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散文）
□ 宋建波
1
接到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說話的卻是讀初中的兒子老黑。他說為了避讓一名突然闖出的同學，他的電單車撞了人家的單車，讓我過去處理，匆匆?guī)拙渚桶央娫掁D(zhuǎn)給了對方。
接下來和我對話的是張師，機主本人。我問他是否傷到，他說沒有。我問他自行車傷得是否嚴重，他說自行車是小事，區(qū)區(qū)幾十塊錢，關(guān)鍵是他本人需要觀察幾天，看身體是否會有狀況。
他在確認了我與老黑的關(guān)系后，放老黑走了，并說他要趕著去開會（我感覺是故意強調(diào)），讓我下班去黃瓜營城管隊找他處理，他在那里上班。我建議他先報個警，他說不需要了。
我說我中午就過來處理。
掛斷電話我才后悔：沒有多問老黑幾句當時的具體情況，沒有堅持讓他們報個警。張師的話越品味越覺得不簡單。
已臨近中午，我沒有急著馬上去，而是先到單位食堂吃飯。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盤算著一會兒去了怎么辦，還有怎么去。
我決定不開車去。因為我那車昨天剛洗干凈，黑色的，顯得特別的锃亮。我覺得開著它去不利于問題的解決。
我從單位車棚推出存放的自行車。
到達張師單位附近時，已近中午一點。
我打電話問張師具體位置，他開口就問我是不是開車來的，我說我騎自行車。
直接將車騎進張師單位，一群著城管制服的男子在院里閑聊著。張師將我引到幾米外的自行車停放處，我看了他的車——前輪扭曲變形，不過不是特別嚴重，還校得好。
張師身材不高，黑黑的，著城管制服，操濃重的昆明本地口音，開口就說：“車子倒是問題不大，就是我人不太舒服。”
他描述：撞車的那一瞬間，還好他反應(yīng)快，從車上順勢跳到人行道上。雖然沒被撞到，不過那一跳讓他感覺扯到了右肩。
“我的右肩一直就有舊傷，才剛好。我心臟也有老毛病，現(xiàn)在更是心跳得快。”張師特意強調(diào)身體一直不好，有舊傷，并壓低嗓音說肩胛處的舊傷是前陣子被喝醉酒的同事用尖棍子戳傷的，還曾治療過一段時間。
聽他這么一說，我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門口他那群同事——清一色一伙中年男人，正有說有笑地盯著我們這邊。
我預感到事情不能順利處理。
2
我提出賠償他100元的自行車修理費。他說自行車是小事，修好就行，但他得觀察一個星期，看看身體有沒有什么不適。
我說可以，但得報個警，讓警察來做個筆錄。
張師看樣子有點火了——
“我又沒說要多少錢，我說觀察個個把星期都不可以？”并扭頭沖著同事表現(xiàn)出無奈狀。
我感覺氣氛突然變得緊張。不由自主地又偏頭看了看他的那些同事，我發(fā)現(xiàn)他們都笑嘻嘻的，沒人作聲。
我馬上判斷出了他們同事間的關(guān)系，瞬間就不怵了。
“不是不可以，想什么時候處理都行，報個警備個案，日后再處理說得清楚是個什么事。”我提高了幾分音量。
“好啊，那你報警啊！”張師的音量也明顯提升了。
“我不是當事人，還是你報吧。”我不軟不硬地將他頂了回去。
張師打了110，等了十多分鐘，三大隊的一名交警趕了過來。
交警連大門都沒進，連受傷的自行車都懶得看，聽完張師講述后扯著嗓門說：“不可能，交通事故不可能說等你觀察個個把星期身體再處理。萬一你下午發(fā)生個什么事情怎么辦？哪個說得清？馬上處理！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去醫(yī)院檢查！”
張師被“噴”得乖乖的，略帶委屈地問交警：“醫(yī)院的費用誰負責？”
“如果對方認全責，醫(yī)院的檢查費由對方出。如果檢查了沒問題，不得再糾纏——他負責幫你把車修好就行。”
交警還對張師說，如果感覺身體沒問題，何必要去醫(yī)院拍片傷身體？
