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對門,是一面山坡,坡上種著許多作物,其中一種叫苜蓿。坡畔與家之間, 有條小溪蜿蜒迤邐,自坡沿門前緩緩流過。
山坡原是一面荒坡,長著許多臭氣重天的黑頭草。黑頭草學名紫莖澤蘭,這種草傳播能力強,繁殖速度快,所到之處農田莊稼皆被“蠶食”,極其讓人憎惡。
不知何時,村民們還給它取了個很洋氣的名字:赫魯曉夫草。
那年,家里人嫌黑頭草白占著一塊地,連漚肥都不成,就決定把它開墾出來,種些作物補貼家用。便一把火將草燒光,山坡變成了地表於積著一層草木灰的“火皮地”。
這樣的土地上適合種些啥呢?怎樣才能防止不被其它地方傳來的赫魯曉夫草籽再次侵蝕?
自然,生命力比什么都頑強的苜蓿便成了首選。
種子是家人用竹籮提在手里,大把大把天女散花般隨意播撒下去的。孰料,一場春雨后,漫山遍野苜蓿苗便牛毛似漫延開來。沐著春天陽光,沒幾日便長成一兩乍高了。
這時的苜蓿,微紅莖稈上頂著幾片碧瑩綠葉,鮮嫩嬌弱,清脆欲滴。
由于苜蓿苗實在太密,需要間掉一些,以便留下足夠空間給其它苜蓿生長。于是,那些水色蔥青小苗便自然走上家里的餐桌,迎來了它們生命中首次也是唯一的絢瀾與輝煌。
將生長在凹坎地段的苜蓿連根撥起,掐掉入土一小截根須,順手往屋前小溪里一涮,回到家切幾片臘肉合著丟進鍋里,一盤綠盈盈、油汪汪的爆炒青苜蓿便上桌了。
還未動筷,一股股嗆鼻的馨香早已沁人肺腑,垂涎欲滴。
秋天,山坡上的苜蓿也成熟了。一株株細小莖稈上掛著一穗穗沉甸甸果實。微風起處,滿坡密密匝匝苜蓿全都彎腰頷首,散發(fā)出陣陣獨特氣息,溢遍了四圍的山坳和村居。
我們用鐮刀,將首蓿收割,然后捆扎起來扛回家。一路上,那些調皮的苜蓿籽老愛從小巢窩里蹦出來,悄悄鉆進我們脖頸,令人奇癢無比。
在溪邊,我們放下苜蓿,先把鉆進衣服里籽粒抖出,再掬幾捧清水洗凈臉和手,這才帶著爽朗的愜意與清涼,扛上苜?;丶?。
每每這時,我們歇過的地方,就會有一些苜蓿籽遺留下來,隨水而去,漂向遠方。
讓一條原本恬靜素淡山溪,霎那間漾滿了濃郁的苜蓿芳香。
回到家,將黃黃紅紅的苜蓿一束束插在屋檐下。待其在秋陽中揮發(fā)完莖稈里水份,便可拿下來收取籽粒。
脫離了小巢的苜蓿籽大多呈赤黑色,我們叫它“蓿米”。
將蓿米加水,拌成團在甑鍋里蒸熟,就變成“蓿米飯”。在那些日子,這樣的蓿米飯是我們百吃不厭的佳肴大餐,香滿了整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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