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水 井
那眼小水井,像一葉小舟,承載著他們,在人生的長河里,度過苦澀的童年。這一片山坳,也像一口水井,滋養(yǎng)著他們,度過了一個世紀。
那一年,他們的先民,男的背著麥子和包谷種子,挎著鳥銃;女的背著娃兒,領(lǐng)著黃狗;從遙遠的黔西,一路打獵,來到了這里。山,郁郁蔥蔥,蒼翠得滴水;腐葉覆蓋的這片土地,一腳踩下去就冒油;一把種子撒下去,長出一坡希望。
有了水井,就有了命根;有了水井,就有了念想。從此,有了茅屋,有了家,有了村寨;從此,有了主,有了歌聲。從此,每個有月亮的晚上,他們都會看到希望在生長,村寨、水井與小巷,心中依然那么安詳。
多少次我路過村寨,總是記憶中的模樣,炊煙升起仍帶清香,熟悉的歌聲就在耳旁。多少次我路過那古老的水井,雖經(jīng)雕欄玉砌,慈悲的龍嘴里也吐不出一滴甘露。干涸多年的池塘,曾經(jīng)的泥鰍黃鱔,鉆不透塘底干硬的土層。
水井,即使干涸了,也是一味濃濃的鄉(xiāng)愁,是一壺佳釀,越久越醇香。有了它,就有最初的方向,未來還會綻出耀眼的光芒。
02 村 寨
春風沉醉的清晨,晨輝下的炊煙就像一個個濃墨重彩的驚嘆號,提醒人們繁忙的一天開始了。一絲風也沒有的傍晚,炊煙是筆直筆直的,很像年輕的苗族姑娘,苗條清秀,后面總追隨著無數(shù)后生偷偷打量的目光。
夏日驕陽,火紅熱烈。山坡地上的麥子一片金黃,在陽光微風下,翻滾出一條一條的麥浪,飽滿壯實的麥穗兒,輕輕打著擺子。穿著花裙的婦女們,揮汗如雨般,揮動著手中的鐮刀,將這一坡坡的金黃,一一收納進懷中。
九月的小水井,一樣金黃的色彩。我,站在秋風中,看你黃金時節(jié)的收獲。金黃的牛車,載著金黃的玉米,將一棵棵掛滿金黃果子的柿子樹、核桃樹,綴成了金黃。
冬日的暖陽,最是溫情。老屋的褐瓦黃墻,似乎也散發(fā)著溫度。老人,三三兩兩,斜靠在墻角,渾濁或清揚的母語,述說著往昔;村巷里追逐游戲的娃兒,沐著朝陽,迎著春風,拔節(jié)一般地成長。
老寨旁邊,那些鋼筋水泥砌就的新村,不是我的家。那里,排排整齊如扁擔劃過,房間明亮如沒有了夜晚,房前沒有了柿子樹、核桃樹,屋里沒有了火塘吊鍋,光滑冰冷的墻壁沒有了溫暖。
03 禮 拜 日
當高音喇叭替代了鐘聲,將獨有的天籟之音傳遍了山嶺,小水井的禮拜日到了。
勤勞能干的男子,早已把羊糞運到了地里回來;手腳勤快的村婦,早已把午飯的碗筷洗刷收拾好;年青的姑娘們,早已把漂亮的裙子換好;矍鑠的老人們,早已把經(jīng)書背在了挎包。鄰近村寨的信徒,早早地來到了教堂前。
音樂早已響起,廣場上熱鬧了。歡快地孩子,如撒歡的小馬;大人們,腳步或緩或急,從紀念墻前走過;挎著相機、捧著手機的游客,無頭蒼蠅似的竄來竄去。
一臉肅穆的長老,已經(jīng)站上了臺子;身挎風琴的樂手,已經(jīng)全神貫注。祈禱,誦經(jīng),獻詩,講經(jīng)。他們,忘記了剛才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似乎把世人凡俗的日子,過成了寧靜的仙境;他們,淡凈了昨天的雞鴨貓狗豬牛羊,似乎把貧瘠偏僻的山村,當作了祥瑞的天堂。
純凈的教堂里,機械的快門聲,傳不進他們的耳鼓;無知無畏的外人肆意地走動,走不進他們純凈的內(nèi)心。
04合唱團
她們,來自小水井山村圣潔的禮拜堂,前一秒還在誦經(jīng)唱詩;他們,來自滇北富民的紅土地,前一天還在耕種收獲。
忠實堅守,才能蓬勃向上;感恩包容,方可卓然向善。有了內(nèi)心那份虔誠地堅守,宗教,音樂,唱歌,苗族,村民,就這樣奇妙地結(jié)合在一起。于是,她們,走上了舞臺,將四聲部的世界經(jīng)典唱到了昆明、北京、澳門、紐約、倫敦。
報福音的人腳蹤佳美,哈利路亞的心地最純。神圣的教堂音樂,發(fā)自內(nèi)心的甜美笑容,正如天鵝湖般寧靜的內(nèi)心;清新淳樸的云南民歌,百靈婉轉(zhuǎn)的人間天籟,明示她們對新生活的向往。
掌聲響起,她們淡然謝幕,回歸那個魂牽夢縈的山村。那里,有她們的鋤頭背簍;那里,有她們的包谷洋芋;那里,有她們的教堂。
那個舞臺,才是她們真正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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