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有職業(yè)道德的“包打聽”,無論刮風下雨夏知姍永遠活躍在探聽情報的第一線,但今天她卻一反常態(tài),整個人都懨懨的。倪巧大概數(shù)了數(shù),從打完飯入座到現(xiàn)在,夏知姍對著餐盤里的紅燒肉嘆了至少10次氣。她忍不住為紅燒肉鳴不平:“知道你心情不好,但紅燒肉是無辜的呀,夏老板高抬貴口快吃飯吧。”
“唉,沒有顧明琛的日子,就連紅燒肉都不香了……”
倪巧輕笑一聲:“好啦,只是回家反省又不是退學,別這么大驚小怪的。”
“巧巧你怎么一點兒都不著急呀!顧明琛現(xiàn)在正是高三的關(guān)鍵時期,回家一周不知道要落下多少功課!真沒想到蘇晴表面上看起來一副女神樣,背地里竟然是個小偷,現(xiàn)在還連累顧明琛也被學校處罰!居然還有人傳她和顧明琛的緋聞,想起這回事兒來我就氣!”
“我怎么記得這個緋聞的源頭好像姓夏?夏什么來著,我有點兒記不清了,姍姍你知道嗎?”倪巧揶揄道。
夏知姍果然羞憤難當,緊緊捂著耳朵大聲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倪巧你學壞了!”
“況且顧明琛成績那么好,就算回家復習也不至于影響高考,你呀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馬上就要期中考了哦。”
夏知姍本來還想反駁兩句,聽到期中考后立刻面如菜色,低頭開始和自己的午餐較勁,惡狠狠地嚼著紅燒肉。
前段時間學校各年級都有學生反映自己的物品被盜,無論是放在宿舍還是教室都沒能幸免于難。雖然受害者只有小部分人,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甚至有人懷疑是“怨鬼”作案,導致這件事一下子躍居校園怪談榜首。
沒想到最近一次宿舍安全突擊檢查中,管理員意外在蘇晴的物品欄中找到了“贓物”。盡管她極力否認,校方也認為還需要仔細調(diào)查,但架不住謠言瘋長,大家都認定了蘇晴就是小偷,那些曾經(jīng)因為得不到顧明琛的關(guān)注而眼紅她的女生更是變本加厲,一場針對蘇晴的校園霸凌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顧明琛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倪巧心想,否則他也不會為了維護蘇晴而動手打架,還被校方勒令回家反省一周,而蘇晴最終也因為不堪壓力辦理了轉(zhuǎn)學。
那么他倆現(xiàn)在一定已經(jīng)分手了吧,搬家的事情也會作廢,顧明琛還能繼續(xù)留在她身邊……
想到這里,倪巧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坐在對面的夏知姍還在埋頭吃飯,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奇怪的笑容。
倪巧頭一回這么期待回到大雜院,周五最后一堂課的下課鈴響起,她便迫不及待地收拾書包離校。一想到顧明琛不會再搬家,倪巧就抑制不住地開心。
但這種好心情只持續(xù)到她再一次看到那張扎眼的“轉(zhuǎn)租啟示”之前。
“或許是還沒來得及揭下那張通知。”倪巧懷著最后一絲希望敲響了顧家的門,顧叔叔和顧阿姨還在店里,開門的是顧明琛。倪巧猜得不錯,在家復習對顧明琛并沒有影響,他看起來和之前沒什么兩樣,甚至看不出來剛經(jīng)歷過一次分手。
“哥,你和蘇晴姐沒事吧?”倪巧試探著開口。
顧明琛側(cè)身把倪巧讓進屋里:“就知道你要問。放心吧,我沒事兒。打架的事確實是我太沖動了,老師只讓我回家反省已經(jīng)是萬幸了。”
倪巧聞言有些緊張,努力作出關(guān)心的模樣:“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是學校那群人太壞了,他們居然那樣……欺負蘇晴姐……你教訓他們也是應該的!”
顧明琛呼吸一滯,回過頭來深深地看著倪巧,滿懷心事的女孩兒緊張得手心冒汗,不敢再出聲,房間里霎時只剩下胸腔里心臟跳動的鼓噪之音。
最終顧明琛什么也沒說,只將手掌落到倪巧腦袋上輕輕揉了揉,但倪巧卻仿佛聽見了千言萬語,她絞緊了手指,鼓起勇氣問道:
“你是不是還要搬家?”
