的班做什么企業(yè)家，可是我才不和他混在一起，他是個真正的大壞蛋，我現(xiàn)在是和他比著壞，看誰能壞過誰！我在外國也有個家，但我喜歡在國內干些無法無天的事，我要氣氣我老爸，我要睜大眼睛看著，哪天老天來收拾他！”
林偉強嘆了一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我還是不多嘴了。你結婚了么？”
大哥剛道：“我還沒想到過這個問題。你看小說或者是電影電視劇，男豬腳女豬腳一結婚，故事就ending大結局。這說明一旦結婚，人生就沒戲了。”
林偉強道：“說的也是，與其為了結婚而在一起，還不如各過各的自由日子。現(xiàn)在的人不結婚，大多是因為經(jīng)濟條件不好，像你這樣的條件不結婚，那就是在等待真愛了。”
大哥剛計劃著以后還是要到外國去生活的，現(xiàn)在還放不下這班弟兄，所以想讓林偉強來管管這幫人。林偉強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大哥可不是人人都能當?shù)?。大哥剛認為大哥只是個花名而已，只要你坐上去這位置，你就是了。你的氣質很好，亦正亦邪，這樣的人不好找。林偉強自嘲什么亦正亦邪啊，充其量只是個人渣。大哥剛哈哈一笑，我的人生道路上還沒有遇到過人渣，因為我就是那個人渣。我看上你，可能就是因為我們臭味相投吧。
兩人相視大笑。大哥剛又介紹他的正當生意，在浙江、福建那邊有專門做假包包的，什么愛馬仕、LV之類，總店分店都有，但不犯法，因為聲明是仿造的A貨。這生意很好，很多富婆闊太都喜歡買，還有些顧客是家境殷實的二奶和小三。
林偉強想不通，既然不差錢，為什么要買假包包？大哥剛解釋她們買假包包不是自己用，是為了向老公報銷；套出來的錢，轉手就拿去養(yǎng)小白臉了。林偉強做夢都想不到還有這么一種賺錢的方法，真是活久見了，是不是現(xiàn)在的人對性都很開放？
大哥剛說林偉強在這方面太土了，以前是結了婚才上床，后來是上床試過合適了才結婚，現(xiàn)在上床是一種游戲，只求開心，和結婚沒有一毛錢關系。
林偉強搖搖頭道：“這十年變化太大，我跟不上潮流……”
他們經(jīng)過一家服裝店，林偉強拐了進去，大哥剛以為是想買衣服，就說隨便挑吧，算是我的見面禮。林偉強打了個眼色，徑直走到大鏡子前；大哥剛往鏡子里一看，就說你是看對面街公交車站站牌下的那個人吧，他也往你這邊看哩。
林偉強說我需要你幫個忙，自從我回來以后，那人就一直跟蹤我，中途斷了幾天，現(xiàn)在又開始跟蹤了。大哥剛你的兄弟多，最好能幫忙查一查這人的底細。大哥剛說不用查了，我知道他的底細，問題在于我們要搞清楚他跟蹤你的目的是什么。
兩人會心一笑，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告別大哥剛后，林偉強慢慢走回家去，一路上默默地想心事。腳下的路真好走，清一色的水泥馬路，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無論從左、從右、從中間、甚至從后面再兜個圈，都可以回到蘭花街，從這一點來看，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腳下的路真難走，處處都行不通，這段時間謀了一連串職業(yè)，竟然沒有一個能做得長久些。有人栽贓，有人陷害，表明身份會被炒，隱瞞身份也被炒，總之無所適從。勞改釋放犯的出路，左也難，右也難，中間仍然難。難道真要走回頭路，去重操舊業(yè)？
大哥剛一片熱情邀請林偉強加盟，這自然也是一條路，以林偉強的雄風和身手，做個大哥應該不成問題。但林偉強覺得，做這一行似乎有些漏氣，和大哥剛比較起來，兩個人各有長短。林偉強特別注重自己的短處，比如人頭不熟，名聲不響，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現(xiàn)在的新人不容易買賬等等。就算把這些不利因素一一化解，林偉強仍然不想做這一行，起碼是暫時不想做這一行。
因為他還有一條財路，他心里有一個秘密。
