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華,1961年生于臺灣花蓮,祖籍山東省汶上縣。臺北醫(yī)學(xué)大學(xué)醫(yī)學(xué)系畢業(yè),美國哈佛醫(yī)學(xué)院博士后研究員,日本醫(yī)科齒科大學(xué)眼科交換學(xué)者。現(xiàn)任榮總眼角膜科主任,陽明大學(xué)、輔仁大學(xué),臺北醫(yī)學(xué)大學(xué)兼任副教授。大學(xué)時代曾參與“北極星詩社”,并任《現(xiàn)代詩》復(fù)刊主編。曾獲中國時報新詩獎、聯(lián)合報文學(xué)獎詩獎、中國新詩學(xué)會“年度杰出詩人獎”、文薈獎、臺灣年度詩人獎等獎項。出版有詩集、小說集、散文集、劇本、影評等超過五十冊,并有詩集被翻譯成英文、日文、德文、韓文出版。曾應(yīng)邀出席法蘭克福書展、香港國際詩歌節(jié)、北京世紀(jì)壇中秋詩會等文化活動。近年更從事視覺藝術(shù)創(chuàng)作,舉辦多次個人展覽。
本期攝影:克斯里
好人地獄
——通往地獄的路是由善意鋪成的。(哈耶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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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懷抱善意
我自以為滿懷善意
來到被善意的風(fēng)所蝕透的世界
的懸崖邊緣——我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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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jīng)對世界釋出我們的善意
大量甜甜的善意,為什么
我們費心烹調(diào)
端至每個人面前的
人間仍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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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全人類的福祉……”我們作文章
習(xí)慣性這樣結(jié)論
夸言成為更好的人,信誓旦旦
要為人群帶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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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善意
這世界依然一步步向地獄
拖著奮力成為好人的我們
一起,步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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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釋出的善意迅速被陰天
蔭涼的古墓吹出的風(fēng)稀釋
我們立在世界美好的懸崖邊緣
感覺這世界精心成就的核就要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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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見自己紛紛被吹落
我們飄起來,事實上
是墜落,我們
看見我們的善意輔成第十八層地獄
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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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跌破善意繼續(xù)向下墜
第十九層
叫作
好人地獄。
?京都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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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滿城鬼在行走。
潦倒,蕭索,而且急躁
而且淚下如雨──也終于成雨
在夢被驚醒的一個薄薄清晨──
雨潮濕了綿被里一條曲折向廟門的路徑
肘膊撐不住的一場淺睡
在僧道貧窮朱門亦貧窮的雨里
花卻繁華至極地
盛開成傘──此刻合該
是鐘聲撞破頭顱
眾人抱頭疾走,的 疾雨片刻
鐘逃亡向鐘聲息止的國界
淋濕的新鬼匆忙路過廟前
如碑小立──
死亡是碑上的俳句:
凡淋著淚,淋著刀子,銅釘與火油的
煩惱必得因此滋長
來。跟隨我來
跟隨著雨回歸大海
無明之無盡汪洋,來吧──
想像雨點無聲落在黑暗的水面
和平,靜謐
如鬼夜哭
驚不破;刀春清晨的一場淺睡……
我心中住著一名惡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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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太常遇見,倒比較常遇見
他留在門口的垃圾,
電梯里禮貌周到
笑容可掬
但身上總飄著一股不愛洗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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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眼光里盡是虛情假意
可以猜想他關(guān)起房門以后做的事:
裸體溜鳥,偷接水電,使壞弄臟
半夜里嗓音擾人
破壞電器或虐待寵物或變裝偷窺
房租逾期不繳等
?
或更變態(tài)惡心……,其實。
我想:所有有人性缺點之集大成……
自私,喜怒無常,蠢又愛計較
從不認(rèn)錯
貪得無厭又膽小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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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門鈴
他開門親吻了我
側(cè)身讓我進(jìn)去……
房間里一切安好
他神情清爽,神采翼翼
沒有藏匿尸體
或轟趴濫交過的任何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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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有人嗎?”我問。
四下無人
我只看見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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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戲團(tuán)自我的青春拔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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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丑在謝幕后并不卸下臉上的妝
他憂愁而英挺的面容
只留給帳篷深處暈黃的小鏡
?
而我曾經(jīng)尾隨很久,終于
意識到青春與夢的終站
再過去,只是魘的無盡荒原:
“勢必我涉足又涉足的,只是人生的無痕流沙么?”
馴獸師的鞭子倦了
隨手放在睡眠的邊緣
漂泊的動物們今晚又將做著什么樣異地寒涼的夢
我背手眺望
感覺有精靈自走鋼索的高空跌落然而
觀眾們都把票根留在座位上
沒有人意識到
這將是最后一次馬戲團(tuán)自我青春華美的廣場上
拔營離去……
余歡
?
?
我們自動來到這一場盛宴
一切安適華美如
我們所預(yù)期。甚至
超出預(yù)期
但我們不知
?
上一場盛宴才剛剛結(jié)束—-
我們吃的是別人吃剩的菜肴
喝著香氣盡散的醇酒
地毯上的嘔吐物
和打翻的羮湯才清理過
空氣中百味雜陳
?
杯觥交錯中我們贊美這場稀有的盛宴
一如我們已經(jīng)享用過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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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中有人余怒未消
有人訴說著一生遺恨
?
但此刻有人高高舉杯:且以
一壺濁酒
?
盡
余歡。
文字:陳克華
圖片設(shè)計:魏二喜、我行我素
排版:蘇嘯宇
編輯:何天華
攝影:克斯里
審核:楊悅@文藝絲語編輯部
出品:@文藝絲語@Z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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