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個破敗的小酒館。又到年末,我很熟悉這句話,就像熟悉手中的酒。
時間有時候讓人很絕望,它總讓你在似曾相識的感覺中不經(jīng)意就變得面目全非;時間有時候也給人以希望,就好比新的一年有一個新的開始,只要你活著。
我還活著,還能喝酒,還可以倚在破敗的門前看人來人往,這樣就好。
天氣越來越冷了,酒客也越來越少,唯有門前的老桃樹在風(fēng)中獨(dú)自蕭瑟,所幸,還有酒,它總會給我些許溫暖。天空有些陰云密布,是不是快要下雪了?我望著遠(yuǎn)方默默出神。
“小二,來壺酒!”一個不大的聲音,卻剛好能讓我聽得清楚。我轉(zhuǎn)過臉,看到一張清秀的臉,果然是那個紫衣的姑娘。這段時間她來過幾次,在這個破敗的酒館里顯得特別的出眾。
“來了!”我應(yīng)聲道,給她端了一壺酒,她對我微微一笑道:“你剛才發(fā)什么呆呢?”
“哦,”我摸了摸頭,一本正經(jīng)道:“我剛才正在醞釀作一首詩呢?!?/span>
“是嗎?你還會作詩?。俊彼詭@奇道,我喜歡看她這種表情。雖然她來的次數(shù)不多,但我們已有些熟了。她不是沉默的人,我雖然話不多,但有人主動跟我說話,我也不會拒絕的,尤其是個不討厭的人。
“是??!我生平只會兩件事情,一個是喝酒,一個是作詩。”不知道為什么,面對她,我不僅話多,而且不著邊際。
“是嗎?那把你的詩念一下吧!”她笑道,她笑起來很好看。我皺起眉頭,故作為難道:“剛才本來快要作出來了,結(jié)果被你一打斷,全忘了!”
“那是我的錯了,對不起,我請你喝酒吧?!彼Φ?。
“我的酒很貴的,別浪費(fèi)哦!”
“能請大詩人喝酒,再貴也值得??!”她笑著,很溫暖的笑容。
我欣然入座,在這個寒冷的季節(jié),在這個破敗的小酒館里,能與一位佳人把酒言歡,豈非人生一大美事?
酒過三杯,她問道:“大詩人,你知道這世上誰寫的詩最好嗎?”
“李白?”
“不是!”她搖頭。
“杜甫?”
“也不是?”她仍然搖頭。
“那還有誰?”我疑惑地看著她。
她看著我,笑了,眼神有些醉意,道:“是情人!情人的詩,最讓人怦然心動,最千回百轉(zhuǎn),最刻骨銘心。。。”她說著,仿佛在自言自語,眼神迷離而幽遠(yuǎn),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無言以對,唯有喝酒,其實(shí)我早就看出來了:大冷天一個姑娘跑到破酒館喝酒能為了什么高興的事呢。
多情多苦,無心無愁。
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過是個一無所長的小二。我仰脖喝下一大口酒,竟有些涼意。
“你在這兒多久了?”她問。
“很久了?!?/span>
“你也在等一個人嗎?”她又問,我注意到她用了一個“也”字。
我苦笑道:“沒有,我只是無處可去罷了?!?/span>
她默然。
半晌,她道:“聽說世上有一種酒叫醉生夢死,喝了它就可以忘記一切。”說完,她看著我,似笑非笑。
“你想忘記什么呢?”
“我想忘記過去,忘記一個人。。。?!彼杂种?,閉上了眼睛,猛喝了一口酒,眼角有些濕潤。
唉,我輕嘆了一口氣,這又何苦?
突然,我笑了,并笑出了聲,朗聲道:“其實(shí),世上還有一種酒也有相同的功能!”
她睜開眼睛,有些驚奇地問道:“什么酒?”
我笑著,其實(shí)我笑起來也很好看,悠然道:“這種酒叫非生不死,就是你現(xiàn)在喝的酒!”說著我指著她手中的酒杯。
她看著手中的酒杯,我接著道:“不過,我這非生不死酒更加神奇!它可以讓你忘掉所有事情,只會記得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她抬起頭,我喜歡看她好奇的眼神。
我笑了,湊近她的耳朵,故作神秘道:“記得喝完酒要付錢!”
她笑了,笑得差點(diǎn)嗆起來,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謝謝你。”她看著我,眼神清澈而溫暖。
“謝我什么?我并沒有做什么?。俊?/span>
“沒什么,就是想謝謝你。”
“那我也謝謝你,謝謝你請我喝酒?!?/span>
“那沒什么,我以后還請你喝酒。”
“那不行,我可無以為報啊,你看我這小身板。。?!蔽倚χf道。
她臉有點(diǎn)紅,笑道:“那你送我一首詩吧!”
我摸了摸頭,笑道:“其實(shí)我不會寫詩,我還是送你一壇酒吧,非生不死酒,忘記一切?!?/p>
她眼神有些失望,但仍然笑著,道:“下次吧,再喝就光記得付錢了!”
她走了,我目送她的身影轉(zhuǎn)過街角。也許她不會再回來,我突然有些傷感。
其實(shí),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我不想問,因?yàn)榭催^了太多的人來人往花開花落,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會忘記,有些事情終會忘記。
一陣風(fēng)吹過,有點(diǎn)兒冷,快要下雪了吧。
下雪的時候喝酒最痛快,老李說的,我沒有忘記。
2018.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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