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對于譚鑫走到今天這一步，作為師傳兼岳父的龍一云，心里十分沉重和難受。他不由想起當(dāng)年破例收譚鑫為關(guān)門弟子的那一幕幕情景：
作為東北有名的武術(shù)大師，當(dāng)年的龍一云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名氣很大。每次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切搓武藝抑或與老毛子打黒拳比賽，人家都要花錢請他到場做公證人。而他每次都會帶著寶貝女兒龍桂花去觀看，目的就想讓她開開眼見、長長見識，知道什么叫“強(qiáng)中自有強(qiáng)中手”的習(xí)武古訓(xùn) 。
譚鑫從沈陽蘇老板那兒不辭而別剛到哈爾濱時，沒有什么收入，生活無著落，只好常常去地下拳場與老毛子打黑拳，開始他也確實贏了幾萬塊錢。龍一云每次帶著千金龍桂花以公證人的身份做陣看比賽時，都能看見譚鑫高大帥氣的身影。
別看譚鑫在地下拳場幾乎沒有輸過，但龍一云憑著自己幾十年練功的經(jīng)驗，一眼就看出譚鑫身上的習(xí)武缺陷。他對身邊的女兒說：
“別看這小子雖然打拳兇猛，但內(nèi)功欠缺，以后會吃虧的?！?nbsp;
龍桂花兩眼放光，欣賞地：“老爸，我看這大個子挺有習(xí)武基礎(chǔ)的，人又長得高大威武，要不你就破例收他做關(guān)門弟子吧，傳授些內(nèi)功給他……嘻嘻！”
“鬼丫頭，你是一眼相中人家了吧！嘿嘿……”
“老爸，我就是相中了他，怎么的，你收不收！嘻嘻……”龍桂花故意這么說，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
龍一云告訴女兒，每次譚鑫打拳，僅憑一身蠻力，都是用泰拳自由靈活、無招無式的拳肘膝腿技法打贏的。他憑借自己個子高，還常釆用高體格斗式，兩腿左右張開與己臂同寬，兩膝微彎曲，重心下沉置于兩腿之間，應(yīng)用提膝格擋作為防守方式，多用中長距離進(jìn)攻的腿法，尤其擅長用殺傷力極強(qiáng)的橫掃踢，無論低部、中部還是高部，都像棍掃一樣自上而下斜砍，如同劈柴之斧令對手招架不住。加之他近身搏擊時肘膝結(jié)合，尤其是箍頸膝撞、肘砸膝頂?shù)慕Y(jié)合常常令對手防不勝防，將對手KO而倒。
龍一云還告訴女兒，他擔(dān)心這大個子譚鑫，倘若碰上一個內(nèi)功深厚的高手，必敗無疑，甚至還會吃大虧！因為內(nèi)功深厚的人，有極強(qiáng)的抗擊打能力，只要不是“命門”，不會被你那三拳兩腳就輕易打翻和踢倒的。而且高手往往還會在實戰(zhàn)中限制對手，常常以最有效的內(nèi)功技擊方法，瞅準(zhǔn)時機(jī)，一招重?fù)?，迫使對手失去反抗能力，輕則內(nèi)傷，重則亡命！
后來，作為公正人的龍一云正是因為看不下去，擔(dān)心譚鑫丟了性命，在女兒的催促下才及時飛躍上臺，出手救下譚鑫的。
那次打黑拳比賽的對手叫瓦西哈爾，是個混血兒，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俄羅斯人，能講一口流利的俄羅斯語和中國話，從小在俄羅斯長大，后來又在中國待了十多年，去過少林寺、武當(dāng)山等多地拜師學(xué)藝，練就了一身內(nèi)外兼蓄的中國功夫。
譚鑫剛到的那段時間，他門下的多名俄羅斯弟子都被譚鑫在地下拳場打敗，不僅丟盡了面子，還輸了不少鈔票。
一氣之下，為挽回失去的面子，瓦西哈爾決定親自上陣，在地下拳場與譚鑫打一場黑拳比賽，并要求雙方的賭注翻倍。
要錢不要命的譚鑫，贏了幾場黑拳后，沾沾自喜，不知深淺，哪還知道“強(qiáng)中自有強(qiáng)中手”的習(xí)武古訓(xùn)。一聽賭注翻倍，立馬高興地簽下生死狀，答應(yīng)與對方應(yīng)戰(zhàn)。
