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弟
迂夫
發(fā)布于 云南 2019-02-11 · 3.4w瀏覽 1回復(fù) 6贊

去年的一天,走在去往滇池書城的路上,一個兩鬢斑白、體型微胖的上了些年紀的男人突然橫過來,微笑著看著我?!斑@人怎么了?”我納悶。閃朝一邊,我繼續(xù)走,沒理他。


邁出幾步,才反應(yīng)過來:“哦,那是子弟??!”


子弟是子弟的外號。


早年我家住在東站。子弟和我家住在一棟樓里。那時的居民樓都不高,一般三層。子弟住三樓右手邊。我家在二樓,左邊。居住面積都不大,不足二十平米。子弟是青年,我是少兒。


子弟之所以叫子弟,是因為他長得帥。那時男兒長得帥不興稱帥哥,而是叫子弟。哥們來找他從不呼名道姓,只喊子弟。子弟的母親白皙清秀。其父則五大三粗。從體貌上來說,子弟集父母之精華,繼承了他們最好的方面。


其父姓劉 ,是趕馬的,專門負責為單位食堂買菜。有次我被他抱到馬背上,那是匹黑馬,高大壯碩,毛色光亮。我揪著馬鬃一路哆嗦,只差尿褲子。他卻大搖大擺,跟在后面樂。


子弟理最時髦的發(fā)型,穿最考究的衣衫,渾身洋溢著勃勃生氣。子弟難得一見。偶爾碰上,他不是三步兩步地往樓上蹦,就是一跳一跳地往樓下跑,吹著口哨,拈著響指,瀟瀟灑灑,無憂無慮。他跟誰都不打招呼,無論老小。


說子弟而不說子弟的媳婦就沒多大意思了。子弟長得帥,子弟找的媳婦也絕不遜色。美女配帥哥,不折不扣。結(jié)婚那天異常熱鬧。樓下鞭炮震耳,笑語喧天。新媳婦是子弟背著上樓的。過二樓時,見新媳婦緊緊摟著子弟的脖子,咯咯笑著,笑得很甜。


好長時間了他倆都是街坊四鄰熱議的對象,大家無不嘖嘖稱嘆,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子弟的媳婦嬌俏大方,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她笑盈盈地挽著子弟的樣子,尤其動人。


沒想到他們的幸福如流熒一閃。


一年后的一天晚上,我都睡了,忽聽子弟的媳婦跟我媽走進我家,來找我爹我媽大訴其苦。她訴她婆婆,訴她在她婆婆面前遭受的種種刁難。隔著一層簾子,我聽她邊訴邊哭。她言之有據(jù)。每講一樁事,她都要先說:“x嬢嬢、x叔叔,反正都是過來人了,也不怕你們笑話了,”然后接著訴;訴到傷心處,便哽咽,擦眼淚。她婆婆外表和善,可我對她婆婆向來怕三分,老覺得她轉(zhuǎn)臉便是陰冷。聽著她的哭訴,我感傷莫名,很是同情。


不幸并沒有就此止步,不久之后,一場更大的災(zāi)難又降臨到她的頭上......


一天,一則令人驚駭不已的消息傳遍鄰里:子弟被抓了!子弟被抓與一件命案有關(guān)。子弟“為朋友兩肋插刀,”參加打群架,致對手一人死亡。


子弟被判坐牢,據(jù)說刑期還不短。


此后我便再也沒有見過那倒霉的女人。


子弟的女兒是在子弟被抓以后出世的。我見過她幾次。每次見了,她都給我一種柔柔弱弱的印象。父母形同虛設(shè),挺可憐。


大概在她長到十來歲的時候,我家早搬到了街對面。有天我在街上走著,忽見她撒腿跟著一些人往前跑,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街邊紙屑飛舞。她高而細瘦,像個沒教養(yǎng)的野丫頭。

斗轉(zhuǎn)星移,一晃幾十年,我對包括子弟在內(nèi)的許多人都淡忘了。


有一天,少普來電話,說要帶個人來找我玩玩。


“誰???”


“先不告訴你,我要給你個意外?!?/p>


果真是個意外。我壓根想不到他帶來的竟會是子弟。歲月滄桑,眼前的子弟與當年那個英俊瀟灑的小伙子判若兩人,少普不提醒,我是無論如何也認不出來的。一晚上我的感覺都是怪怪的,那個曾經(jīng)被我視為天人,從不把我這些小毛賊放在眼里的子弟,居然和我坐在一起,真不可思議。


夾點玉溪腔,那晚聽他拉拉雜雜講了很多。他講得最多的是他媳婦。他說他媳婦最后是被絕癥折磨死的。他談虎色變,仿佛被折磨的不是他媳婦,而是他自己。


迂 夫

2018.10.26


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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