我倒一直沒作聲。張師聽了有點賭氣：“那就去檢查！”說完扭身回單位找領(lǐng)導請假去了。
“兄弟，我不是護著你，交通事故確實沒有‘等我觀察觀察身體’再處理的說法，我是對你負責任。”交警單獨對我強調(diào)，讓我要么和他協(xié)商了結(jié)，要么帶著他去醫(yī)院檢查。
事情到這里好像已經(jīng)沒有了回旋余地。我推著單車陪同張師步行前往滇池路上的法醫(yī)院檢查。
3
一路上，張師一個勁強調(diào)身體底子很差。
快兩點到了法醫(yī)院，結(jié)果令人失望：CT室裝修，無法拍片。若堅持檢查，只能換醫(yī)院。
我有點失去耐心了，再次和張師商談，希望就此了結(jié)，別再浪費時間。但他提出的金額讓我無法接受，我們談崩。
“走，我們?nèi)ナ腥嗣襻t(yī)院，你若檢查了沒有任何問題，我不會為你開任何藥！修自行車花了多少我付多少！”我狠狠撂下這話就跨上自行車先行前往，讓他自己想辦法去。
停好自行車時，張師已在門口站著了，他應(yīng)該是打車到的。
他想掛內(nèi)科，我正告他“扯到肩膀”應(yīng)該是掛外科。
我們來到了骨科門診。
主治醫(yī)生正在診斷另一名病人，在登記相關(guān)情況的過程中，我知道了張師今年42歲。他一直問負責登記情況的實習醫(yī)生他的臉是不是很紅，他怎么感覺心跳加快、渾身發(fā)熱，他的顴骨是不是腫了，他怎么感覺不對稱……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打斷了他：“又沒撞到人、又沒摔到，腫什么腫？”并順勢跟醫(yī)生說了我們的關(guān)系。
輪到張師就診了，他首先要求檢查脈搏和心跳。醫(yī)生面有難色，但還是幫他把了把脈。
“100多次。”醫(yī)生說。
“什么，一百四？”張師大驚。
“100次，不是一百四，你別總一驚一乍的。”我同時告訴他，心腦血管不在檢查范圍。
依據(jù)張師描述，醫(yī)生為其開具了“右肩胛骨正側(cè)位”X射線檢查。
4
等候檢查的人排了一屋子。張師有點失去耐心了。我怕他心生“明天再來檢查”的念頭，問醫(yī)生今天能否檢查，能否拿結(jié)果。得到肯定答復后，我心稍落，并請張師耐心等待。
坐在椅子上等候的過程中，張師一個勁說熱，說心慌，說頭昏。我越聽越毛，信心開始有些動搖。
“你去幫我問問能否插隊，我不舒服。”沉默了一陣，他突然這樣跟我說。
聽了這話，我雖然有點心慌，但還是表現(xiàn)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他說：“這么多人，大家都在排隊，應(yīng)該不能插，要不你去問問吧。”
他真的去問了，醫(yī)生真的同意了。
我的心開始揪了起來，一直守在門口看醫(yī)生對他的檢查。
我感覺醫(yī)生對他的檢查過程，比我之前一直留意的對其他人的檢查過程明顯要漫長：查了一陣子后，又進去讓他把內(nèi)衣也脫了；又查了一會，又進去糾正他的姿勢；又查了一陣，又進去糾正他的姿勢；又查了一陣，又進去糾正他的姿勢……
5
接下來是更漫長的結(jié)果等待。
突然，張師起身走到窗口問醫(yī)生：“做個頭頂和后腦梆的檢查要多少錢？”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你到底要檢查哪個位置？”醫(yī)生問。
“就是頭頂和后腦梆，這里和這里。”張師邊說邊比劃。“我半年前被人用板凳砸傷過，想看看現(xiàn)在的情況。”
最后聽到他這一句，坐在遠處椅子上的我才安下心來。
問完過后，張師返回。我們沉默以對。
過了一陣子，他突然開口問我：“你是打什么零工的？”
之前他問過我做什么職業(yè)，我說零工。
思考了十多秒，我隨口說：“幫人家單位指揮車輛停放的。”
“那今天你不是耽誤了？”
“沒有，我上夜班。”
“分兩班還是三班？”
“兩班。”我越答越快，越說越慘，表情越來越沉痛。
“那你這個工作只能拿到兩幾千塊錢嘛。”