第一個回合，譚鑫一上場便發(fā)起猛攻，釆用高體格斗式，兩腿左右張開與己臂同寬，兩膝微彎曲，重心下沉置于兩腿之間，應(yīng)用提膝格擋作為防守方式，再多用中長距離進(jìn)攻的腿法，可打來踢去就是打不到、踢不著與他一樣高大靈活的瓦西哈爾。譚鑫擅長用的殺傷力極強(qiáng)的橫掃踢，近身搏擊的肘膝結(jié)合，以及箍頸膝撞、肘砸膝頂?shù)日惺?，也都被瓦西哈爾巧妙躲開或輕松化解。偶爾被譚鑫踢到幾下，人家也根本沒什么屁事，步伐依然穩(wěn)健輕松。由于進(jìn)攻太快太猛，譚鑫體力透支，步伐明顯笨重起來。還好這時第一會合結(jié)束的哨音響了，否則譚鑫的體力難以支撐下去。
休息十來分鐘后，第二回合雙方上場繼續(xù)過招。在地下拳場打黑拳沒有什么特殊規(guī)定，類似于自由搏擊，只要將對方打倒不能再動蕩就算贏，或者服輸投降也行。至于對手的傷殘或生死聽天由命、咎由自取，雙方事先都會簽下生死狀。
譚鑫在第一回合猛打猛沖，但并未有效擊打到對方，卻把自己的一招一式暴露無遺，讓瓦西哈爾看出了他攻擊防御中的漏洞。就在譚鑫橫掃腿尚未收回的瞬間，瓦西哈爾縱身一躍，閃在譚鑫左側(cè)，用深厚內(nèi)功練成的鐵沙掌猛擊他肋部，只聽“咔嚓……”幾聲，譚鑫的肋骨斷了幾根，一頭撲倒在地上難以動彈，臉上滴下豆大的汗珠，一臉痛苦樣。 看到譚鑫被打倒后，瓦西哈爾乘勝追擊，用膝蓋抵著譚鑫的胸部，揮起雙拳，朝著他的頭臉、脖頸左右開攻，一陣猛打。受了重傷的譚鑫還算清醒，用雙手和肘死死護(hù)著頭臉，但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糟糕！瓦西哈爾這混血兒小子，八成是想要譚鑫的命，你看，人家已經(jīng)沒有還手之力了，他還拚命往死里打，出手兇殘，招招致命！”龍一云邊說邊拿起一塊白毛巾快速丟上了臺。這是作為公證人向雙方示意停止比賽的標(biāo)記，亦是表示失勢一方服輸投降的意思。
現(xiàn)場四周的觀眾也紛紛響起“住手，快住手……”的怒吼聲。
“老爸，你快上臺救救他吧，那混血兒瞟了一眼你扔上去的白毛巾后，仍沒有停手的意思，反倒打得更兇更狠了！老爸，快點(diǎn)呀，你救救他嘛……”龍桂花急得似乎快哭了！
在女兒的催促下，龍一云施展輕功，“嗖……”地一縱就站到了臺上。只見他用左手掌一擋，用右手掌一推，就將還在狂打譚鑫的瓦西哈爾踉踉蹌蹌地掀到了兩三米之外，幾乎站不穩(wěn)：
“小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或必往死里打呢！”
瓦西哈爾回頭一看，是東北武術(shù)界大名鼎鼎的高手龍一云出手相救，知道自己的內(nèi)功與他相差甚遠(yuǎn)，不是一個級別，若與他交手根本贏不了，便很不情愿地離開了競技比賽臺。
在女兒的一再要求下，譚鑫被龍一云叫人抬回了自家小園療傷，龍桂花床前床后地整整照顧了他一個多月才康復(fù)。就這樣，他不僅成了龍一云的關(guān)門弟子，學(xué)到了龍一云大師的絕世武功，還順理成章地成了上門女婿。
想到這里，龍一云似乎有些后悔。當(dāng)初真不該讓譚鑫帶著桂花跑路到遙遠(yuǎn)的西雙版納，不就打傷打殘了那兩個黑衣男子嗎，而且事出有因，誰讓那兩個家伙不仁不義在先，綁架了年幼的外孫小龍，據(jù)說之前還對譚鑫下過毒手，從老毛子那兒拿來進(jìn)口的“神仙水”下在酒里，企圖迷倒后搶錢傷人。
唉，要怪就怪自己當(dāng)時考慮多了……后來咨詢律師，人家分析說，譚鑫與兩個黑衣男子的罪行，有因果關(guān)系，可各自相抵，倘若都不相互告狀至法院的話，按民事訴訟調(diào)解，雙方取得諒解后，便可免于刑事起訴。
