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長山河,筆下住眾生
——致行吟者劉年
文/唐老五
1
勝境關(guān)外,天地一片漆黑。
24道拐上,你忽閃忽閃的車燈像暗夜里一只孤獨的螢火蟲,漂游在茫茫夏夜。你是自己的俠客,獨行在劉氏的江湖;你是自己的更夫,獨自在午夜為自己鳴鑼。
月亮在你的心中,星辰在你的心中,太陽也在你的心中,夜行的火把也在你的心中。
所以,凌晨一點半的風中,你并不覺得孤獨。只是一樣喜歡夜行和光亮的蟲子們,常常忘記了避讓。為了給你送行,它們當中的一些,用盡了一生的熱情。你曾說深秋的后半夜,你會看到詞語和星星一樣,熠熠發(fā)光。
當激情和詩歌涌入你的腦海時,有人在夢鄉(xiāng),有人在路上。
2
曠野中,一陣沙塵暴襲來,陰風怒吼,飛沙走石。一個步履踉蹌的身影,在風塵中努力撿拾自己被風逐漸剝走的體溫,那是你僅有的力量。天地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豪放派的詞人,上闕是狂風和冷雨,下闋是滾滾黃塵伴沙石。你的句子都統(tǒng)統(tǒng)緊急撤離,只有哆嗦的身子,被卷入眼前越來越模糊的混沌。
后來,你就無法忘記那個停下面包車拍了拍你肩膀的人:“老哥,沒事吧。”
你哆嗦著幾乎青紫的嘴唇,半天嗑不出一句話。
面包車主說:“不行了,快上車!”
天地間,一行長詩已經(jīng)起死回生。生命為何蒼涼如水?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3
漫漫長路上,翻倒在一旁的摩托車,和你奔忙的身影,就是你對詩歌和人生的又一次修改和點綴。
你說不坐轎車,在轎車里,那些風景你看不見。自行車和摩托上,確實有萬物不曾被人發(fā)現(xiàn)過的細節(jié)。你說,細節(jié)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我又突然想起你說過的那個朝拜者,那個苦行僧。對坐的時候,你問:“你不辛苦嗎?”
答曰:“你錯了,我很快樂!”
經(jīng)幡在風中響起,遠處的雪山默默的,一只山鷹高高地嘶鳴一聲,振翅遠去。
我突然覺得涌上心頭的一些惻隱,那一刻顯得無比蒼白。
也想起你說過一句話:可以罵我,笑我,嫌我,唾我,棄我,但不要同情我。
我在憐憫世界。
你說,詩歌,是人間的藥。
我覺得,靈魂也是。只有在路上或深夜里,靈魂才離自己最近。
4
那個夜晚,你無眠。悄悄溜進房間,深情地吻了吻孩子熟睡中的小臉。那么溫暖,那么嬌嫩。
你走回自己的書房,寫下了簡潔得近乎潦草的訣別。
那一夜,你心中有千軍萬馬過境,一座城池被攻陷。
那一晚,你可能想到了海子,想到了三毛,也想到了海明威。
你可能甚至想到了那個拖著魚骨回來的老漁夫,也想到了山坡上的西西弗斯。想到了落日,想到了荒原,想到了雪。
我看到了一個身影,那一刻正背對人間。多少年的風霜雨雪,正漫過你千溝萬壑的額頭和無盡滄桑的臉。
夕陽在西斜,荒蕪在延伸。風起,暗夜開始吞噬群山和地平線。
……
當你自己再次讀到《寫給兒子劉云帆》那首詩的時候,我不但聽到了你顫抖著的聲音開始哽咽,還留意到,你紅紅的眼眶開始濕潤。
一個電話響起,你匆匆奔出室外。
接完電話回來,你又眉飛色舞地侃起:只有我兒子的電話,可以讓我立馬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完全不是剛才那個還在講水泥廠和魯勝的人。
我看見你,笑了。像一個剛得到糖果的孩子。
5
不寫詩的時候,你是湘西的;寫詩的時候,湘西是你的。
6
當一種愛深入骨髓的時候,可以成為一種信仰。
詩歌就是其中的一種,但只對于心懷悲憫的人。不過,此刻我不想講悲憫,悲憫太大;我也不想講情懷,情懷太空。我想說你用盡移山心力,都是想接近陽光,想接近皚皚白雪,接近被風沙橫掃過無數(shù)次的荒原,接近世間所有的秘密。
翻過了太多的山,走過了太多的路,于是你就漸漸地活成了自己。活成自己又是一件多么難,多么幸福和奢侈的事情。
我無法做到,只能從你那里分享。
人,走進荒原,走進廣袤的曠野,就很容易看出自己的無限渺小,也最容易在這樣的無人區(qū)里,發(fā)現(xiàn)自己存在的意義。
你說,你詩歌里的痛,有十分之七,來源于這片大地。
獨坐菩薩巖,你就是一尊菩薩。草木流水,天地入心;陰晴冷暖,眾生入詩;風霜雨雪,山河入夢。
頭頂?shù)箲业男强眨悄愕撵`感,在發(fā)出光亮。
7
那天,你對聽眾說,珍惜此刻吧。我是一個常年行走在路上的人,或許以后,我們沒有機會相見。你的聲音很輕。最后在大屏幕上放出老董抱著吉他,聲嘶力竭地唱出《如果死在路上》后,臺上的你默不作聲。而另一個你,已經(jīng)淚流滿面。
……
唯一會來找我的,肯定是你
眼淚對塔克拉瑪干沙漠,毫無意義
看啊,重型卡車碾過的塔里木河床,是我
注視你的天狼星,是我
隱居在沙漠里的蜥蜴,是我
你轉(zhuǎn)過身時,用風雪擁抱你的北方
也是我
8
路遙說,人們寧愿去關(guān)心一個蹩腳演員的吃喝拉撒,也不愿去關(guān)心一個普通人波濤洶涌的內(nèi)心世界。
蕓蕓眾生中,我們都是弱者。無眠的夜里心中燈火通明,我們,不需要被誰看見。
那天,我看到了一個詩人內(nèi)心波濤洶涌的海,近乎決堤。
9
張家界的風,稍微多用了一點力,天門山就被吹開了一個洞。
從此,無數(shù)詩情和靈感,無數(shù)離別和愁緒,皆隨風而來。渡口邊,翠翠和她的黃狗,讓多少人的心,多少年來,一直懸在風中。
千萬年的風,正拂過天子山,拂過御筆峰,拂過金鞭溪,拂過沅江和酉水,也拂過所有你曾顧步流連的高山、溪流和土地。
從此,詩和遠方,就在你心中有了炊煙,在黃昏裊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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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唐老五,高中英語教師,2008年畢業(yè)于曲靖師范學院。有作品散見于《散文詩》《散文詩世界》《思維與智慧》《中國青年作家報》《文學界》《曲靖日報》等報刊和“學習強國”等新媒體平臺。偶有獲獎。
作者地址:曲靖市富源縣中安街道金城路508號交通警察大隊 655500
電話/微信:15987440647
(左起:詩人劉年和本文作者唐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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