“就是嘛，還要供娃娃上學，緊得很。哪像你，城管，除了工資還可以‘吃伙食’。”
“吃什么伙食，管理嚴得很。我執(zhí)法的時候，別人發(fā)支煙我都不敢要。你敢咂他的煙，他馬上就去告你，讓你下崗！”張師說得比較得意，口氣略帶教訓。
“你晚上回去莫打娃娃嘎，我看著你那個娃娃還是乖呢。人難免會犯錯。還好他今天某撞著我，不然么禍逗大了。”
我沒有正面回答晚上回去到底打不打娃娃，只是惡狠狠地沖著張師說：“太不聽話了，逗禍！”
“你這個算喃，我媳婦那些侄兒才不聽話，一個個好吃懶做，天天來盯著我借錢。”
“那還不是因為你有錢，日子好過。”
“我好過喃，我只是繼承到了我爹呢房子。當年他一萬多塊錢買呢房改房。有房子住，不用租房。”
我沒再接他的話。
6
終于等到了檢查結(jié)果——
一切正常。
“你這回放心了吧？修自行車要多少錢？”我問他。
“你不跟我過去單位啦，是不是怕時間被耽誤了？”
“不過去了，大家都不容易，我給你100塊吧，你打個條子給我，表示我們了結(jié)了此事。”
“條子上還要寫賠了多少錢嗎？”
“不用寫，就寫車禍處理了結(jié)就行了。”
我們在門診大廳找護士要了紙筆，張師爽快地給我寫了條子。
出門，臨別，張師說：“其實我也不想多要你的錢。”
“幾百塊拿給你你也不高興，檢查了沒事你放放心心呢才高興。”
張師聽了我這話，一個勁地說“對對對”。
至今我依舊保存著張師寫的那紙條，每次讀到它都有不一樣的感受。至今，許多回開車經(jīng)過云山路那個城管執(zhí)勤點，我都會想起那里面有個張師——黑黑的，操濃重的昆明口音。
作者簡介：
?。ㄋ谓ú?，云南昆明人，20世紀70年代生，互聯(lián)網(wǎng)新聞信息從業(yè)者，主任編輯?，F(xiàn)任昆明信息港總編輯。）
讀書三問（散文）
□ 李國豪
書是我的第二戀人。這一生注定要與書死纏爛打、糾纏不清。
起初是喜歡習作，每覺腦袋空蕩、寫不出來的時候，會想到讀書，書能激發(fā)文思，給腦海里注點“源泉”，筆端就能多點“活水”；后來做了十多年媒體，做采訪、編副刊、推薦好書，更是離不得書了，三天不讀，感覺就要落伍，沒法站在前沿表達觀點，去與人對話，去給讀者做高質(zhì)量的推薦；現(xiàn)在開了書店，低頭不見抬頭見，天天與書為伴，這就更不得了，自己不讀書，就沒辦法拿好書去愛讀者。
因為接觸書多，也與讀者時常交流，總被問到最多的三個問題是：為什么讀？讀什么書？怎么個讀法？
先說為什么讀。人類最寶貴的精神財富，是靠“書”這樣一種載體傳承至今的，簡單來說，讀書，其實就是用最少的投資，去繼承人類精神的遺產(chǎn)，它的好處不一而足，但最關(guān)鍵有兩點：功利上講，當我們在遇到各種難題的時候，比如工作上的艱難、精神上的苦悶等等，閱讀可以幫我們解決此類現(xiàn)實的問題；超功利上講，讀書是可以幫助我們找到生命的意義的。人有一種相同的宿命，出生、成長、生活、老去……一生必須經(jīng)歷一次“精神上的還鄉(xiāng)”，才能與這個世界和平相處，讀書就是最好的“精神還鄉(xiāng)”，不回家的人，內(nèi)心永遠兵荒馬亂，一旦遇到生命里、生活里的難題，就會手足無措、舉目彷徨，毫無主意和主張，心靈也就沒有歸宿感。
再說讀什么書。這是個特別復雜的話題，但討論起來極有價值。我的喜好，最愛是讀紙質(zhì)書，理由是：第一是紙質(zhì)書的裝幀、設(shè)計、排版、編輯等工藝，擁有上千年的演進，而電子書（包括互聯(lián)網(wǎng)終端的一切閱讀形式）不過才30年的歷程。我選擇相信千年的經(jīng)驗積累；第二是紙質(zhì)書擁有空間感和觸摸感，無論從心理學還是生理學上講，它都更滿足我們閱讀的目的；第三，紙質(zhì)書擁有電子書無法比擬的顏值。
其次選擇自己喜歡領(lǐng)域內(nèi)的經(jīng)典，就是那些經(jīng)歷了時間考驗而流傳至今的一切好作品?？柧S諾用一本書的體量回答過這個問題，我能冒昧地用一句話回答嗎？我的回答是：“讀經(jīng)典最符合經(jīng)濟學的思維方式，花最少的時間遇到最好的大腦，用最少的精力獲取最好的知識，用最少的投入獲得最大的回報。”
