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波派”眾人大擺慶功宴，上上下下爭著向龍小師叔敬酒。她今天不單功居首位，沒有她除掉司空統(tǒng)，即使有蘇姜和和張再可援手，也是枉然，更不要說“柳波派”本身已經無力應付。
上午的搏斗，大家看得很清楚，索掌門已經呈露敗相。而且，她又是本派掌門的小師妹，眾弟子的小師叔，關系非同一般。
只是這位小師妹的武功，遠勝于師姐，眾人心中都是疑惑莫解。就是在索無味和倪如水心中，也很是納悶，如果說師父有私心，她明明用的是本門師承的“柳波派”式。對于雄渾的內力，恐怕是遇到異人傳授。
兩人雙雙走到天罡身邊，向小師妹敬酒。
“師妹今天勞苦功高，武功尤其了得!”索無味笑道：“師妹看在姐姐這份上，痛飲這杯！”
倪如水也給天罡敬了一杯。龍?zhí)祛鸽m然酒量不高，但也無可推辭，只好一飲而盡。好在這酒是他們派中弟子釀造的，醇香美味，酒力卻不是很強，三五杯酒下肚，天罡倒無所謂。
等到酒過三巡，菜上五味，索無味站起身來，以掌門人的身份作宴會的開場白。
“今天，我‘柳波派’多虧幾位大俠援手，免遭劫難!我以本派掌門身份感謝諸位大俠的鼎力相助。從今往后，無論何時何地，諸位都是我派的恩人，如果哪天我們相聚，定當馬首是瞻，聽從差遣，本門弟子要牢記于心，切記不可怠慢!”
一陣掌聲，把她下面的說話淹沒了，她只得暫時停下，等掌聲停止，繼續(xù)往下講。
“我派小師妹龍玲武功蓋世，遠勝于我，我有意將掌門位置讓給師妹擔任，使我‘柳波派’武功發(fā)揚光大。不知各位同門意下如何？”
索無味一邊說，一雙眼睛在眾弟子臉上滴溜溜的掃來掃去，今天的打斗結束，眾弟子對龍?zhí)祛付寂宸梦弩w投地，尊敬有加，簡直是敬若神明，無形中，對索無味這個掌門人，多少有些怠慢，或者是她的神經過敏?？傊?，索無味有些心中不安。
索無味本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定清神尼當年就發(fā)覺她氣量狹小，容不得人。遇事計較是個人得失，不識大體。所以沒有將“九幽陰氣”的內功心法和“兩儀九幽神劍”式的劍訣，傳授給她。聽說她與倪如水自創(chuàng)“柳波派”，不以為然。曾諄諄告誡倪如水要輔佐她；并關照倪如水每年去一次“定清庵”，方便了解她們的情況。
今天，索無味冷眼旁觀小師妹，發(fā)覺她不想在“青柳庵”久居。所以在酒席前，一來用話套她，讓她早走，免得掃了她的威信，二來試探門下弟子的反應。
索無味話一出口，龍?zhí)祛钢挥X得腦袋嗡嗡直響，頭皮發(fā)麻!離開師門時，師父曾經親切地關照她，談起兩位師姐的性情。如果有招一天和她們相處，要謹慎小心。尤其是大師姐索無味，氣量狹小，全是婦人之見。所以今天與司空統(tǒng)過招時，決不施展出“兩儀九幽神劍”式。之后，她對二位師姐尊敬有加。但大師姐態(tài)度陰冷，偶爾問她，準備要去哪里，她毫不遲疑地答道：“闖蕩江湖，四海為家！”沒有再多說一句。
倒是二師姐倪如水，與她談起師父的情況，很有師姐妹情意。
大師妹的冷漠態(tài)度，天罡心中有數(shù)。此時，聽她提起掌門一事，龍?zhí)祛割D時心中了然，急忙起身。
“師姐此言差矣!”天罡大聲說道：“玲兒初出師門，見識淺薄。不要說一派掌門重任擔當不起，就是在江湖上行走，也得謹記兩位師姐的訓導，請師姐莫要再提這件事了！”
“剿滅‘魔教’是玲兒平生志愿，要報父母血海深仇。玲兒女扮男裝改名‘天罡’，意思很明確?！?/div>
“師姐如果以為，玲兒斬殺魔教賊寇，想要掌門之位，玲兒這就走出‘青柳庵’!”