當(dāng)初老夫讓他們“跑路”的決定確實草率了，害了譚鑫桂花小倆口。龍一云認(rèn)為譚鑫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與自己這個師傅兼老丈人的放縱有很大關(guān)系！這也是他和老伴到了綠州后，一心要拿賣自家小園的22萬元留給親家的原因之一，當(dāng)時對譚鑫父母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借口罷了，就生怕兩位親家不收下這些錢，那自己心里更有愧了！
59
程曉紅生下的兒子滿月了，她向周兵父母提出：
“我馬上要帶著寶寶回四川老家去，以后不一定回來了。放心，你們的孫子永遠(yuǎn)姓周，這一點(diǎn)我向你們二老保證！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和寶寶離開這里之前，你們二老可以給孫子起好名字，我一定讓寶寶用你們二老起的名字在四川落戶，決不失言！”
周兵父母被程曉紅這突然說出的一番話弄懵了，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老倆口轉(zhuǎn)出轉(zhuǎn)進(jìn)地不知如何是好。
程曉紅對周兵父母早已絕望，認(rèn)為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親生兒子周兵的突然摔死，只想著讓她平安生下腹中孩子為他們周家傳宗接代。周兵摔死后，兩位老人在停尸房里的表現(xiàn)讓程曉紅很不滿意。
他們既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悲傷的情緒，也沒掉一滴眼淚，相反十分平靜地一直在勸程曉紅想開點(diǎn)，別傷了胎氣。對老倆口不顧死了的親生兒子只顧勸說自己，程曉紅一直耿耿于懷，仿佛死了的周兵不是他們親生骨肉似的?，F(xiàn)在回想起他們老倆口當(dāng)時說的那番話，還讓程曉紅窩著一肚子氣：
“丫頭，別太傷心了，你還懷著孩子呢，都快生了，傷心過度的話，生了孩子后奶水會沒有的！死了的人死了就死了，活著的人要好好地活著。再說周兵犯下的也是死罪呀！你不必太為他傷心了……”
老太太當(dāng)時根本不在乎死了的兒子，只關(guān)心眼前即將降臨的兒孫。大凡老一輩的父母，似乎都有“隔代親”的感覺。
“是呀，曉紅，周兵犯下的是死罪，他早晚都得死，你別為他難過了！這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報應(yīng)呀……”老爺子當(dāng)時竟然如此無情地說。
后來程曉紅越想越氣，一時沒想通，才會憋著一股怨氣去水庫大壩投湖自盡的。幸而被暗中跟著的魯秋燕救下。生下可愛的寶寶后，她才漸漸放棄了輕生的念頭。這還真被龍桂花說中了，女人生下孩子后，天生的“母愛”秉性便會被喚醒。尤其是當(dāng)寶寶張開小嘴吮吸乳汁的那一瞬間，一個女人已經(jīng)開始她一生的心理轉(zhuǎn)變，從姑娘向母親的轉(zhuǎn)變，這跟年齡和年輕似乎沒有多大關(guān)系。寶寶的安危就是女人的一切，母愛之所以偉大就在于此。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嘛，誰不心疼寶寶！
雖然程曉紅為了寶寶已經(jīng)放棄輕生的念頭，但她心里始終結(jié)著個疙瘩，認(rèn)為周兵父母心里根本沒有周兵這個兒子。她在心里早已經(jīng)想好，只要寶寶一滿月，便立即帶著寶寶離開他們，回四川老家遂寧與奶奶一起過日子。
