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子 李瓊仙
又一波來勢洶洶的疫情反彈，讓一直向往外面世界的心情黯然神傷。為了避免“黃碼”惹火上身，只能在昆明近郊溜達(dá)，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沿著樂居村曲徑通幽的小巷登高向上，瀏覽了山頂不知什么年代建造的石牌坊。碑記上石刻的古訓(xùn)，民約，以及一面掛牌提示有200年歷史的土墻。
翻閱歷史資料，顯示這個古老的山村已經(jīng)趟過了600年的歷史長河。從中國歷史上的元末明初至今，村莊輪回交替已經(jīng)接近十代人，當(dāng)初在這些漢彝合壁一顆印的民居中，村民不知更換了多少主人？但用紅土和著泥構(gòu)筑的土坯房，仍在風(fēng)雨剝蝕中屹立原地，在見證著這個村莊的興衰存亡。
在那面早就被風(fēng)雨剝?nèi)ス饣埏椥卵b的土坯墻上，凹凸不平的墻面像歲月堆積下來的褶皺，掩飾了當(dāng)年土墻青春光滑的模樣。而土坯之間逐年向外延伸的縫隙，如耄耋老人口中的牙縫還在加寬。
我撫摸著這面土坯墻，就像觸碰到樂居村200年歷史的滄桑。心中產(chǎn)生了骨結(jié)粗大的手和著泥水簡單工藝的泥巴墻，竟然熬倒了烈火炙燒過磚頭的驚嘆。嘴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中不禁為40多年前我親手用同樣方式構(gòu)建的土坯房維持僅僅十年功能就在新老民居改朝換代中終結(jié)了壽命而哀嘆！
一個源于彝語“洛吉”，意為漢語樂居的山腳下的村莊，一幢幢讓村民們居住了幾代人的土坯房內(nèi)，那一面面厚實以數(shù)以萬計的土坯壘成的土墻上，留下了二百年前彝漢祖先在泥巴揉搓按壓下雙手的掌印，是這方的水和土筑造了山鄉(xiāng)村民遮風(fēng)檔雨的溫暖，成就了棲息此地白族，彝族鄉(xiāng)民繁衍生息的希望。
沿著村中梯形蜿蜒的青石板路面向上，腳下的鞋跟敲打著百年前先人們鋪著的石板，村民們幾百年來上山勞作和古村落招引來的游客留下的足印，讓腳下的青石板路面?zhèn)劾劾劭油莶黄健?/div>
走累了坐在半山腰的三夏林咖啡館，在鋪滿細(xì)石子的屋頂上，眺望著山腳下由土坯房連接成不規(guī)則幾何圖形的屋頂，看著青石板巷道里流連往返的游人，心中思緒萬千。當(dāng)眼睛俯視到咖啡店以下正在拆除中的斷垣殘墻時，杯中加了糖的咖啡竟然只有苦澀而沒有一絲絲的甜味。
村口那承載了明代歷史的閑置水井，井中的水仍然清洌。水面依然平靜得像一面圓圓的鏡子，可鏡中沒有了頭上梳著雙髻兒童們倚身井欄向下探望水中秘密的眼睛，也見不到水桶在井里擺動時泛起的漣漪。
先輩在村中建房時因土地財富擁有數(shù)量優(yōu)勢而占據(jù)了宅基地先機的村民，因為祖輩的福蔭有了宅基地土地面積及位置優(yōu)勢，原居隹在山腳下寬宅大院的村民，現(xiàn)在已不知遷到什么地方？經(jīng)過百年歷史的更迭，原來土坯房建起來的厚實寬敞的大院，在數(shù)百年后古村落開發(fā)利用中價值已今非昔比。原住民遷移新居后，遺留在樂居村口的舊居，墻還是那土坯墻，但已披上穿金戴銀的新裝。院內(nèi)小橋流水，門窗上裝上了精巧的雕花窗，改頭換面后成為接待游客的民居，如今出入門內(nèi)的不再是二百年前云鬢釵花，蓮步輕移時環(huán)佩叮當(dāng)?shù)母患倚〗?，也不是鮮衣怒馬，昂首挺胸穿門而過的少爺，而是往返樂居村不知將來什么時候?qū)⒁^跡的土坯房的見證人，和傾聽數(shù)百年村莊里發(fā)生的故事的游客。
行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游客可以想象，數(shù)百年來，日出之前樂居村村民沿石板路面登上山頂寺中，響起祈求五谷豐登的晨鐘時，或是晚霞滿天時敲響寺中的暮鼓時，在鐘、鼓聲中俯視腳下那櫛次鱗比用土坯房構(gòu)筑的鄉(xiāng)村，心中品味著祖先在土坯房內(nèi)發(fā)生的酸、甜、苦、辣的故事。一定會雙手合十對先輩用腳下的紅土合著汗水筑就遮風(fēng)檔雨的土坯房的大智慧贊嘆！
先人們誰也沒想過，經(jīng)歷了幾百年歷史的古村落，現(xiàn)在正逐漸被遺棄，那凝結(jié)了先人們汗水和智慧構(gòu)筑的土坯房，會一幢幢倒地消亡。
我不知道這些厚實的土坯房在拆除時先人們會不會心痛？我想知道這些土坯房是否列入中華民族建筑史上的文化遺產(chǎn)？我還想知道省內(nèi)有這樣大規(guī)模和厚重歷史的土坯房群落還有多少？更想知道在這個古村落改造過程中會不會采取一些保護措施？能留下些許凝結(jié)著中華民族智慧和汗水的土坯房在這個鄉(xiāng)村曾經(jīng)的記憶？
我以為：樂居村被稱為古村落，是因為擁有600年的歷史以及歷史中的故事。
樂居村之所以能讓游客流連往返，是禁閉在石頭森林中的城里人可以到這里來親近自然。
樂居村之所以讓游客去了又來，是人們牽掛著那面歷經(jīng)200年風(fēng)雨滄桑仍屹立原地的土坯墻。
如果錢包鼓脹的商人從四方涌來，那一幢幢土坯建成的房子是否會完全被冰涼的洋房代替？
如果游客們手中端著的都是苦澀的咖啡，不再是嗅出稻花香味的釀酒。
到那個時候，被遺忘的不僅是樂居村存在600年的歷史，還意味著古村落在人們心中的消亡。
到了那個時候，還有多少人記得曾經(jīng)昆明近郊有個叫樂居村的古村落？
回家后，那些看風(fēng)景時路邊招搖著滿樹倒懸金鐘狀花朵的泡桐樹，那些在路邊自由自在開放的野菊花，離開了渴求自然的眼睛，也在焦慮的腦海中消失了影像。
只有樂居村那承載了200年歷史厚重的土坯墻，如忘了關(guān)閉播放器時的情景一遍遍在腦海中巡回播放。
入夢了，身體呈放松狀態(tài)靜靜地歇息，而燥動的魂靈卻總是在故鄉(xiāng)46年前合泥托土坯揮汗如雨的現(xiàn)場，還有那用木棒夯實紅土筑成的四合院圍墻。
夢中的場景有些零亂，一會兒是眼睛在凝視那雙沾滿紅泥巴的手，一會兒是樂居村那承載了200年歷史，不再年輕衰老的土坯墻，一會兒眼前晃動的又是拆除中的斷壁殘垣，還有不知在什么時候就悄然倒地的那面衰老高齡的土墻……
2022年4月5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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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子 李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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