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粗糙的漢子叫雷平陽,昭通人,他在詩歌江湖中平地風云,蔚為大觀,已成為滇云文化圈的一個傳奇。
當年以《殺狗記》《祭父貼》一炮而紅,二十多年過去,他已成為滇云文化地標之一。他長年游走于底層,喜歡茶,喜歡酒,喜歡書法,喜歡一切有煙火氣的東西,而那種底層張力也浸潤到他的詩歌中,元氣酣暢。
個子不高,頭發(fā)短,嘴唇厚,常年喝酒讓他的目光混沌,看上去像顆憨厚的土豆??偸强吹剿诤染疲蹠诤?,說話在喝,行走在喝,寫作也在喝,讀他的詩歌能感覺到濃烈酒氣迎面撲來。他身邊的人個個都是海量,不能喝酒的人真做不成他朋友。
由此,他筆下的人事也全像被烈酒浸染過,勁道而粗糲,剛剛結(jié)束的一次文學活動,他們一行人喝了24瓶高度白酒,而上次另一個朋友說他們和雷平陽喝酒,蘭益松小瓶裝一件件往上抬,兩口一瓶,哧溜見底,撤退時地下的酒瓶堆得邁不開步。
他從山里來,底層人民喜歡他。他不屑于討好任何人,他總是用作品和酒來說話,能喝就是好哥們,能寫便是親兄弟。無論外面名氣多大,他總是低調(diào)而謙遜,喝酒總要將杯口低于別人,笑起來像個村子里的老農(nóng)民。
他不大喜歡大酒店,喜歡找人聲鼎沸的小館子,一喝上酒,他的話便多起來,他會捏塊烤香的豬蹄,邊啃邊用云南話吟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并孩子氣十足地講述前一天深夜,在入住老宅子改造成的酒店里為等長發(fā)白衣女鬼幾乎無眠。他還會很逗樂地點評在場帥哥的艷遇故事。酒過半酣,他也會即興唱云南的小調(diào)野路子的歌,此時你會驚嘆一個表面糙米般的男人,略為沙啞的歌聲竟然會如此溫柔。
所以,看他寫的那些詩歌散文,糙糙的,粗糲而兇猛,完全沒有小資的那種吟風弄月,故作輕盈,比如在《昭通旅館》中,他以一個少年人的視角,寫他眼中的、他所不能完全理解的旅館:扛著花椒箱的老人、理發(fā)匠、木匠、代人寫信者、亡命天涯的甘肅人、做愛的一男一女……
他有耐心,如雕刻師般,細細地雕琢那些細膩精微之處,然后不斷深入,再深入,直到大地的子宮深處……
入滇有年,有意無意浸入這片紅土地的文化場域,或謀面,或讀文,茶酒咖啡間總會遭遇他們的傳奇故事。
一個文化人不管是贊美還是批評,經(jīng)常有人口口相傳,念念叨叨,也就是民間流傳有他們的故事,就見性情。有性情的人,可愛。老輩才子們漸次成為傳奇,如今新一代才子正在嶄露頭角,他們的性情正在成為新的口舌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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