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思念的愁。
讓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溫柔。
屋外的太陽不熱，微風纏繞著清新的花香掠過枝頭。窗戶外面的城市，在一場大雨的洗滌后，又恢復了本來的顏色。逝已經不是第一次到成都了。還記得讀書的時候，她曾經混到成都老鄉(xiāng)團里，和一群成都人乘火車到成都。
老鄉(xiāng)群里逝只認識一個人，是一個很帥氣的男生。整個路程中，他一直一言不發(fā)，盯著手里的書看。當時的逝肯定不知道，許多年后，這個男生將會離開成都，到那個叫做遙遠的地方，繼續(xù)深造。雖然，他當時看的，不過是一本破舊的武俠小說。
在班上，逝是一個另類的人。她所在的宿舍，除了她是二班，其余五個都是一班。而她所在的班級，九個女生，就她一個在別班的宿舍。輔導員從來不關注她，她提出更換宿舍的要求，被同班的另外八個人拒絕了。
很多時候，逝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去上課，一個人自習，一個人讀書、看電影。只有上了班的人才知道讀書的時光是多么的珍貴，只用思考學習的事而不用考慮如何生活。
逝和班上的男生互動很少，只是偶爾會跟那個帥氣的成都男孩聊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你好，作業(yè)做了嗎？”“沒有呢，打算今天做了明天交。”“圖書館的書什么時候還？”“也是明天吧。”“自習室里人真少啊。”“對呢，快放假了，大家都回去了吧。”
于是，不知道為什么，逝對成都有一種綠茶般淡淡的感覺。也許，那種親近，來自于這個男子輕輕的回應和與周圍人群的淡淡的交流。沉浸于書中，是這個成都男孩最熟悉也最喜愛的生活方式。哪怕，那本書是一本看過無數(shù)次的武俠小說。
二
一路還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
讓我感到為難的，是掙扎的自由。
從學校的操場，或者逝所在的宿舍，到圖書館的這段路，逝每天都在走。和那個男孩一樣，逝也很喜歡讀書。逝覺得，不上課的時候，帶著水杯和筆記本到圖書館自習讀書的日子是最愜意的。讀建筑類的書，各種漂亮的插圖和精美的設計，讓人賞心悅目?？从⒄Z類的書，經常看到很多好的故事。
圖書館的管理員通常早上八點開門，開門以后整理前一天收回還沒有放回架子上的書。這些還帶著讀者體溫的讀物，每天一早極有可能被再一次被借出去。這些書，逝撿過很多次，里面偶爾有她很愛的英語散文，或者專業(yè)課所需的輔導材料。
說到學英文，逝其實一直是很喜歡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大學里每次的英文考試，逝的成績與高考成績都完全不匹配。她也用盡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方法自學，最后才發(fā)現(xiàn)，還是不行。
逝偶爾也會想，為什么那些高考英語不如她的人，在大學里反而能考個好成績？很多年后，逝的心里已經知道了答案，原來那種獨在異地、脫離老師、脫離訓練的大學生活，真的能放大一個人的缺點和失敗。
報紙上說，這叫生活不適應癥。通常主角會是一個專會讀書的學霸，入學分數(shù)很高，但是別的什么都不會。不會料理自己，不會溫習復習，不會與人打交道，不會自己處理事情。
不過還好的是，逝的人緣極佳，同班的女班長對逝的評價是：自學能力很強，與同學相處融洽?？吹竭@段評價的時候，逝忽然有一種自嘲的感覺，不過是因為不懂，所以才需要自學，因為孤獨，所以才人緣極佳，這大概就是20歲年紀的逝的處事準則。
三
分別總是在九月，回憶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綠的垂柳，親吻著我額頭。
逝的朋友很少，高中的同桌惠成了她讀書時候唯一的好友。兩人考到了不同的城市，大一的第一個中秋，她們約好了一起過。逝會去惠所在的城市，然后相約買上點心和飲料，對飲成三人。
說來也奇怪，和惠相處的時候，逝感覺自己特別自由。跟她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她也能聽得懂。高二的時候，老師布置的作文是由班級其他同學批改的。好多次，惠抽到的逝的作業(yè)，她在作文紙上認真地寫到，文章立意獨特，文字優(yōu)美，文筆流暢。而逝也會抽到惠的文章并寫到，字跡工整，文風獨到，讓人讀來意猶未盡。然后，兩個女孩換回各自的作文紙相視大笑。
