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學禮個子小,身材瘦削,頭部扁黑,有次喝茶時我拍照剛發(fā)朋友圈,就有人發(fā)個驚訝的表情:這不是甘地嗎?
確實,他這些年做的事情像極了印度圣雄——甘地。
他是云大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的老師,大學里評職稱是終身大事,大家都在爭先恐后發(fā)論文、找課題,他卻扛臺攝像機跑向云南的田野做調查做拍攝,例如民族志電影《馬散四章》等等。
讀研期間,當時云大人類學館經常放些獨立導演的片子,那些電影和商業(yè)大片截然不同,無宏大敘事,也沒激烈武打動作,然而你看了會想,電影還可以這樣拍啊。這種電影很小眾,根本沒機會進院線,做一個賠一個,為什么還是有人去做呢?
從2007年到2016年,在陳學禮負責學校影視工作期間,他們一共放過260多場獨立電影。商業(yè)和藝術很多時候是兩條不相交的線,獨立電影不賣座,普通大眾欣賞不來,陳學禮的才華就默默地流瀉在這份獨立和孤執(zhí)中,他的攝像機是老的不能再老的CX7601,不到3000元在網上淘的,只有一個按鈕。他體能超好,外出拍攝,一個人扛三腳架、持攝影機。
“技術會限制印象的感覺”,2012年,他放棄多功能攝像設備,用最簡單的攝像機來和這個世界對話,以至于每次外出開會,主持人都半開玩笑地介紹:眼前的這位——中國唯一用單機位拍攝的大師。
此時,會場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像看個怪物。
沒使用過智能手機的人,現(xiàn)在還有沒有?陳學禮就是一個。從2000年擁有第一個諾基亞,如今手里拿的仍然是2016諾基亞。他說電話有接打功能就可以了,碎片化的朋友圈信息會對人心造成戕害。有次一個朋友實在看不下去送臺蘋果給他,他看都沒看退回去了。
他的衣食住行極其簡單,黑調子衣服從沒換過,而家里改錐、錘子、鋸子、推刨、鑿子等修理工具應有盡有,無論水管壞了、廁所堵了,房間墻壁改裝全部親力親為。更夸張的是,孩子剛出生那段時間,妻子忙不贏照顧,他到呈貢上課,近30公里的路程都騎自行車。這輛鳳凰牌單車,目前已伴隨他近20年了。
這個雙魚座的家伙自律性超強,喜歡釣魚,因為可以讓他更專注。此外,他的樂趣便是看電影和拍電影。2016年春節(jié),他利用回家時間拍孩子的日常生活,命名為《照片里的她》,一口氣將其剪輯成97分鐘的片子。
他也愛上了茶,拍攝的很多題材和茶有關,他覺得央視紀錄片的鏡頭“太裝了”。在她的鏡頭下,毫無裝飾和美化,通過對云南茶農靜態(tài)凝視,將被現(xiàn)代化變遷影響的村民生活真實狀態(tài)反映出來。他說,再不記錄,過幾年就找不到茶農的生活痕跡了。
他拍的民族志電影作品在國內外多次榮獲大獎,也經常被邀請講課,僅臺灣就去了5次。他的專業(yè)著作目前已出版6本,在平時的運動或騎車途中,或上下課的間隙,一有想法便寫出來。很多教授死命捍衛(wèi)自己的學術權威,而他每隔幾年就要將以前出版書的觀點推翻,重新構建自己的學術體系。
庸眾喜歡革別人的命,而揮刀自宮的事,只有陳學禮才能干得出來。
湘皖川,自古為文化大省,當代社會流動加快,諸省才子俊彥居云南者眾,十多年來在各自領域成為翹楚,藝術有王新,評論有謝軼群、古籍有尹恒,影像有陳學禮,他們可以說是新一代的“滇云四大才子”。
如今,這些年輕人的性情和執(zhí)拗,正在滋養(yǎng)著這片生機勃勃的滇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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