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碎片
(組章)
魯緒剛
看火車
翻過山梁,秋天的草木和莊稼都在聽著溪水的歌聲,一只麻雀從樹枝上彈出來,把我童年的目光帶的很高、很遠。家里的人都在后山拌包谷,挖土豆。我一個人來看火車,這時樹上的一片葉子擦著我的肩膀落下。
火車從山洞里出來,吼了一聲,又進了另一個山洞,火車上的人,我一個也沒有看清。
時間像我在小河邊玩的沙子,從手指縫悄悄溜走。
回家的時候,一只黃蜂,深深地蟄了我一口,小草的頭被風壓的很低,疼痛,讓我看不清道路。
小河邊
爬上岸,抱起草地上的衣服,扔下了黃昏。
一只白鷺剛好飛過,安靜的,是蹲在地頭抽煙的人和他身邊那只瓦罐,風偶爾撩起他的衣角,像多年前一雙手的含蓄表達。
他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站起身,一片葉子離開樹枝落了下來。
多么茫然。
望了望空曠的山坡,望了望隱藏在大樹下的村莊,走過小河,橋面晃悠悠的,影子斜在水底。
山坡上
不偏不斜,我抬起頭,正好看見遠處的羊尾高出了落日,幾只蝴蝶在草尖上竊竊私語,一片葉子,像一只單獨的翅膀,在天空緩慢移動,把秋天的頭顱壓得很低。
簡單而真實,飛出飛進的是無法按捺住的青春之心,老去的樹木和野花,此刻卻成了道具。我也是其中一個,唯一的一句臺詞。還沒有說出,就被飄來的山歌帶走。
整個下午,我一直躺在山坡的草叢,仿佛一只脫掉了外殼的秋蟬,看著云朵涂抹天空,看著時間一根一根拔去我頭上的青絲。如果我站起來,單薄的身體在風中,會不會與大地保持平衡?
陽光下
陽光下,我能看的很遠,如果站在高處,我的目光,甚至能穿過時空,看見自己的童年。
我把目光收回,從對面的山坡再往遠處看,我的目光,被一株揚花的高粱擋住,風正把鳥鳴抬高,站在村莊前的土墻,正在被推倒,以便使云影和松籽味順利地通過。
在陽光下我甚至可以看的更遠,十年以后,或者二十年以后的某一天,我正走在一片草地上,紙漿的箏類從高空飛過,孩子們,我看見孩子們在絲綢的大地上奔跑,他們的身后,是我們用過的時間。
紙月光
月光繞過樹影,水草,靜靜地,讓夢一層一層展開。我們喜歡倚著草垛數(shù)星星,喜歡把童年交給蛙鳴,表現(xiàn)內心的單純與不安。場院邊的老槐樹下,是屬于故事和石磨的,池塘里的幾尾花鰱,以舞蹈的姿勢,滑過村莊的夜晚。
我小心把月光像一張紙樣鋪開,不要有一點卷曲,雖然一直被山風擠壓,撕裂,一次次提起,又放下。我像上美術課一樣,把廣袤而蒼茫的鄉(xiāng)村,土地,山峰,草木全部畫在一張紙上。同月光起伏,同生命那么接近。
一只沾滿月光的手,喜歡把這薄薄的夜捅破,打撈沉入時間里的笑聲與痛苦。其實我們和明天就隔著一張紙。
作者簡介:
魯緒剛,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參加第13屆全國散文詩筆會。在《散文詩》、《星星》、《星星·散文詩》、《詩刊》、《詩選刊》、《臺港文學選刊》、《草堂》、《延河》、《詩選刊》、《散文詩世界》、《文學報》、《青年文學》、《中國校園文學》、《北京文學》、《山花》、《南方文學》、《飛天》,《廣西文學》、《滇池》、《北方文學》、《奔流》、《山東文學》、《作品》、《青海湖》、《詩歌月刊》、《青年作家》、《中國詩歌》、《散文詩》、《中國詩人》,《詩潮》、《江南詩》、《綠風》、臺灣《秋水》詩刊等國內外三百余家報刊發(fā)表作品,百余次獲國內外詩歌征文名次獎。作品入選《中國詩歌選》,《中國當代詩歌賞析》、《2016中國年度好詩三百首》、《中國當代百家散文詩精選》、《中國當代詩人代表作名錄》、《2011年中國詩歌年選》、《中國當代漢詩年鑒》,《中國2010年度詩歌精選》、《中國當代詩歌導讀(2010卷)》、《中國網絡詩歌前沿佳作評賞》,《飛天60年典藏•詩歌卷》等幾十種選集。著有詩集《歲月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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