他猶豫不決的是，要不要去做那件事呢？要做的話，又怎么樣去做呢？現(xiàn)在縱然不能叫做危機四伏，也稱得上鬼影憧憧了。自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一舉一動都受人監(jiān)視；唯有將自己匿于暗處，將人家逼到明處，才可以順利地做成那件事。難就難在，要使自己表面在明處而實際上在暗處，要使人家在暗處而因為判斷錯誤自動走到明處來，不費一番功夫是很難做成的。
林偉強想起大哥剛教訓冒牌城管的那一幕，沒錯，你不踩到我的頭上來，我也絕不會去惹你；你若無事撩蜂叮，我也不必和你客氣。不過我不會直來直去，我會用巧妙的辦法，與你周旋一番。
回到蘭花街63號，林偉強一打開門，就看見地下有張紙條。他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你若留在本地就必然沒命！”這字是打印的，簡短、明快，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但林偉強只是淡淡地一笑，似乎毫不在意。他檢查了壓有頭發(fā)的衣服后，躺在床上又細細地看起那張紙條來，試圖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
是他？還是他？或者是他？
他點開手機，按著語音道：“天王蓋地虎，寶塔鎮(zhèn)河妖。”
很快K哥的語音傳過來了：“今晚八點說話，還是那一家。”
晚飯時分，外賣小哥把大哥剛訂的餐送來了，林偉強打開一看，是油燜大蝦和鹵牛肉，加上一客揚州炒飯。他把鹵牛肉放到冰箱里留著，蝦和炒飯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也放到冰箱里，等明天再吃。晚上約了K哥吃飯，現(xiàn)在不能吃太飽了。
晚上K哥依約而來，兩個人找了個僻靜地方吃麻辣燙。林偉強把那張恐嚇紙條拿給K哥看，K哥問到底得罪了誰，是不是以前惹下的仇家？林偉強說是敵是友還搞不清楚，這封信可能是恐嚇信，也可能是示警信。我回來也沒多久，就無端惹出了很多風波，看來我總躲避忍讓是行不通的，正如古話所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有及早解決了，才有平安日子過。我想過了，要采取反擊行動。
他說了一遍自己的計劃。K哥邊聽邊點頭，稱贊他心機如此之深，想不到哇想不到，難怪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林偉強說這幾年的功夫都用在心機的培養(yǎng)上，自然功夫深且心機深；不過又要大大地麻煩K哥你，心中過意不去。
K哥讓他不必介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輩子兩兄弟，不用分彼此。我會盡力去做，盡量做得完美無缺。林偉強拍著胸脯誓言不會白白讓K哥受委屈，以前就總在考慮怎樣報答K哥的恩情，其實就是指心里的這件事。這次把這事做好了，心里的一塊石頭才可以落地。
K哥表示無法拒絕林偉強的好意，這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錢的。只是林偉強不聲不響，說出來嚇人一大跳，誰又會想到，居然會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林偉強覺得計劃雖然周密，但凡事極難十全十美，肯定會有漏洞，請K哥幫忙參詳一下，看看哪些地方還不夠嚴密。
兩個人邊吃邊聊，計議了好一會兒，K哥認為這事基本上沒什么漏洞了，就如此這般地分手回家。林偉強回到家里關上大門，把需要的物品拉了個清單，預備明天到街上去采買。這些東西不能在一家店買，要多跑幾家店分別買，每次的購買量還不能太大，以免讓人生疑。弄好這一切后，他洗了澡，早早上床睡覺了。
至于那個跟蹤的人，林偉強懶得理他了，這個計劃一實施，那個人就形同虛設，更何況大哥剛認識他，會去把他的企圖翻個底朝天。林偉強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必勝的把握。
但是林偉強沒想到，另一個人更有必勝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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