其實程曉紅真的是誤會了周兵父母，他們當(dāng)時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為了程曉紅好，就怕萬一她傷心過度有什么閃失，讓腹中的胎兒夭折。天下哪有不心疼自己兒女的父母?。『螞r生周兵時，他們都過四十歲了。老來得子，才讓他們老倆口從小就對周兵嬌生慣養(yǎng)，以至于讓他不斷墮落、沉淪，走向不歸路。但這血濃于水的親情怎么能說割舍就割舍得了呢！
為了讓程曉紅保住周兵的這個遺腹，得知周兵越獄摔死后，老倆口背地里早商量好，再悲傷再痛苦再難過，也不能當(dāng)著程曉紅的面表現(xiàn)出來，否則她會更傷心了。老倆口是強(qiáng)忍著老來喪子的悲痛，讓淚水往肚子里咽呀！背地里他們不知哭了多少回，只能相互安慰。尤其是周兵的母親，眼睛都哭腫了，每天清晨早早便起床，悄悄燒水用熱毛巾熱敷眼部，就怕被程曉紅看到后影響她的情緒。老倆口的兜里還隨時備著丹參滴丸、速效救心丸和降壓藥，生怕一時挺不住悲傷犯病后好及時服藥。
周兵父母一直沒想通，程曉紅為何要突然提出離開他們回四川老家。自從知道她為了周兵的摔死而去投水庫后，老倆口除了深深感動之外還著實嚇了一跳。幸好龍桂花有先知先覺，通過看守所讓魯秋燕暗中保護(hù)，才避免了悲劇的發(fā)生。老倆口想想都后怕，背脊心都是涼嗖嗖的。
程曉紅坐月子的這段時間，老頭子每天負(fù)責(zé)買疏菜水果、殺雞做飯。老太太則在程曉紅房間搭了一張小床，幾乎全天24小時都守在程曉紅母子倆旁，隨時照看著。每天除了哄哭鬧的寶寶外，還要為孩子洗熱水澡、換洗尿屎布、端馬桶倒等，幾乎包攬了所有的活汁，成了名副其實的月嫂。
程曉紅就只負(fù)責(zé)喂孩子母乳，寶寶吃飽后便遞給奶奶，她自己要么睡覺，要么刺十字繡。開始幾天她的奶水不太多，但在周兵父母的精心照料下，奶水漸漸多了起來，后來多得寶寶每天都吸不完，讓程曉紅乳房漲痛得隨時要擠掉不少奶水才舒服。
想來想去，老倆口決定不再阻攔程曉紅回四川，就怕她再想不通的話會鬧出什么意外。商量來商量去，老倆口決定由周兵他爸向程曉紅交底：
“曉紅呀，你實在要回四川江寧老家，我和周兵他媽沒有什么意見，畢竟那兒是生你養(yǎng)你的地方，你奶奶、爸爸媽媽也在那兒，彼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將來有合適的人家，你還可以嫁出去，畢竟你還這么年輕，今后的日子還長嘛……”
“爸，現(xiàn)在先別扯這個！”程曉紅打斷了老頭子的話。
“好好好，不扯不扯。曉紅呀，你可能還得再待上幾個月，因為這兩天我們咨詢了一下律師，說你現(xiàn)在是假釋，處于監(jiān)外執(zhí)行期間，還是服刑人員，法院判決的六個月刑期尚未滿，你暫時不能離開當(dāng)?shù)亍Ｂ蓭熯€說，我們老倆口是擔(dān)保監(jiān)護(hù)人，有責(zé)任和義務(wù)照顧好你，直到六個月的刑期滿后，由司法部門審查考核解除刑期后，你才能申請離開當(dāng)?shù)?。?nbsp;
程曉紅不好意思地：“哎喲，我咋把這么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好好好，我不走了，想走也走不了嘛，我還在服刑期間。爸媽，孩子半歲后我的刑期才滿，那時寶寶也該斷奶了！這樣吧，回不回四川到時候再說，但寶寶的名字，你們作為爺爺奶奶總該給起一個吧，寶寶都滿月了！”
周兵媽諾諾地說：“丫頭，我們老倆口商量過了，寶寶的學(xué)名叫周光亮，乳名就叫亮亮，行不？”
程曉紅思忖片刻，終于露出笑容：“好呀，光亮，亮亮，讓寶寶今后不再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之中……男孩起這名，吉祥大氣，前途光明！” 一家人說說笑笑，又重歸于好，沉浸在一片祥和歡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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