大一的時候，惠為逝做了一件讓逝終身難忘的事。還得怪英語老師留的作業(yè)，內容是讓同學組團搞個英語小話劇。想起惠曾經最愛的迪士尼動漫《獅子王》，于是逝書信過去求惠抄一些動漫對白片段給她?；莼撕脦讉€晚上，把動漫上幾乎所有的對白都抄了一遍，沉甸甸的好幾頁紙。直到畢業(yè)后的好多年，逝也還記得這件事。逝覺得，這世界上怕再難有這么一個人，愿為了友誼，抄寫了將整整一本的動漫對白。
逝工作好多年以后，每次回憶起惠來，心里總是溫暖的。盡管現(xiàn)在，兩人的距離遠在天涯海角，生活方式和人生態(tài)度都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友誼的種子卻早已生根發(fā)芽。逝經常想，在這個庸俗的社會，這種沒有一絲利益關系的情誼怕是再難見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高中時候的逝其實也沒有那么不合群。跟前后排坐的男生聊天的時間也多。不過作為一個乖乖女，逝總是很聽話，家長說不能邀請同學來家玩，于是逝從來不帶同學回家，家長說不要跟學習不好的同學來往，逝竟然也答應了。
高考結束那天，逝是傷感的。呆了六年的校園，不管是在操場上，或是教室的走廊，到處都充斥了回憶。那一排長長的樓梯，每次都跑得氣喘吁吁，但是以后，再也不會有機會上下了。還有那些在操場上男生指揮女生踢足球的日子，以后也再也不會有了。仿佛，友誼、幼稚、少不喑事，一夜間被吹得風消雨散。
四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畢業(yè)以后，逝才開始迷上了小說。盡管聽說過，可是真正看到《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時已是這本書出書好幾年后了。逝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把書讀完。逝的心里是傷感的，當一個男子在醉生夢死的燈紅酒綠中迷失時，說出那么一句“生命不過是一場墳地里的盛宴，飲罷唱罷，死亡就微笑著翩翩飛臨。”仿佛人若塵土，熙來熙往，沒有定數(shù)。
當主人公陳重在最終臨死的時候，質問社會，“夢的著陸點在哪里？人生在哪里？”這話讓逝思考了很久很久，讀書的時候，逝的夢想是讀遍圖書館的所有書；長大進入社會，逝的夢想是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或是，獲得別人的贊揚?？墒?，夢呢，人生呢，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元素，到底落在哪里了？
逝一直都想找個詞形容自己現(xiàn)在所在的城市，但好多年來竟一直沒有找到一個詞語能夠恰當而且準確地表達逝在這里生活了十年的感覺。氣候溫和？行人友好？還是城市干凈？
細思下來，這個城市和成都是不一樣的，它陽光明媚，氣候宜人，不似成都的陰霾天。這個城市隨處都能買到米漿粑粑、餌塊，還有各種做法的米線。這里，留下了太多逝小時候的記憶，那些可以隨意涂抹醬料的餌塊，那些邊走邊吃的炸洋芋，那些和同學邯鄲學步打球的日子，都承載了一個女孩美好的童年和少年。
工作以后，像逝這樣的“大人”，已經很少會在街上邊走邊吃，不管什么。適應著成年人的社會，逝徒增了一些落寞和失望。有時候，逝會想，在這個金錢萬能的社會，又有多少人會認真思考人生的意義。
畢業(yè)許多年后，那個帥氣的成都男生到這座城市來找過逝，只是出差路過的那種。相見的一秒，逝明白了，自己和這個男生已走上了陌路。當男孩子滔滔不絕講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時，逝心里卻難過起來，可恨的時間呀，你是如何讓閑適的大學和友誼悄悄遠去的？我的未來，你在哪里？
五
有那么一秒，逝覺得，這個時代的發(fā)展，對她不過是跟曾經的自己的告別。從人生態(tài)度，價值判斷，抑或是朋友聯(lián)系，都變得似有似無。時代精神，讓你可以青年才俊、早年成名，也可以讓你紙醉金迷、孤獨終身。
這時候的逝，已經不再是那個讀到“文字優(yōu)美，文筆流暢”就會哈哈大笑的女孩了，很多時候，當逝手里握著那張四百多人的畢業(yè)合照，她會突然地潸然淚下。那些快要泛黃的照片，收藏了多少青春和稚嫩。只有那個老式的，逝舍不得換掉的收音機還在出聲，里面?zhèn)鱽碛泄?jié)奏的吉他和鼓點，還有磁性的男聲，讓逝怔怔地聽了好久。
在那座陰雨的小城里，我從未忘記你，
成都，帶不走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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