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文/南嘉
孩時,上學(xué),上得很早,起就起得很早。穿衣是怎么樣的,穿的是什么樣的,忘了;只是記得穿得很胖。背著怎樣的包,忘了;只記得有大人陪著。出門,回望,看見不太亮的燈光﹑動和不動的面影和背影,聽著好象在被窩里的聲音。背著東西,頭帶著脖子往前套拉著,走著。有時,吸鼻涕,一吸,頭拉著脖子往上疙疙瘩瘩地一頂;吸鼻涕聲象早晨的空氣中一顆花蕾像油星唰唰爆開。
路燈看樣子還在打瞌睡;路兩旁的人家黑糊糊地,成片粘在一起。不用抬頭,就能看見一顆一顆﹑但還沒數(shù)到十就找不到一的星星,都亮著,在眼睛的余光里還亮著,還很高﹑很多……孩子,突然跑回來,陽光一樣…但知道孩子大約什么時候離開。吃東西……吃著甜,就想到糖。糖,不分離,不消散,卻讓沒個定性的小孩久久依戀;咬嚼或含喝,糖在口中,藕斷絲連,到處粘呼呼的;氣味如永不消散的靈魂。
哪怕長到大人,回想小時候吃糖,會想起一種看不清邊界的塊,塊之上,彌漫著若近若遠(yuǎn)的焦色??吭谖萁?,光從窗外來,若即若離,仿佛一雙溫暖的手永遠(yuǎn)的將要伸到小孩臉上。外面,數(shù)不清的馬聚集于野,大大小小﹑黑黑白白;再遠(yuǎn)一些,無休無止地連綿著的是山,明明暗暗。路上,許多小孩排成兩列,長長地,清晰但疊壓在一起的脆聲一如片片不成型的斑若輕若重地飄揚(yáng);有幾個大人在前后左右慢慢地時走時停,頭不時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走到路邊,不用扭頭去看,那一長溜小小人依稀是明朗可親但面目不清發(fā)著繭那樣的光在稠稠綿綿地移著﹑移著……繭,或花開以前,時間如不斷分泌又不用吐出的口水,無可察覺,含在繭來繭去的繭中。各種東西橫橫豎豎,藍(lán)天卻到處露出來;看不出陽光從哪里開始;陽光和藍(lán)天好象一起玩耍的野孩子,讓尋找他們的人分不清誰是誰。
陽光到處是,一個坡前后也是;坡又細(xì)又白,還亮晶晶的,卻前后都陡。小孩爬上坡,然后,爬下坡,沒爬幾步,就坐下了,坐著軟軟的﹑暖暖的,還有笑聲一樣的東西閃起來;但是在不安地移動,窣窣響,象追悔莫及的人在回憶中費(fèi)勁地抹著那時的表情與作為。
好象陽光壓壞了……少年跑下臺階,風(fēng)帶起陽光飛揚(yáng),一只貓在前面竄著,四腳似乎總是把地遠(yuǎn)遠(yuǎn)撇開。云,忽而東拉西扯,忽而慢慢地僵持;山面目不清,色彩曖昧,時混時分。海邊,大地隱約在動,而且潮氣蔓延,讓手指有四散開的緊張。雨飄,天和水完全一色,不知道先是誰的顏色。
天晴的時候,天空的顏色印在水上,如同海天無界。水響,響著,響著…不停,像總是一進(jìn)﹑一回地響著??粗幻鞑话椎?,聽著含含糊糊的;仿佛哺乳的母親將貼身的紐扣一個扣著一個,扣上又解開﹑解開又扣上……每一天,中午和傍晚,小孩都要跑到路上,等著父親回來。
小孩有時走得遠(yuǎn),走到一條路上,經(jīng)過一棵斜著身子的樹;有的時候,樹前面很遠(yuǎn)的地方,陽光象大街市的攤子那樣鋪開,太陽下面看似什么好東西都有﹑什么好地方都有,父親似乎會從那里過來…小孩長時間靠著樹,張望著前面,直到離開。有時,等著等著,遭到莫名其妙的委屈﹑欺負(fù),小孩就走回家,或跑回家,快到家了,慢下來,或停一下,然后,倔強(qiáng)﹑悲傷地急忙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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