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因為無聊，我隨手翻起那本舊相冊，在無意中看見了你。
或許是鮮少拍照的緣故，面對鏡頭的你顯得如此局促。
你穿了一條長裙，很鮮艷的紅色。
大概是滌綸的吧，我猜。
你略顯黝黑的皮膚在這片熱烈之中，襯得更加暗淡了。
頭發(fā)很長，于是你將它們挽成一個髻，服服帖帖地留在腦后。過往的數(shù)十年間，你總愛這樣做。
似乎還化了妝，你的嘴唇和衣裙一樣歡快。結(jié)實有力的手臂里抱著一個白胖的嬰兒，小家伙正嘟著嘴熟睡著。
我小心地取出這張照片，因為年代久遠，紙片已經(jīng)有些泛黃了?？赡隳莻€局促的笑容卻似與時間無關(guān)，倔強的，鮮活的，可愛的，在這四方天地里長存。
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我弄巧成拙，摔碎了一只碗。你氣壞了，揚手作勢要揮下。我嚇得將要哭出聲來，你卻只是過來抱住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撫摸，僅是一根食指卻已遮住你大半張臉，暖暖的。
記憶中，你總是愛笑。
很小的時候，我便習(xí)慣了跟著你倒好幾趟客車，只為了到四姨家做客。我討厭客車尾氣的味道，于是到站后總要蹲在路邊吃上半個菠蘿。
四姨的兒子和我年紀相仿，你總是笑著讓我去找他玩兒。但我不喜歡他，因為他總是讓我演小偷，然后自己當警察在后面追趕。每次我氣急敗壞地向你告狀，你卻總是笑著說要和哥哥好好相處。
我寧愿你生氣，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看見你的笑容。
我不明白，為什么那些年里一到假期，我總要到城里的各位姨媽、姑媽家里做客，將要開學(xué)才能回來；為什么這些姨媽、姑媽家里總有哥哥姐姐，緊緊盯著他們的爸媽和我說了多少話……
可正是這些假期，給了我許許多多關(guān)于“第一次”的奇妙體驗，一點點填滿了我的童年記憶。我逛了從未見過的公園，吃到味道奇怪的銀耳，學(xué)會使用自動販賣機，能夠握著手柄“頂”蘑菇，還差一點學(xué)會游泳（但至今沒學(xué)會）。
即便如此，那時候最快樂的事，還是聽到你動身來接我的消息。盡管家里的電視機只能播放三個頻臺，但它仍是我最向往的地方。
后來漸漸長大，假期里的去留也得以由我自己決定，而我們也過上了一段漫長的，爭吵、哭鬧然后再迅速和好的日子。
或許是錯覺吧，年歲越長，你的朝氣與活力卻越發(fā)蓬勃，好似經(jīng)年以來壓在肩上的什么東西，終于卸了下去。生氣的，任性的，抱怨的，我逐漸看到了更多不一樣的你，更加肆意的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希望日子能這樣一天天過去，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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