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前一天，早上去普者黑逛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客棧消停了不少，數(shù)十條綠色的鐵皮舟靜靜地舶在岸邊，倒也給這片山水找回了清凈。安靜的湖面上幾只水鳥或潛或浮，或作沖浪式飛行，濺出一條好看的水線。普者黑經(jīng)歷了去歲夏秋一番狂躁的旅游熱之后，我終于在這個淡季撿回它開發(fā)前的寧靜，享受著山居冬暝的味道。
下午的陽光依舊明媚，別無去處，我只有在城里閑逛。慢慢踱進農(nóng)貿(mào)市場。市場熱鬧，卻和所有農(nóng)貿(mào)市場無甚差別，可我聞見一股又嗆又香的味道，尋著味道我發(fā)現(xiàn)不少攤子上擺放著辣椒，新鮮的、干的、烤糊了的、磨成面的、做成醬的，仔細看過去，有的攤位上有機器在翻炒著辣椒，那味就是從那兒散發(fā)出來，又嗆又香。攤位上的小販待這鍋辣椒炒熟了，便翻倒到盤子里，然后放入電動臼子里沖，隨著咚咚之聲，烤糊了的辣椒慢慢地沖成了面。轉(zhuǎn)過身去，見旁邊一個個攤位上的小販，往白斬雞上、烤肉上灑著糊的、新鮮的、腌制過的辣椒，又一種鮮香的味道撲鼻而來，逗得饑腸轆轆。小販指著一袋袋辣椒說："有辣的、不辣的、肉厚的，丘北的辣子特別香！怎么吃都不上火！
從農(nóng)貿(mào)市場出來，鼻子里久久地留著那股子嗆香，又加上那火紅火紅的顏色，思緒里的丘北辣椒的記憶爬上額頭。
從小至今，丘北辣子是家中常常備著的，它和祥云辣子一樣都是云南人餐桌上的重要佐料。祥云辣子是醬油泡的，有些呴咸，這些年漸漸匿跡了。而家中常備的是丘北干辣椒，大多在炒蔬菜的時候，放入油爆糊了，炒白菜、芥藍、韭菜等等，去了蔬菜的腥味，又提出了香味。也常常把干辣椒烤糊了，搗碎，放上鹽和味精，做成干料或是蘸水，蘸燒豆腐、煮菜，拌肉，也是別有滋味的。當(dāng)然，還把辣子烤糊了或煎糊了，就著鹽下飯，也扎實開胃。
懷著對丘北辣椒新的關(guān)注，晚餐的時候，我我問丘北人，丘北種植辣子有多少年歷史？他立馬說，有400多年。他不無自豪地說： 我們丘北早就被國家命名為"中國辣椒之鄉(xiāng)"，年產(chǎn)量1000多萬公斤，出口不少國家，甚至辣椒的老祖宗國家墨西哥都進口我們的辣椒。"
我說這么好的辣椒應(yīng)該多吃幾個，我故意吃了兩個油煎辣椒，又挑了一筷子清水苦菜伸向濃濃的辣椒蘸水。胃口大開的時候，關(guān)于辣椒的種種便在腦子里竄動起來。
首先是關(guān)于哪個省的人能吃辣的問題。湖南有宋祖英的歌，似乎一歌定乾坤?？墒俏以诙嗄昵熬吐牭竭@樣的故事，某年湖南一高官來滇，席間討論起哪省人最能吃辣的事。云南陪同高官說，云南有一種涮涮辣，在水里涮涮這種辣子，那湯就辣得不能喝。湖南高官說，哪有這等事，高叫著要試試這涮涮辣有多厲害。勸不過他，只有囑大廚送了一個涮涮辣上來，此人一口豪吞進去，說不怎么樣啊！席散，半夜此君胃激烈疼痛，急送醫(yī)院，最后開刀取出那束尚未消化的辣椒。我多次去湖南，感覺湖南菜的辣也不過耳耳。
