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給她們寫的詩
文/公子明
臨窗聽雨
滇池南岸，春天來得更早些
各色的野花，像一陣風(fēng)后的波紋
一浪接著一浪。但歲月對于我們
多少有些痕跡，要提醒自己，少吹風(fēng)
不淋雨水。棠梨花，老白花和香椿
蕨菜一樣，不是單純的植物
是可以果腹的春天，可以多吃一些
聽著女兒的歌，會自然有精神
她用青春，歌唱四季，唱水果罐頭
永遠(yuǎn)像個孩子。但她是歌手
在遠(yuǎn)行的日子里，也是水手
愛你的人，一直陪在你身邊
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日子就該如此煎熬
這密密箍箍的生活，更多的積攢，反而成了空白
讓對你的描述變成難事。文字原本
是你召之即來的兵卒，任你排兵布陣
抵擋流逝的光陰和無邊的瑣事
陽光漫過望海樓，葦花，年邁的父親
他對你的愛，很年輕。美麗，實用，有時也執(zhí)拗
像不施化肥的莊稼。你沉默，夜里舉著燭火
喊著一些名字。它們有時也會站立起來，聽你說話
像你教過的學(xué)子。他們開花，結(jié)果，也要老去
故鄉(xiāng)的溝渠、河流、莊稼、牛圈、馬房
僅剩的一點(diǎn)點(diǎn)痕跡。但在腦海已被固定，
不被磨損，削減。像你與相愛的人
共有長滿鮮花的城堡，一直都未曾褪色
只是陪你穿過陌生街道的人，把一支蒲公英吹散
就已面容滄桑。而塵世如此美好，風(fēng)暴，雷電
夕陽，風(fēng)濕的關(guān)節(jié)，甚至曾經(jīng)的爭執(zhí)
都值得回味。該把所有的憂郁放逐，看成從容美好
如你的名字，臨窗聽雨。這幸福的文字
哀牢山的女孩
一袋草莓，很容易就能帶來幸福
一只蹣跚學(xué)步的小鴨子，被關(guān)注
你喜愛這些微弱的事物。狗尾巴草也是朋友
它對你說的話，你懂
風(fēng)雨，雷電，黑屋子里的燈盞
你都不害怕。山巒，峽谷
熱帶雨林走出的孩子。野性更被疼愛
像姐姐，給你寄很多好吃的
雖然你不缺少食物，甚至愛情
哀牢山的雨點(diǎn)，聽命于松鼠的指揮
用尾巴。你樂于接受，喜歡古樹茶
茶有自己的靈魂。有個喝茶的女孩
深愛母親，生日的時候，一個人說話
塔包樹，樹包塔，眾生皆有愛情
你莫能例外。露水，晨曦，長發(fā)里憂郁的面孔
曾有一萬朵茶花，向你表白
這盛大的舉動，驚醒湖中的白鳥
如同一場雨喚醒故人。信仰
本是個逃脫不了的死結(jié)。你像一朵白玉蘭
只有熱愛，沒有信仰
婉筠
看見了你又放下劉海
這多好，一些塵埃在年輪之外
小草可以撐起一座春天的城池
但十七歲的情書，不能掩蓋
你還是孩子的事實。原不原諒
小乖都會偶有癲狂，像花
會有枯萎，有瘋長的念頭
像草有尋死的心。這無關(guān)貪婪
遠(yuǎn)方的叔叔，頭頂一塊愚笨的石頭
不能熨燙你的傷口。也做不成
你停船時的錨。異鄉(xiāng)有工廠
或許也有你想要的愛情
繞過那些荊棘，一個寫詩的孩子
應(yīng)該是幸福的。陽光照著你揚(yáng)起的手臂
像帆
于小四的四月三日
烏托邦也許沒有壞人
甚至沒有詩人。沒有猥瑣，貪婪
半夜磨牙的習(xí)慣。有人為紅唇寫詩
你的背影里，有一滴從天空垂下的淚
城市將自己抱緊，你比精靈迅捷
雪蓋不住的地方，是因你短促的嘆息
你吻他，吻情人節(jié)里虛擬的情人
冰一樣，要化在他的身體里
而這是幻覺。你明白，要先愛自己
食欲與視覺，屢屢達(dá)成共識
一條魚游進(jìn)盤子，只為一雙巧手
把手松開，該算一卦。但你的掌紋
橫臥著一只精致的小扳手，左松右緊
生命的齒輪，被擰得恰當(dāng)
為愛守時，對美麗的打開方式，趨于精確
一只壁虎割舍自己，來逃避愛情
攀爬的生命，不會憐惜煙花璀璨后的灰燼
你和春天一起挺起胸脯，丟棄墨鏡
唇筆，一首沒寫完的詩
像破土的蘑菇，興致高昂，向一朵花奔去
四月三日，花朵更美。擦去口罩上的密語
不再提醒，手捧玫瑰向你走來的人
