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青年文學青年作者專欄|第一期 謝恩傳
滇青年
發(fā)布于 云南 2022-04-06 · 3.4w瀏覽 10贊

第二屆全國大學生原創(chuàng)文學大賽新詩散文組銀獎《種碑》節(jié)選,云游翼朗讀


 

謝恩傳,筆名蘇慨,1999年生于云南騰沖,曲靖師范學院2018級學生。

作品發(fā)表于《詩刊》《邊疆文學》《星星》《詩歌月刊》《揚子江詩刊》《飛天》等刊物,曾獲野草文學獎、邯鄲詩歌獎、第二屆全國大學生原創(chuàng)文學大賽新詩散文組銀獎等,參加第14屆星星詩刊大學生詩歌夏令營。


 

?現(xiàn)代詩五首?

 

十里

 

準備出一次遠門,先行一個十里,

牽著父母的手走到他們目光的盡處,

三步回首地開始一生最沉重的別離。

此后,水田和鷺群共占一里,

若有蟬鳴、荷花,可以再細分。

執(zhí)著戶撒刀一里,這是荊棘生長的時節(jié),

在人生的亂奏中,疾行一里,

我害怕遇見返鄉(xiāng)的人滿身疲倦,

傷口藏在心間,也擔心他們將我的迷惘示眾,

使我看不見炊煙甚至是溪流。

翻越一些山后,獨行最好,

不必焦慮著留宿之地,

故鄉(xiāng)四面皆有江河不歸。當愛情和精神各有占據(jù),

我已抵達遠方的村莊,骨笛奏出的詠嘆調,

在遇到無名的死時又延長了一里。

虛無令人顫動,坐在門檻上凝眄的長者,

將最后的一里沒在淚水中,深沉無隙。

十里之外,山霧相宜,長短的亭混在雨里,

對于隱約的部分,我們后知后覺地抒情,

陳俗般化掉古老的蜜糖。

——《星星》2021年第9期


石馬亦是馬

 

你被破斧砍斷脖頸,一如昨日,

我摩挲上蒼賜予的胎記,一如昨日。

而昨日,滲血的天空面容慘白,

像是新婚的妻子將哀傷注入熒熒燭火。

當她習慣了田間的耕作,就會在月夜里發(fā)覺,

馬的頭顱在嚙食稻谷。那種嘴唇與糧食的摩擦聲,

瘆人而又神秘,像賴以此維生。

可你在流傳中,石馬雖是馬,卻已身死南坡,

任何的嘶鳴與遠方無關,任何的悲嘆只我一人聽聞。

我不是你的故人,我只是在夢中勸誡屠戶放下斧子,

去南山伐木,做房梁,也做棺材。

他的妻子勞作多年,一直暴露在風雨里,

早就帶有了自己的花斑,也往身體內部吞咽。

——《星星》2021年第9期


午后

 

洗白果、拆襯衫與想要移種綠植的是同一人,

回收舊陶罐與販賣青銅假幣的,

也是同一人。還剩下我,

一半坐在窗前,一半久在巷口與落葉糾纏。

 

有時,生活難以定義。疾行雨中,很幸運能撿到魚,

遲倦了,柳絮才開始飄泫。

我花了太多時間緊盯一只燕子,它的預示向來靈驗,

它的蹤跡向來在我的生命中呈現(xiàn)急迫。

 

我總在貿(mào)然剝奪瞬息中的美好,

不能停下來,我已陷入未知的塵世。

我發(fā)覺,有一天我會背棄自己,

帶回一只盛滿虛境的竹簍,困住全部的我。

——《詩刊》2022年第4期


十拍子

 

我背著鏡子在一堆雜物中寫詩,循著我的偏愛,

諸多不宜和禁忌都沒有安排在信紙上。

瑪咖粉末被限量著,產(chǎn)自故鄉(xiāng)的小??Х扔谖覜]有珍品之味,

瓷磚上的鶴群儼然已有掉色的趨勢。

我的尾骨磨損著虛空的建立,不屬于哲學或者魔術的范疇,

在我的想象中,一只多疑的鳥卸下了顧忌站在我的眉心,

它陪我度過所有懸停著的時刻。我咳嗽,屏息,克制任何語詞的耗費,

我摸著我的心臟,一切都是亂中有序,茶垢和桑葚汁在釉面交接著,

樓下切割的聲音熄滅了,我又要一整天不出門,

沒有那么多荒謬,隨性的陽光和我共享著世間的猜測。

——《詩歌月刊》2022年第4期


丈飲

 

僅此黃酒,若翻越山嶺而來,可在龍川邊上飲盡,

再沒有平原和關隘,千里亦不用憂心,

就借住在槐樹下第一戶人家。

 

若回頭望去,泛舟的人整日無魚,便折一葦草,

隨江而去,朝在曲石,暮在騰南。

我們遵循習俗,學著邊塞的詩人,以落日為杯,

群鳥皆來,天空沒有尺寸。

——《詩歌月刊》2022年第4期


 

?散文詩兩首?