又，去過四川若干地方，菜似乎也辣，但大多是大大的紅油浸著各色菜肴，頗有燃燒之相，殊不知油提了辣椒的紅色卻丟掉的更多的辣味，加上川菜的麻，辣也就虛了，看著害怕，卻也不甚了了。
一次去井岡山，想著江西人吃辣名氣都沒有，我有些輕敵。一道黃燜麂子肉上來，辣得一身大汗，雖好吃，卻再不敢下箸。再一次去東北，零下23度，在老鄉(xiāng)家炕上吃飯，老鄉(xiāng)烤了幾個干癟的辣椒上來，我學(xué)著他們一片片撕著辣子就著吃餃子，他們一個個辣椒吃下去，臉不變色，我吃了兩片，寡辣無香，便不敢再吃，回頭包了幾個辣椒回來種，竟也不發(fā)芽。
究竟哪了個省的人能吃辣，我以為還是云南人能吃。云南多民族省，在吃法上多有些蠻荒的野性，如吃生肉、喝生血，吃辣椒也保持著這種野性。如生辣子蘸鹽、新鮮辣子燒熟放鹽再加油辣椒涼拌。我自己也是飲毛茹血一類人，常常買回小米辣切碎，用海鮮醬油泡上半小時，用來下飯，扎實開胃，一邊出汗，一邊喝著冰鎮(zhèn)可樂，也是一爽。只是胃腸受不了。一個同事，每次都可以吃這種辣椒一小碗，他告訴我，吃辣要像喝酒，要先吃上一碗飯墊著底，腸胃就受得住了。
二是關(guān)于吃辣椒上火的問題。我和不少人一樣，凡接著吃兩頓海鮮醬油泡的小米辣，鼻子就冒火，受不了。有一回出差滇東北，沿路有同事天天叫炸一個個的干辣子，一伙人統(tǒng)統(tǒng)上火，最厲害的一個眼睛又紅又腫，天天流淚，最后集體叫停。又一次吃了德宏的火燒腌辣子，味道超贊，接著吃了兩天后我肚子異常疼痛，感覺是急腹癥，沖到醫(yī)院一檢查是闌尾炎，只有割掉，受了一次挨刀之苦，顯然是上火之故。
這次來丘北，那個農(nóng)貿(mào)市場讓我再次認識了辣椒，認識了邱北辣椒的香辣，卻不上火的優(yōu)點，難怪它與河南香花辣，日本的三纓辣并列為世上最好的辣椒。
農(nóng)貿(mào)市場邱北辣椒的香味和和小販的說辭誘著我頓頓吃著各種菜肴的辣椒，卻沒有上火，我深深體驗了丘北的辣椒的神奇之處。
辣椒原產(chǎn)地在墨西哥和南美，在哥倫布發(fā)現(xiàn)美洲后，新大陸的大量食材紛紛涌入舊大陸，深刻地改變了包括中國在內(nèi)的很多舊大陸文明的飲食文化。辣椒也在1548年傳入英國，1585年傳入中歐，17世紀由葡萄牙人帶到東南亞。
一位高級廚師說："沒有哥倫布就沒有川菜、地三鮮和西紅柿炒雞蛋。"
我考據(jù)了一下，辣椒傳入中國300年，可丘北的辣椒有400年的歷史，丘北辣椒的學(xué)名叫Lwgcaeg hewcou(壯語)。丘北還流傳一個用辣椒象征愛情忠貞的古老的民族民間故事，那個愛情主角的女生就叫拉嬌。看來，丘北辣椒傳入年限似乎值得玩味和考據(jù)一下。我此番丘北之行是參加駱越文化研究課題，我覺得丘北辣椒的歷史或許可以作為其中一個子課題。
很多人只知道普者黑，一個風(fēng)景區(qū)，動車抵達這里，不過它只是丘北的一個鄉(xiāng)，其實丘北辣子的歷史比起普者黑來，可謂盛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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