錯過，就藏起玉指和長腿，安靜如初
宛如已修成正果的神，任塵世喧囂
均眼簾低垂
陌上旅
不管是否在意，那兩枚戒指都連環(huán)相扣
咬緊牙關(guān)，不輕易吐露秘密
這何其相似，你也不說，糖果甜不甜
天冷的時候，不去想下不下雪。反正
遠(yuǎn)隔千里的人，都老去相同的一歲
一個感冒痊愈后的女人，對溫度迷戀
而蜜蜂不患風(fēng)濕，它們自帶武器，以毒攻毒
有人在反復(fù)咳嗽中，走出冬天
吹泡泡的孩子，不相信桂花樹有果實
我們都曾不相信。遠(yuǎn)方已有人穿上
你捐出的衣服，它有你的體溫，讓人不冷
春天自有善意，即使你誤以為多嘴多舌
它欣賞鹿溪吊橋的融洽，魚鰍巷從不過問
唐家大院的是非。玫瑰終要凋謝，花瓣不用縫補(bǔ)
不去做白掌，在春光里試圖冰凍自己
女兒逆時針熟練地轉(zhuǎn)動刀片，姿勢
與眾不同，可以讓蘋果的痛更輕
以后路過那條小路，需要保持乖巧
草籽會黏在身上，像需要照顧的孩子
我也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一些熟悉的面孔。如公交車上你見到的風(fēng)景
你把紅衣服穿上，永遠(yuǎn)比花要柔弱一點(diǎn)
但能確保一路平安，年年都去領(lǐng)取
父親年夜飯后，分發(fā)的新鮮蔬菜
阿水
時針停在夜的最深處
把香煙點(diǎn)燃的人是孤獨(dú)的
你有抽上一口的欲望
一支沒有落下口紅的煙卷
不值得掛念
你是水一樣的女子
舉著藍(lán)天的藍(lán)，月光的白
睫毛合攏，分開，都讓水面泛起波紋
一些事物很快柔軟了下來
像一列老式火車啟動
一堆鋼鐵發(fā)出哭聲
秋風(fēng)被更多的人眷戀
也會嫉妒。所有成熟與飽滿
被撫摸，并帶來疼痛
一個男人演奏結(jié)束后
執(zhí)意將弦扯斷。像故鄉(xiāng)
打結(jié)的稻草被解開，云朵離開故土
紅顏有酒精的度數(shù)，像秋水
醉倒冤家，烏篷船，南行的列車
你用最激烈的擁抱來抵抗最恨的人
直至草木低垂，罌粟枯萎
萬物托舉著自己的果實
繼續(xù)一生的修行。你說
“生活就是如此 ，仿佛我們本來就在路上”
月魂獨(dú)舞
瑜伽使人美好，修長的腿
能比別人舞動更多的春天
讓心靈相近，如春風(fēng)貼近耳膜
你歡喜自己的模樣
不用做獨(dú)行的人，女兒已會收拾家當(dāng)
照顧自己。為你買花的男人
已買菜歸來。風(fēng)雨中的肩膀，它結(jié)實
更多時候你是天使，也是判官。有人
從鬼門關(guān)被拉回。掌紋并不神秘
活著和倒下，就是反復(fù)的隱忍和爭奪
每個人都有傷口，要鼓勵自己包扎
自己吐出繭來，護(hù)住柔弱的一刻
輕易不去說流浪。一些閃爍的詞語
行囊，銅鏡，暮色中打坐的人
都是幻覺。不如人間的煙火
善良為幸福暗藏伏筆，我懂
你說，蝴蝶飛不過滄海
而即使零下十七度，你依然月魂獨(dú)舞
心存善念，像破解魔咒的魚
睿睿
三月，花開了
花瓣包不住骨朵的秘密
替你釋放淡淡的愁。很美
青春易逝，但對你偏愛
路過你的時候，停停走走
如水留戀一尾逆流的魚
遠(yuǎn)行的日子，小豆豆會隨遇而安
它的小腳丫，踩在一朵朵花瓣上
給春天摁下一枚枚印章
你高跟鞋里的腳指頭，也可以
放入拖鞋。櫻花落入綿軟的夢里
你卸下所有的妝，世界安靜下來
鏡子變得柔軟，放棄對你的嫉妒
所有與你有關(guān)的事物開始美好
凹凸不平的路被你走過
一只用完放入抽屜里的口紅
都是幸福的。即使從纖長的手指
松開的舊時光，都是芬芳的
蝴蝶將美麗收攏，停在小心翼翼的夜里
你當(dāng)然有自己的欲望。不需要大海
火山，一望無際的王國
要一個會心的微笑，一個陪伴一生
小而暖的火
琉璃的小雪人
真情不受指責(zé)?；ㄩ_無罪
深愛桃花的使者，祈愿有好的性情
曾讓你哭過的人，可以坐下
喝一杯酒。相逢一笑
回憶中美好的部分，容易記住
因此憂郁。做一尾水中的魚吧
水如果變藍(lán)，是因為稀釋了你的憂郁
憂郁別人一段光怪陸離的愛情
