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30創(chuàng)業(yè)失敗只能回家“啃老”是種什么樣的體驗?#
打開某呼界面,這個話題率先跳出來糊我一臉,我興沖沖準備點進題主的頁面對其進行思想教育,但定睛一看,這個題主的頭像和id怎么這么眼熟……
頭像框里那只咧嘴笑的小白狗,不用說我也知道是誰,因為它的成年版現(xiàn)在正在我懷里呼呼大睡。
再看一眼id。
“劉沐青”,很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看了看茶幾桌面和地上凌亂的啤酒瓶,狠狠做了一下深呼吸。豆腐被我吵醒,哼哼唧唧從沙發(fā)上跳了下去,到客廳對角線的狗窩里找水喝。
好家伙,小丑竟是我自己,是誰被社死我不說。
所以,昨天的我到底為什么要喝酒啊???。。?!
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劉沐青,女,31歲,外地打拼多年后注冊了一家小公司,昨天剛剛破產,于是買了幾瓶雪花借酒消愁。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是沒想到這么不好。我捂著臉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最終還是咬咬牙拿起手機。
發(fā)帖時間顯示10小時前,推算一下應該是凌晨3點。我平時不怎么玩某呼,賬號上也沒幾個活人粉絲,這個帖子發(fā)的時間不算長,肯定沒幾個人能看到,只要現(xiàn)在刪了就可以當做無事發(fā)生。
這么想著,我又看到了一線生機,連腰背都挺得更直了。
趕忙點開個人主頁準備刪帖,但是消息欄上有個明晃晃的紅色數(shù)字1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發(fā)消息的人叫“陳倩”,是我從小到大的死對頭,四舍五入我還得管這個人叫一聲“表姐”。
要不是她自報家門,我都不知道她居然還關注了我的某呼賬號。
怎么說呢,總結下來就是她好巧不巧看見了我發(fā)的帖子,并且“不小心”在我遠在老家的父母面前把我破產的事情“說漏了嘴”。
好氣,可是毫無辦法。
因為微信上已經收到了我媽的信息。
可能是顧慮我的情緒,她很隱晦地對我破產的事情表示了遺憾,然后著重表達了想讓我回去繼承家業(yè)的強烈愿望,隔著網線我都能看到她幸災樂禍的嘴臉。
是的,沒錯,我就是那種不好好開公司就要回家繼承家業(yè)的“現(xiàn)充女”。
可是我一點兒也不開心,因為我的目標是在大城市開一家一流的傳媒公司,然后在十年內實現(xiàn)去納斯達克敲鐘的夢想。
而不是回云南老家栽花……
其實說栽花也不太合適,我小時候家里確實是花農,但我爸媽比較有投資眼光,我上大學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郊區(qū)盤下一大片花田,隱身幕后當起了老板,短短幾年內就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yè)鏈,早就不用親自下田了。
但是“衣錦還鄉(xiāng)”和“喪家之犬”之間簡直隔出一條銀河,我難以想象老家那群親戚得知我在外地破產以后臉上會有多么精彩,更別說那個人……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我的emo,看清來電顯示后我猛地一下使出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fā)里坐了起來,甚至還清了清嗓才敢按下接通鍵。
“喂劉沐青!你在哪兒呢?!我他媽在你這小破工作室等你一上午了,你別不是想賴賬吧!”
沒人能承受住許恙的大嗓門,尤其是他生氣的時候。我只能一邊點頭哈腰道歉,一邊左右開弓收拾自己,好說歹說才勻出來20分鐘。
所以說喝酒真的誤事,剛才醒來光忙著社死了,居然把我最大的債主晾了一上午,得罪了個徹底。
忘了介紹,許恙,金融行業(yè)富二代兼我的工作室合伙人,在我破產以后勇敢站出來為我墊付了我名下份額的欠款,攏共80多萬,憑一己之力成為我唯一且最大的債主。
雖然許恙大方地沒有限定我的還款期限,但我還是決定和他簽一份協(xié)議,表明我在5年內還清這80萬的決心,也給自己一些繼續(xù)前行的動力。
而今天正好就是簽協(xié)議的日子。
我踩著共享單車一路狂奔到工作室,許恙正站在門口抽煙,看見我時挑了挑眉,滿臉嫌棄。
“你就這么來的?”