最后說怎么個讀法。我的理解，閱讀分幾個層次，最開始一般是為獲取信息、獲得消遣，愉悅性閱讀，這個階段屬于閱讀的養(yǎng)成期，喜歡什么就讀什么，不必講求章法，只要選擇的讀物質(zhì)量上乘就不至于會走許多彎路；然后是實用性閱讀，這個階段的閱讀屬于知識整合期，會嘗試著去了解學問的各個門類，盡量博大融通，我最喜愛的辦法，是分專題閱讀，不同時期根據(jù)生活和工作的需要，去選擇同一個專題的數(shù)本圖書，讀完之后整理閱讀筆記，或者形成一篇完整的文章，以作留存；最后一個階段是超功利性質(zhì)的閱讀，隨意抓起一部經(jīng)典，在上頭寫寫劃劃，又是批注又是劃重點，那樣讀過的書，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性格、想法，可以成為不曾虛度光陰的恒久見證。
總之，我覺得讀書是防止生命變得空洞的最好良方，希望有更多朋友愛上讀書這件好玩的事兒。
（李國豪，80后，出生于云南文山，現(xiàn)居昆明。前媒體人，獨立寫作者，閱讀推廣人，魯迅研究學者，東方書店1926 主理人。曾從事文化新聞采編工作10余年，主持編著《昆明抗戰(zhàn)手繪地圖》一書。）
還鄉(xiāng)的可能，或歷史語境（評論）
——讀鄂阿娜小說《以父之名》
《以父之名》
作者：（達斡爾族）鄂阿娜 著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敬篤
在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史中，關(guān)于“思鄉(xiāng)”的命題，向來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母題之一，無論是魯迅的《故鄉(xiāng)》，還是沈從文的《邊城》都在以不同的視角詮釋著“思鄉(xiāng)”的內(nèi)在旨趣，由“思鄉(xiāng)”進而引發(fā)的“還鄉(xiāng)”是這類文學作品永恒不變的主題，只是“還鄉(xiāng)”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對米娜而言，思鄉(xiāng)是一種良性情緒。”似乎從一開始就奠定了小說《以父之名》的情感主線，隨之而來的便是一段苦不堪言、頗具奇幻色彩的還鄉(xiāng)之旅。
小說《以父之名》是一部典型的歷史題材小說，講述了一個達斡爾族青年訥克寶參加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的革命隊伍，為東北民主聯(lián)軍送情報、參加淮海戰(zhàn)役，解放戰(zhàn)爭后在攻打金門的戰(zhàn)斗中被俘滯留臺灣，雖身在臺灣島，但念念不忘家鄉(xiāng)，最后魂歸故里的故事。小說雖然只有短短十幾萬字，卻多角度、全景式為我們呈現(xiàn)了生活在東北地區(qū)少數(shù)民族達斡爾族的生產(chǎn)生活方式、風俗民情、宗教信仰、歷史變遷，顯示出作者精湛的技藝，展示了一位優(yōu)秀作者駕馭這種宏大題材的能力。
小說以第一人稱的敘事方式，講述主人公訥克寶傳奇且富有悲劇色彩的一生，使得故事真實可信、邏輯遞進關(guān)系合情合理，這恰恰凸顯了第一人稱的敘事優(yōu)勢。訥克寶在陳述著自己（包括成為靈魂之后）看到、聽到或做過的事情，并將自己的心理細節(jié)細膩、形象地展現(xiàn)出來，不僅可以引發(fā)讀者與敘述者的共鳴，而且可以讓讀者跟隨者敘述者的腳步深入到訥克寶文化語境之內(nèi)。
嚴格意義上而言，《以父之名》更像是一部敘事的散文體小說。語言明麗、清澈，節(jié)奏飛快，內(nèi)容豐富，光怪陸離，流暢自然等等散文寫作的特點盡顯其中，讀來著實讓人感覺過癮。作者對人物的情感把控，收放自如、恰到好處；對故事線索的埋伏，顯隱得當、平行穩(wěn)妥；對故事情節(jié)的安排張弛有度、急緩得當。