塵世中有太多生病的果實
讀別人的故事，度自己的年華
深山里的游客，四海為家的貓
你是最美的水晶，擁有不匹配的孤單背影
月亮也會中一場騙局，由你陪它寂寞
流星劃過天空。不是心有靈犀的有緣人
就做一粒水滴，跌入你的影子里
有一個小小的雪人，曾守在窗前
四季輪回。有一場雪，為你而下
清韻看到一只翠鳥
風(fēng)信子開了。一只亮甲蟲
在黑夜之前死去，風(fēng)輕輕吹動著
被生命放棄的軀殼
你是戴手鐲的女子，衣袂飄飄
珍惜陽光，雨水，夢里的殘片
想一個人的時候，窗外的花
漸次開放。它們在延遲這種精彩
那個書店里，盤腿坐下的姑娘
多像少時的你。一個男孩
曾路過一個十八歲女孩的輕愁
那時，天空無比柔軟，四季如春
逐夢的孩子，終究會老去
我們都長成被牽掛的人，想象的樣子
你托腮凝雨，看一個修補(bǔ)好的花瓶
謹(jǐn)慎細(xì)微地，包裹內(nèi)心的痛
而我的花瓶，擺在暗處
父親種下的玫瑰，成長得倉促
花朵謝幕后的日子，母親吃齋念佛
一只翠鳥隱忍淚水，莊稼地綠了又綠
一切如你所說，有些人只是隔岸的風(fēng)景
幸福的人沒有鄉(xiāng)愁，恬靜得像一塊
故鄉(xiāng)的石頭
志榮姐，你看，春天
我有藍(lán)天，苦海，罌粟的果實
你點(diǎn)贊，轉(zhuǎn)發(fā)。像獨(dú)行者的貴人
更像孩子。緩緩松一松手
風(fēng)箏更高了。當(dāng)你的女兒
訴說憂郁，一只貓伸出自己的溫暖
復(fù)蘇的春天，花兒吐蕊
你也是其中一朵。幸福的人有不一樣的四月
陽光安好，愛你的人，陪你一起看花開
荒野里的老樹扭曲，掙扎著靠近陽光
一只烏鴉背負(fù)罵名，聲音嘶啞
陰影蛇一樣蠢蠢欲動，有病魔
纏住年輕的軀體。你奔忙，憔悴
黑夜中祈禱。宿命論者相信天意
由神靈指引，破譯暗藏的密碼
歲月黑白的部分就該放棄
任何人都回不去童年，打撈光陰的人
眼角漸生皺紋。留戀故鄉(xiāng)的老墻
舊院，生銹的鎖。一只雪鳥在心里
一住就是幾十年，因果有報
春天的每一扇門，你可以輕易打開
你假裝，自己是一個走夜路的女子
故鄉(xiāng)逐漸陌生
還好母親任憑衰老，都依然熟悉
奶奶更老，卻不磨蹭
天若冷了，為她生一盆炭火
暖和的時候，她會那么安然
看淘氣的你
趕在一場雨水之前，為小菜地澆水
你當(dāng)然不是小孩子
信馬由韁寫下某個人的名字
教室外的玫瑰花就開了
開在很多年前，一個少女的早晨
你的浪漫可以延續(xù)，延續(xù)至一小塊空地
你使它變成小蟲子的森林
那些小小的生命，仰望遮天蔽日的蔬菜
父親為此欣喜。更欣喜報紙上有你的名字
你假裝是一個走夜路的女子。在一首詩里
追趕自己的影子。其實你是快樂的
當(dāng)一群飛鳥飛過
飛過你在意的一場春雨。你就會
默念一遍，“沒有一朵雪
可以壓碎我的名字”
給斯圖加特的中國女孩
你拎著大包小包，腳步匆匆
你的中國顧客正在微信上，左顧右盼
斯圖加特，能容納空襲后的廢墟
也能容納螞蟻一樣的人類
包括你，一個黃皮膚的中國女孩
此刻，你走過街頭
一匹黑馬，越過想象中金黃的原野
這個城市，曾被黑格爾冷峻地審視
同樣被他審視的，還有身后
潮水一樣的不同膚色人類，和愛情
世界是忙碌的，但不僅僅只有忙碌
“歷史是一堆灰燼，但灰燼深處有余溫”
你將蜷縮的身子裝入溫暖的床
這是你義工回來，對自己的最好關(guān)懷
臥室的門關(guān)上的時候
有一些小米粥的香味，彌散進(jìn)來
在夢里，這種香味也彌散至
教堂、王宮、孤獨(dú)的城堡
當(dāng)你起來，窗簾拉開，陽光明媚
想起云南的一個小縣城
正在黑夜中酣睡
昨夜，這個小城市的一個男人
對你說
祝你幸福，希望你得到所有的美好
你笑了笑，用德語回答：我會回來的
他當(dāng)然不懂德語。而這卻是多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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