他上下打量著我,右手熟練地把煙掐滅,修長的腿兩步就邁到我面前幫我把車停好。
“這個便宜?!?/span>
我在手機app上付了款,擦了擦額頭的汗,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說是工作室,其實是我在家附近租的一個50來平的小平房,當時稍微裝修了一下就掛上了公司的logo,倉促開業(yè)。沒想到才堅持了兩年不到,現(xiàn)在又得把這個logo拆下來。
我感慨地看了看這個花費我諸多心血的地方,最后還是擺正心態(tài),和許恙一起走到他的辦公室里,律師已經等在里面了。
許恙和我都不是愛在工作上拖泥帶水的性子,在律師的講解和引導下,我們很快簽好了協(xié)議,一式三份,我和他收好各自那一份,剩下的由律師帶回律所歸檔保存。
協(xié)議簽完,我倒在真皮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許恙這個可惡的資本家,我這小破房子里就他這屋最金貴,不管什么樣的甲方走進來都要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想到這里我不自禁笑了笑。
許恙遞給我一杯剛泡好的咖啡,自己則在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以后打算怎么辦?”他問。
我的口腔里滿是拿鐵的香甜氣息,不知怎么想到了我媽,于是故作輕松地回他:“回家啃老唄,想想怎么能盡快把債還上?!?/span>
他聽完也笑了笑,損道:“就你現(xiàn)在這副德行,我這個大冤種也只能不抱希望地等著了?!?/span>
我瞪他:“得了吧你,協(xié)議都簽好了,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把這錢給你湊出來!”
“什么時候走?”
“快了,下周內吧?!?/span>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神,又倉皇地將視線移到別處,臉頰也升起一股熱氣,我只好把咖啡端起來稍作遮掩。
我的窘迫被他盡收眼底,他沉吟了一會兒又笑開了,擺出平時和我斗嘴的欠揍模樣轟我走。
許恙是我還在上家公司打工時認識的客戶,我們不僅年紀相仿,連興趣愛好也有很多重疊,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后來我要自己開工作室,他二話不說就拿出200萬做投資,成了大股東。
可以說,這次公司破產他的損失是最大的。但我知道,這并不是他投資的唯一一個項目,這里虧的錢他還能從別的項目上拉扯回來。
所以此刻我在小平房門口,看著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的許恙,總覺得巨大的愧疚快要壓彎我的脊梁,窒住我的呼吸。我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他想要的東西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給他。
再見了,許恙。
我輕聲和他告別,最后一次回望這個承載過我無數(shù)夢想與希望的地方。
……
回到家后,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小老太太聽說我終于要回家笑得合不攏嘴,忙要招呼著幫我訂機票,說怕我反悔。
我本來想說如果真的要反悔,訂機票也沒用,但想了想還是咽了下去,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很高興,畢竟自打從研二那年到這邊來做交換生時算起,我已經七年沒有回過老家了。
七年啊……時間過得可真快,不知道24歲時跨不過去的坎,31歲的劉沐青能不能爭點兒氣。
我媽果然動作飛快,掛完電話沒多久就給我發(fā)來了訂票信息,她倒還算有些理智,定的是下周三早上7點,但也只剩四天半的時間供我處理這邊的事物。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非常忙碌,除了要收拾帶回老家的行李外,帶不走的家具、電器也要低價處理,還要聯(lián)系房東提前解除租房合約,折了一個月房租,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豆腐作為一只白柴,找支持托運且安全保障措施到位的航空公司也費了我好大一番力氣,為此還不得不聯(lián)系我媽退票重新訂,挨了好一頓批評。
但不論怎樣,當飛機在長水機場落地時,我的新生活也正式拉開序幕,我必須堅強起來,好好享受創(chuàng)業(yè)失敗回家“啃老”的新奇體驗。
我左手推著快有我高的行李箱,右手牽著豆腐,一人一狗在長水機場吭哧吭哧走了快半個小時,終于走到出站大廳。明明是深秋的夜晚,我卻走出了一身薄汗,以至于在大廳里看見我媽時都熱情不起來了。
回到家我已經累得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但是肚子卻叫得一聲比一聲響,我媽聞聲給我下了碗面放在床頭,我邊哭邊吃,她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還不忘數(shù)落我臟。
“您可真是我親媽?!背酝晡野淹胍环?,表達內心的不滿。
我媽也不客氣,一只手收碗,一只手揍我。
“好啊你,七年不回家,凈在外面學會了怎么陰陽怪氣兒是吧!”
“我錯啦媽,我錯啦!再也不敢了!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永遠愛您??!”
和我媽打打鬧鬧,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不少,我突然覺得回家似乎也不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久未歸鄉(xiāng)的浮萍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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