讓我真正產(chǎn)生興趣的是主人公訥克寶的靈魂在敘事，敘事的主體不再是“人”而是“魂”，這在東西方文學范本中很少見到，也讓讀者一時難以接受。之所以這樣選擇，或許是作者自身民族性所決定的，又或者是信仰的驅(qū)使，又或者是主體結(jié)構(gòu)的一種獨特考量，無論出于什么原由，只要可以帶來不一樣的體驗，就是有效的作品。
尤其是到了訥克寶去世、魂歸故里那一章，真正地將小說推向了高潮，彼時，被壓制的靈魂終于得到釋放。如果到入土為安、歸葬祖墳、靈魂飛升，那兒能夠戛然而止，可能會給小說的結(jié)局帶來一種主題敘事上的完整性，并且可以給讀者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間。然而，作者并沒有就此結(jié)束，而是在小說的結(jié)尾處，設(shè)置了米娜“以父之名”生活于達斡爾族聚居的村落里，延續(xù)著父親的還鄉(xiāng)。在作者的視野內(nèi)，米娜的留守，恰是一種文化的延續(xù)、一種民族性的延續(xù)，更是“訥克寶”的復活。
作者試圖將自己的母族文化元素編織進小說里，使這些元素在運動中不斷移動、不斷變化，給達斡爾族罩上了神秘的面紗，為小說的唯一性增色不少，值得稱道。這里所有的達斡爾族文化元素，都可以稱之為訥克寶的現(xiàn)實的原鄉(xiāng)，也是他離開大陸之后魂牽夢繞的精神故地。
最后，訥克寶的意志從他的靈魂中掙脫出來，卻沒有升至星空，而是隨著他的骨灰進入了“祖墳”，顯得如此悲壯，因為他屬于達斡爾民族，屬于納文江，屬于莫力達瓦。尤其是柯妮雅告訴米娜的那句話：“虎形山上，自山而下，收藏著你們歷代祖上的靈魂。”聽起來更像是一句送別，但實際上卻是靈魂還鄉(xiāng)的完滿句號，也是傳統(tǒng)“入土為安，落葉歸根”文化的承繼與延續(xù)。
（敬篤，哲學碩士，云南大學在讀博士，集寧師范學院教師，內(nèi)蒙古民族文化藝術(shù)研究院研究員，詩人，兼事批評，內(nèi)蒙古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探索》（理論版）、《文學報》、《中國詩歌》等報刊，出版詩集《凋謝的孤獨》。）
秋風（詩歌）
□ 付馮選
有一陣秋風，突然
吹過你?；蚴前滋欤蚴?/p>
傍晚。你靜坐在秋風里
或靠在窗口望著遠處的河
想心事。有人在對面的陽臺上
吹口哨。很難說那不是
秋風的一部分。有一個人
走出后山的寺廟。當石榴樹不再
結(jié)果。秋風也已
開始疾馳。人多的地方
很難看到更清的
東西，但秋風隨時會出現(xiàn)
就像你走在回家的路上
隨時會見到，幾只麻雀那樣
(付馮選，甘肅人，畢業(yè)于云南師范大學。現(xiàn)居玉溪。)
下老虎山（詩歌）
□ 師國騫
被冬天剃度過的老虎山
如今又蓄起了須發(fā)
一棵本在修行的飛松
終于破戒，邀我痛飲斜陽酒
太多松針似的荊刺
在我們身上沒完沒了地
生長。太多鬼針草
悄然抱住我的褲腿
太多沙石偷溜進我鞋中
它們偷渡下山，定是動了那
我早已厭棄的凡心
?。◣焽q，1996年生，畢業(yè)于云南師范大學中文系，現(xiàn)居昆明呈貢，教書。有作品刊發(fā)于《詩與思3》《邊疆文學》《滇池》《青春》等。）
雪來臨（詩歌）
□ 趙茂宇
雪來臨
小鎮(zhèn)、月亮、核桃、河流、黑夜
在空間中是對仗的
切糕、玉松餅、白色T恤
被幾個媽媽背在竹籃中
趕集歸來 如正在后退的鏡子
女孩們把雪覆蓋的鞋子
拿進窗臺 圍坐在火爐旁
等待它慢慢融化
兔子在街道滑行
（趙茂宇，1996年生，云南昭通鎮(zhèn)雄人。云南師范大學現(xiàn)當代文學在讀研究生，有詩歌發(fā)表于《邊疆文學》《滇池》《浙江詩人》《散文詩世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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