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二維碼都用完了》
世界上的二維碼都用完了
在鏡頭面前
我們都成為了雕像
語言結(jié)成的桎梏
只是這場律動的革命中
一個微觀的暫頓
《爆發(fā)》
走近的時候總擔(dān)心
它隨時會噴發(fā)
走遠(yuǎn)的時候
又忍不住,隔兩步就回頭
心里欠著,掛念那煙在天空中的妖嬈姿態(tài)
警惕著林子里每一雙未失明的眼睛
把窗簾拉起來的時候
一切仿佛都變得陳舊
我可以躲在現(xiàn)實的褶皺中
我可以想象 慢慢出神
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即將發(fā)生的一切
都與我無關(guān)
《單休日》
雨一直在下
似乎是不可登攀的
能握住的 是我要上班的
細(xì)碎的淚
心底一直在濕
靈魂總在滑漉的徘徊時摔倒
連原地踏步都用盡了力氣
《花季》
手捧每一束季節(jié)的花
尋找一些舞伴 螢火蟲和大地的星空
存放在春天里的快樂 快要花光了
熱浪到來前
大海會先到來
生活還會像吃西瓜時一樣可口
《天黑》
黃昏時我不小心打了個盹
有只老鼠從谷倉里跑出來
爬上了我的臉
吃掉了我的眼
《夢醒》
太陽進(jìn)了門
氣球滾了個身
挨到了一根針上
炸開幾串光
《地鐵》
他在黑色的云朵里呼吸
伴著低鳴的雷和閃爍的電
水霧快要堵住整塊玻璃時
被一個小偷吻走
他夢想跑完整個馬拉松
淤泥和濕了他的腳踝
我聽到尖嘯和吶喊
還有遙遙顫栗的肺泡
細(xì)胞們戴著耳機(jī)蠕動
看不到他的聲嘶力竭
只顧著往屏幕里眺望
《乞丐》
幼兒園關(guān)了門
門口的販子收了攤
有人捏著鼻子繞遠(yuǎn)
更多的人張著睜著
直直走過
走過以后不忘輕拂
只因泥水從腳底流進(jìn)眼里
《暗處星光》
面對憂郁的人間
天空總是在想法子
為了負(fù)海拔的相遇
椋鳥化為音符,沉入魚兒的河
藍(lán)天被放養(yǎng)在玻璃窗戶里
投影飛過新綠
靜靜地坐在暗處
星光,昨夜留在昨晚
《夜曲》
正經(jīng)歷著風(fēng)化的深夜
每每如期而至
都讓人驚詫,明天或昨天
有什么一直被消磨著
從一種形狀,到另一種
不可名狀的參差感
深夜不再像所以為的深夜
認(rèn)識到的總是追不上感受到的
只有那種黏稠的挫敗感
捂住了脈動
《虛構(gòu)的圓》
皸裂的理想,遇上了
一個平常的無聊的夜晚
自然是要碎的,
玉兔把搗碎的月亮拌在藥里
還沒想好要給誰喝掉,
那就再搗碎點吧,她仗著
一切無限可分,一切都唾棄完整
碎了,也就碎了,只是碎了
又不會因此而少些什么,
裂痕出現(xiàn)了?是眼睛又在行騙
對了,不要試圖彌合縫隙
那虛構(gòu)的圓,多的只是
一些臭烘烘的膠水
《上帝的涂鴉》
冬天,冬天
太陽變成流星
全世界的愿望跟著隕落
萬一,萬一
我是強(qiáng)調(diào)萬一
人類只是造物主在地球上的涂鴉呢
《組裝主題》
一個男人決定打仗
要么制造 發(fā)出 或撿起子彈
要么收拾
兵 或自己的尸體
在此之前
他決定漂浮
趁夜虛弱 失去力氣 砝碼
跟想象 趁白天的傷感與潰敗
漂浮在 城市上空
安慰疲憊的路燈 口罩 第三針
在此之前
他邀請夢的女神 偷偷
吃掉人們的贅肉 順便
跟他們相愛 人們說
從不拒絕她的舌頭 口水和體重
而在此之前 一個男人
決定去拉屎 就像當(dāng)代作家
蹩腳的生殖器素描 與
功能性 組裝 關(guān)于一個男人
在此之前的 所有主題
《今夜》
今夜
她只是動了動楚河邊上的卒子
就能讓棋盤中的居民相信
今夜
銀色的犀牛會從窗戶進(jìn)到屋子里
在床上排泄出一整片銀河
廣袤地,浸濕被褥
今夜
誰,把雪當(dāng)做禮物送給火焰
可,望著那逃回天上的思戀
火焰永遠(yuǎn)也不會收到
《暴言》
一打開屏幕
黏糯的白光就沾到了臉上
讓人一陣怯懼的惡寒
我知道那不怪光
是那些人的舌頭污染了光
血紅的、蒼白的、長滿鳥屎似的舌苔的
擁擠的舌頭們在小小的方框中晃悠
全然交織在了一起
爭吵、舔舐、跳動....
