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能治愈一切,我不信。于事而言,是能漸漸地付之一笑,甚至遺忘,然而人就不同了,有些人,只是從你生命里路過,你想忘記,卻總是忘不了,還會冷不丁地讓人觸個景,傷個情,它或許是一家餐館,一個路口,也或許是一個老地方。
青云街上,原來有家餐館,我與簫寒老友常去光顧。自從他駕鶴西去,每次路過,心里都會有種隱隱的難受,總是忘不了那天晚上,陪簫老與王道平夫婦小聚,從餐館里出來,在街旁,大家互道保重,揮手而別,孰料幾天后才曉得,這竟是今生與他共進的“最后的晚餐”,這次的揮手是決別,這次說的再見,是再也不見。兩年前,餐館喬遷,紅色的店名不再撞入我的眼里,街還是那條街,只是那個堂口的街道邊,永遠定位在了我的心里。
我還有另外一個定位,五一電影院,老昆明都知道的地標,走下黃公東街就到翠湖邊,我的小相館離翠湖更近,可是我不喜歡繞翠湖,簫老愛繞。以前,他有午后散步的習慣,經(jīng)常從如安街出發(fā),途經(jīng)五一路,走到翠湖邊繞半圈,來我小店小坐一會,再繞半圈翠湖原路返回,來往幾年,在那個時間段,都習慣了他會來打卡。記得有一次,過年前幾天,他微信上跟我說中午有事不過來了,順便問了句我那天回老家過年。我也沒在意,如實回復了一句。
沒想到,傍晚時分,他打來電話,叫我去五一路附近迎下他,我騎車過去,在五一電影院路口相遇,只見他手上拎著箱年貨,笑著說“原以為可以直接拎到你店上,才走到這里就不行了。明天你要回去,我得過來下。”說著還從兜里掏出個紅包,說是給我兒子的,過完年,他就要備戰(zhàn)高考,要鼓勵下。身在異鄉(xiāng)的我,突然間感覺,有一股暖流直奔心里而去。
簫老去世后,有一天路過五一路,恍忽間,仿佛走入了一幅熟悉的畫面中,我停下來,看著眼前緩緩駛過的車流,匆匆走過的行人,我不由得想起,就在這個老電影院路口,就在這棵行道樹旁,我們曾經(jīng)的相遇。是歲月的風帶走了那段溫暖的祝福,帶走了那個拎著箱年貨的身影,萬千愁緒涌上心頭,我移開酸楚的視線,轉(zhuǎn)身離去,不敢回頭。
有些老地方,從心里就確實不想路過,比如小菜園立交橋,離我家很近,可是近兩年來,我卻常常刻意繞過它,就不想靠近它。沒曾想,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那天還真有事要辦,非路過不可,就騎著車,帶著老婆,從立交橋下路過,越過橋下的鐵路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老婆問我怎么了,我竟哽咽凝語,稍作情緒整理,才吐出幾個字,簫老在時,我們常在這里集合。
多年來,在朋友圈里,無論是外出春游、秋游、吃殺豬飯或采風,簫老都會積極組織,為大家協(xié)調(diào)車輛,安排乘坐人員,然后約在這里集合,久而久之,這里有了我們等候時吸過的煙味,有圍著立交橋攝影的足跡,也就是從這里出發(fā),記錄下我們每次出行的美好回憶,遺憾的是,往后這里再也聽不到集合的哨聲了。
時間無法治愈我的懷念,那就讓我們在下一個路口相逢,就像前些天,你又路過我的夢里,雖然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即便醒后,我使勁回憶,依然無法想起你說過的話,講過的事,但是我知道,你來過,這就足也。
路過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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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亞
無聊時用相機記錄社會世相,沒事時動筆寫寫人間百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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