 

雜貨鋪

 

春天以后,人間回歸三代,摘茶桃的孩子,飲半杯酒的中年和坐在舊吊鐘前的老年。

鄉(xiāng)村,無限的安靜里亦有所狂熱。當我們談論起不朽的事情與人,就仿佛沒有經(jīng)歷過黃昏??杖缫粓銎玫膲簦枳≡谝惶幉豢煽季康倪z址,而鐘聲不絕,像滲進了蟬鳴的瓦礫埋在土里,從未死去。

雜貨店主已有七十五歲,頭頂還有半天的云不曾陰郁。

他用毛筆在紅紙上寫“四代同堂”,我打岔,難道不是“世”。他擱筆,吹墨,嘬一口酒,說,人的一“世”是難以結束的,“代”與之相較,更是短暫。

一生一世。難道長遠著不能結束?

我含著一枚沾了酒味的冰糖,站在他的柜臺前,看見一片葉子旋繞著落在紅紙上。

雜貨鋪的背后,獼猴桃還是酸澀,我不敢去采摘。因為要折返過來,去穿過一扇破舊木門,我怕這么短的距離,就是我的一生。

當一滴鐘聲又落了,人間回歸三代。飲整杯酒的老年,修理舊吊鐘的中年和折了茶桃丟棄在草叢里,知道一些傳說與忌諱的孩子,都坐在雜貨鋪前。

——《揚子江詩刊》2021年第6期


啞女

 

你在山的對峙中默坐著,遠處的小徑無人,而你的頭上沒有簪花,滿是隨風飄零的亂云敗絮。

母親也與你盤膝而坐,如同月光偏右地照耀,她的右鬢移居了更多星華。

她說,哪里有江河,哪里就有魚在沖破竹簍。為了長遠且真實的自由,不惜迸濺內心的洶涌,抑著疼痛去咬嚙乍醒的人間。

可有人見到靈魂發(fā)聲嗎?草木有名,必須用你的聲音宣示一切。

你的父親橫渡在江面,你以為那是魚一般的島,可以為你懷里的紫丁香遮蔽遠來的無休止的風。

時光不能幡然倒退,哭也不能。

只有你眼里的光抵達九千九百座山的背面,才可以追溯生命的源頭。那時,一切的跌宕都不足為奇,你的心靈定然有著絕對的靜謐。

那是一只雜沓飛舞的蝶,是一尾越過舟楫啜飲星辰的魚,永遠不羈,永遠堅忍,永遠保留著給自己的歌聲。

——《揚子江詩刊》2021年第6期


 

?散文節(jié)選?

 

他們,是沒有翠色的草芽,只有短暫鮮活的生命。死后,或匆忙填入溝壑,或又投胎為構木和野樹莓,少有立碑祭奠的。人的一生,悲痛如同朝暉夕陰,絢爛如星辰彌漫,都極為短暫,不能苛求長久的存在。在鄉(xiāng)間,人雖溫情卻善忘,雖冷覺又含淚于心。對于夭折的孩子,那種痛在埋葬入土的瞬間便散入了暮色之中,留在人間也只能成為漆影,堆冗與漫漶,最終被淡釋。

在小芽墳靜坐的暮晚,草色枯槁,歸鳥入林,風蕩起的松濤似乎盤旋在空中,不愿沉寂。我知道,我與一群和父親同輩的兄弟坐在一起,他們少有言語,存活于異世界里,沒有蒼老,依舊童趣未泯,有的咿呀學語,有的稍微年長,正惆悵著目向山林,擁攘著內心的羞澀。我不知曉他們的名字,他們的碑也許就是那些堆砌著的石頭,苔類已經(jīng)敷在其上,不高的草木又戰(zhàn)栗在周遭。全然是忘記了收割的部分,碑種在那里,經(jīng)歷多年的春秋變化和風雨,少有拜訪的人。 

這抑或是生死觀的一類,與多數(shù)人同感。人生天地間,縹緲如沙鷗,可總有歸宿,未來不可預見,過去正在遺忘。我們記住的,不過是一些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然而這不是小說的構造,我們所經(jīng)歷的過去,那種真實并不是虛構。你盡可說,你的曾經(jīng)存在在岑霧之中,不為人知而自己本身無法探求。這些,又豈不是墓志銘上應有的嗎?出生地、生卒年、姓名、家源等等,縱然不是十分詳略,也應該深刻地鏤在人的意識和記憶中,如同種碑一樣。

我們不是在逝去,就是在憧憬,在光陰變幻中,記住別人的同時,又在構寫自己的人生,且最終是在墓碑上有所行文,以至開頭和落款都很精妙,中間的部分又能完整地表達。種在墓地里,又種在人的心土上,也可以攜帶著葛花或樹莓,一同生長,開花結實,讓人目見我們一生的足跡。

而我的暮年,肯定要先在南方邊陲的村莊開辟一片桔園,每年寫一個美好的愿望埋在樹下,待那桔樹不再結出果實或者變得酸澀時,就把我的碑種在那里,不必刻上碑文。

——第二屆全國大學生原創(chuàng)文學大賽新詩散文組銀獎《種碑》節(ji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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