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就是那個來自農(nóng)村的孩子。從記憶力超凡,小時候的事我都能記得一清二楚,大概是周歲開始,我看到的事、聽過的話現(xiàn)如今在我的腦子里就像電影一遍又一遍地按順序播放著,有時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生活里還未經(jīng)歷的事怎么會和電影里的某個橋段若合符節(jié)。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告訴我自己,我一定是來自未來的我。
一歲半那年,正月十五才過沒有幾天,天氣陰冷,空中稍夾薄霧,父母忙著春播,用背帶把我綁在了奶奶家的“凹”形窗戶上,我哭鬧了一會兒就停止了這種徒勞的掙扎。我安靜地看著窗戶外來來往往的行人,那些揚著皮鞭吆喝著趕馬車的人,不知為何,覺得他們怎么會如此可笑。窗戶外是一條泥濘的破敗不堪的老土路,橫著看過去,就像一條波浪線,順著看或許更像四線三格,又或像一口停放著的沒有蓋的棺材。土路的正中間是密密麻麻的馬蹄印,馬蹄印上隔著不遠處便是一堆一堆馬糞印,這些馬糞印明顯是胡亂抓取留下來的,再往兩邊就是深深的光滑的車輪印,車輪印的外側(cè)便是高高的凸起,這已然是農(nóng)村土路特有的“人行道”。我看不懂他們這么拼命做什么,我甚至還祈求上帝保佑那些可伶的馬兒去死吧,逃離這拳打腳踢、皮鞭上背的人間煉獄。我親眼看到一匹棕色皮包骨的老馬隔著我不到十八米的土路上累死在堆滿貨物的車架下,我還看到一位中年車夫揮舞著手中的竹根鞭子抽打它的尸體。它像是斷了腿,“撲通”一下跪倒在路中央,它鼻子里喘著粗氣,一股股白霧有節(jié)奏地噴出來,急促的呼吸聲一次次減弱,伴隨著的卻是一聲比一聲響亮的鞭打聲和呵斥聲。他們互相僵持了幾分鐘,直到悄無聲息,直到它倒在泥潭中四周才沉寂了下來。他才甘心丟去手中的邢具,把車架上的貨物搬下來,移走它尸體上的陪葬品和枷鎖。我在窗戶上安靜地看著,并不覺得有所驚奇,已經(jīng)是司空見慣了。
“聽說魯大能家昨天賣了一匹老馬五百塊錢?”
“看著那個泥潭沒有,就在那兒”
“一匹馬能定得上十個壯力,可惜……”
……
這又成了村里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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