它們互相逼迫著他人的唾沫
介入這潮濕的荒野里
我摸著自己的禁閉的嘴
關(guān)上了燥熱的機(jī)器
最后,如你們所想
我選擇了最徹底的沉默
這是為了我的嘴唇和舌頭
還能吻,我最愛的人
《冷月》
月亮是冷的
今早,月亮是冷的
沒有任何信箋被惦記著
對面樓的窗戶開著
就像誘捕掉隊者的陷阱
也許里面沒住著人
墻壁也沒有漆上供人忽視的顏色
那里面圈著一個新大陸
那是這樣一個地方
連第一次發(fā)現(xiàn)的人也無法占領(lǐng)
連野草都互相打著結(jié),誰也無法長高
月亮冰冷的內(nèi)陷又漏了出來
我俯視著路上的行人
都蜷縮著腦袋,搓著一雙大手
但他們是搓不掉這些寒冷的
他們每個人,和靠在白色衣柜上的我
都不過是月亮的癡想罷了
《被手指拒稿》
你聲稱:詩的信號
死在,不、隕落在
指尖的那點凸處中
未剪均勻的指甲
肢解了斑駁的詩影
但我知道,
這是一種冠冕的說法
那天,我正用貓眼窺視
你往可憐的拇指、
孤獨的單個關(guān)節(jié)里,
塞著棉花、鴨毛、謊言
你有多么害怕縫隙
或許跟你恐高有關(guān)
詩意通過最后一道隘口時
被收繳了所有的裝束
她蜷縮著光溜溜的身子倒在紙上
接著,字壓著字堆得聳高
多么冰冷的一座破銅爛鐵啊
《沐浴》
沐浴的時候
很容易相信未來
那種時候
漩渦攪拌著記憶的顆粒
兩眼已被溫柔的觸感啄瞎
光是從耳膜里滲進(jìn)來的
燒著近的、遠(yuǎn)的、寂寞的
聲音,噪聲的質(zhì)在反應(yīng)
升華、再凝結(jié)成
一碗粘稠的思想
善變的泡沫堵塞在排水口
即使渾身散發(fā)著人造的香味
又怎么能
不揭穿一場白色的幻覺呢
那賤賣掉的未來
可要用一整夜的夢境來償還啊
《小城的掙扎》
小城也學(xué)會了
把燈光掛在樹上、織在河邊
或許,生產(chǎn)這樣的繁榮
比較便宜
《神話里的河》
三月,一月后的一個月
再一個月中的一天
我擎了一柄傘,走進(jìn)壇弄的雨
我的腳板叩響濕淋淋的石板
驚醒一些野貓,一虹淺色的背脊
背負(fù)著一叢干燥、一種深邃
一對牙,尖銳地
沁入了一個柔軟的脖頸
一聲嘶鳴,像一場雨的報復(fù)
一道牙印,長長的橫在夜的正中
我睜開了雙眼
我聽到你沉睡時的呼吸
那是遙遙觸不及的第六顆月亮啊
我一路走去,水瓶中不斷泄出水來
化成雪,一湖的魚還沒有進(jìn)化出三世的記憶
我只是一潭過客
行了十八里,吐下一口嘆息
白蛇蛻變,化繭成蝶
眼淚在圓石的裂紋流淌
一場偶然參演的短劇,結(jié)束了
《賴床》
她揉著眼睛
總在第十次鬧鐘后醒來
但她動彈不得
被褥太重,似乎塞滿了憂傷
窗外是亮的,亮得慘淡
屋內(nèi)是暗的,暗得沉淪
她仰望著天花板
月亮的尸體吊在熄滅的燈泡上
周遭擺放著書、玩偶和衣物
全都顯現(xiàn)出一個人清醒時的荒蕪
冬天,雪還沒來得及下
雪花在落下之前,就逃走了
但,我的手還是凍僵了
因為,血液還迷戀著冬天
我該起床了
這本來無關(guān)季節(jié)、無關(guān)命運
但此刻,我從床上坐起
恰是為了紀(jì)念冬天,冬天
《夜的面孔》
被天空所蔭蔽的夜
黑的锃亮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 火 與硫黃石
直到有了屋檐 有了房間 有了籠子
從鐵窗的開口
夜就一層一層被剝落
直到人的心底時
或是 夜已沒有了面孔
《魚缸里的魚》
如果一直在一個魚缸里
每天只是反復(fù) 從這一側(cè)游到另一側(cè)
記憶有七秒還是七分鐘都沒有關(guān)系
記憶并非重要的生存資料
水會被這種死寂般的重復(fù)攪得很渾濁
像身處這種狀態(tài)時的時間那般渾濁
一眼就能望到水的最遠(yuǎn)處
水的外面 水的近乎透明沒有內(nèi)容的靈魂
一切仿佛迫在眉睫
但所有望到的 想到的 感受到的
似乎都還隔了一層水 一層玻璃
似乎離那個計劃、外面、未來、廣闊的空間
都還有無限期的遙遠(yuǎn)
一切又都不著急
深夜 真正的沉寂會把昏沉的魚吵醒
魚是閉不上眼睛的
它著急
它折騰
它大鬧
它使出渾身解數(shù)反抗一切既有的
似是永恒的 壓迫著的 欺騙著的 扼住生命的
但最遠(yuǎn)的波瀾也只是輕輕拍在魚缸的玻璃籠子上
哪怕更遠(yuǎn)的一點也驚擾不到
所有的一切都安心地睡著
沒有任何擔(dān)心的
第二天 閑暇的時候
看著魚缸里 無憂無慮的魚
從這頭游到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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