“嗯,大概寒假的時候吧。”
盡管早就預料到,但聽到顧明琛親口說出最后的答案,倪巧依然覺得喘不過氣起來。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已經(jīng)付出那么多努力,顧明琛心里的天平依然不愿意向她傾斜;為什么明明都是同樣的血脈,蘇晴總能獲得最多的關(guān)愛?不僅是倪秋白,現(xiàn)在就連顧明琛也要被她搶走……
顧明琛嘆了口氣:“抱歉巧巧,我食言了。”
北濱之所以叫北濱,緣于全市最大的天然湖泊北椿湖坐落于此;數(shù)十條河流自四面八方涌來,它們在這里匯聚,又從這里出發(fā),為北濱帶來了不衰的繁榮。
陳麗娟正是在北椿湖邊上找到倪巧的。
市一中學風嚴謹,彼時倪巧將將曠課一個上午,老師便已經(jīng)與陳麗娟取得了聯(lián)系。
知女莫若母。倪巧的變化陳麗娟始終看在眼里,但她起初并不以為然,直到此時看到一雙和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的,寫滿瘋狂的眼睛。
陳麗娟輕輕摟過倪巧的肩,手掌輕撫她的頭發(fā),輕聲說起一個久遠的故事。
很早以前,一位20出頭剛到城里闖蕩的少女,將愛情奉作人生的至高追求,在遇到成熟俊朗的青年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地陷入愛河。他們彼此相愛,卻又互相折磨,以為婚姻和孩子會是解救自己的良藥,沒想到又邁入了另一個囚籠。
倪巧的確是在父母的期待中誕生的孩子,但她也僅僅是個孩子而已,無法抗起一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她如其他嬰兒一樣用力地向世界吵鬧。但她的母親顯然接受不了她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陳麗娟的精神狀態(tài)在一個個被哭聲吵醒的凌晨逐漸下滑,她變得敏感多疑,暴躁易怒,而忙于工作的倪秋白正好成了她的宣泄口。爭吵的話題漸漸不再止于凌晨嬰兒的啼哭,倪秋白的一個眼神,一次猶豫,甚至是與鄰居的一句寒暄都將成為致使陳麗娟崩潰的稻草。
終于,一紙證書結(jié)束了這個家庭的所有掙扎與痛苦。他們在一起時常常吵得不可開交,沒想到分開時卻意外地悄無聲息。
倪秋白想要帶倪巧走,但陳麗娟不同意,失去倪秋白已經(jīng)足夠令她傷心,她無法再失去與倪秋白的孩子。
但單親媽媽要養(yǎng)活一個半大嬰兒并非易事,許多穩(wěn)定高薪的工作崗位都不愿意聘用她。最終她只能背著孩子,在街面上做一些零工,等倪巧再長大一點兒,她便在熟人的介紹下去了酒吧。
憑著滿身的拼勁和年輕的容貌,陳麗娟在酒吧混得還不錯,也拿到了相對更高的薪水。但日夜顛倒的生活令她感到窒息,她的心再次被剖成兩瓣,屬于母愛的部分仍在苦苦支撐,屬于自己的部分卻讓她異常后悔。
她后悔離開倪秋白。
但此時的倪秋白似乎已經(jīng)再婚了,他的身邊帶著一個比倪巧大兩歲的女孩兒,眉眼長得和他很像。
陳麗娟再次瘋狂了,她意識到也許自己從來沒有看透過這個男人,她為他的愛備受折磨時,他對她的那一點點好卻像浮萍一樣捉摸不定。被欺騙的羞恥感重塑著她的人生,倪巧也從她的救贖變成她的傷疤,母女倆的生活變得越發(fā)艱難。
時間是治愈靈魂的良藥。
倪巧在大雜院里一點點掙扎著長大,在顧明琛一家人的幫助下,陳麗娟也漸漸放下往事,成為了能夠坦率地為女兒的成長感到驕傲的普通母親。
中考前,不僅倪巧在鉚足勁兒向市一中沖刺,陳麗娟也在暗自努力向著更加光明的未來前行,換一份體面的工作,學著做一碗熱騰騰的飯菜,省吃儉用多存一點學費……
就在一切都逐漸步入正軌時,倪秋白又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要帶走倪巧。但陳麗娟非常平靜,倪巧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女兒,倪秋白的經(jīng)濟實力確實更適合支撐倪巧追求自己的夢想。
沉重而久遠的過去從倪巧的耳邊輕輕飄過,在陳麗娟的描述中,她很快確定了倪秋白身邊那個女孩兒就是蘇晴,但如果自己的父母是協(xié)議離婚,那比自己大兩歲的蘇晴又是怎么回事呢?
“巧巧。”
陳麗娟略顯干澀的嗓音拉回了倪巧的思緒,“你在咖啡廳,看到了什么?可以的話,媽媽愿意做你的傾聽者。”
倪巧抿緊了嘴唇,片刻后說出蘇晴的事。
陳麗娟輕輕按了按女兒紅紅的眼角,從懷里取出一份文件夾,遞到倪巧手中。倪巧低頭,看到“領養(yǎng)證明”四個大字,被領養(yǎng)人叫“蘇晴”,領養(yǎng)時間正好是陳麗娟與倪秋白離婚的那一年。
“傻孩子,”陳麗娟攬過女兒的肩頭,輕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那個待在秋白身邊的孩子,是他在和我們分開那一年領養(yǎng)的。他說這個孩子和你很像,這些年來他將蘇晴看作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并且教導她要照顧好妹妹。”
很多年前,一個穿著漂亮公主裙的女孩來過大雜院,正好看見一個臟兮兮的小妹妹被男生們欺負,她氣憤得上前與男生們扭打起來,把他們趕跑后卻不敢面對自己救下來的小妹妹。
于是,她找到了大雜院里看起來最聰明最能打架的大男孩,逼他替自己照顧好那個小妹妹,然后再通過大男孩成為小妹妹的朋友,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保護她不再被別人欺負。
原來不是所有的善意都需要被看見,隱匿在明月中的星光也同樣耀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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