說話之間，已經從座位上走了出來。索無味和倪如水也連忙起身，一人抓住她一條胳膊，把她拉向原位。
龍?zhí)祛傅倪@樣半真半假的做戲，很是高明，不但消除了索無味心中的妒忌，還讓她心悅誠服；更讓索無味一時難以下臺，再也不敢在這位小師妹面前隨意言說。對她尊重之外，還加三分畏懼。在“柳波派”的這半天里，可以說，已經取得了眾人的心，在“柳波派”眾人中的威望，已經不亞于索無味這個掌門人?！懊妹们f不要耍孩子脾氣!”倪如水連忙笑嘻嘻地對她說道：“大師姐對你是一片誠心。心中想的是如何讓‘柳波派’武功發(fā)揚光大，并無二心……”
“兩位師姐，各位姐姐!”龍?zhí)祛妇推孪麦H地笑道：“我是‘柳波派’弟子，師父曾經再三交代小妹，輔佐二位師姐。‘柳波派’今后如果有用得著玲兒的時候，玲兒即使不在‘青柳庵’。只要二位姐姐一聲召喚，小妹當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姜和這時也站起身，大聲說話。
“在下恭喜索掌門，多了一位好幫手！今后，‘柳波派’不愁在江湖上沒有聲望!”
當晚，眾人盡興而散。
第二天，蘇姜和和龍?zhí)祛干塘窟@幾天的行程，決定蘇姜和二人回“丹心寨”，向羅江等人詳細說說這里的情形。龍?zhí)祛敢材筒蛔?，決定去一趟大理，去“四海武館”。
蘇姜和知道這是對羅天仇的關心，不便多說，只說了一句“后會有期”。
“好，大家講定了，六月初去，‘丹心寨’聚首，不可失約!”
索無味也決定六月初，派倪如水去“丹心寨”天下英雄聚首。這時龍?zhí)祛敢呀浭切募比绶?，匆匆打扮一番，即刻啟程。兩位師姐想要送她一程，小姑娘怕耽誤了她的行程，笑吟吟地婉言謝絕。
“兩位師姐無需多禮，今后見面的時候有的是，何拘這一時?！闭f完不再多禮，轉身而去。一路上，龍?zhí)祛甘┱馆p功，如一道青煙，貼地飛掠。不分晝夜地趕路，心里恨不得一口氣到天仇哥哥那里。大白天也毫無顧忌地施展輕功，也不管別人怎么樣?一味竄縱閃展。
無論她怎么性急，但無奈不認識路，常常得停下來詢問，生怕人家捉弄她，不論老少，都沒有開口，而是先給人一塊散碎銀子。有道是“有錢使得鬼推磨”，所以，指路人常常很樂意，細細把路徑告訴她，沒有多走一步彎路。雖然破費了不少銀子，但也省了許多時間，真的應了那句“一寸光陰一寸金’的老話。
不出幾個日子，大理城已經不遠。那天到大理已經是黃昏。好不容易四處打聽，幸虧這大理是大邑，夜里也有很多人，她逢人便問，最終找到了“四海武館”。這時只見大門緊閉，她立即飛身而上，黑暗中，無意闖到了后花園里。
只見地面上的樹枝無風自動。
啊!天仇哥在練劍，這路劍式，正是那日在“蘇紫山莊”和她聯(lián)手消滅魔教賊的那套劍式。眼見他正把那招“八方風雨”施展出來，樹影搖曳。突然有一個人影閃過。這人身手很好，而且身材削瘦，快如猿猴，附在樹上無聲無息。不說那正在施出劍招的羅天仇沒有覺察。就是天罡，如果不是樹枝的擺動，也發(fā)現(xiàn)不了。
龍?zhí)祛割D時警覺起來，凝神注目著那一動不動的黑影。
到底還是稚氣未脫的小姑娘，也是她太過思念天仇哥哥。見面在即，感情如火如荼。
聽到天仇叫一聲“天罡”弟弟，你在哪里？”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剛剛“呀”字吐出口，猛然省悟，連忙用手將嘴唇捂住，可惜已經遲了。
那黑影，聽到旁邊有人聲，知道行蹤已經敗露，急忙隱身而退。龍?zhí)祛赣衷趺纯戏胚^他，急忙起身直追……
“你沒有看清那人的面貌?”
龍?zhí)祛秆垭嫱ｋp頰微酡的搖了搖頭。心想：“那時候，雙眼都盯著你，哪會多看人家一眼!”
羅天仇輕噓了一口氣，望著張青山說道：“張老前輩，我走以后，你萬事要小心!”
“你要到哪里去?”張青山問道。
“回‘丹心寨’”羅天仇說道。
“還是休息兩天，等玲兒恢復體力再走吧?！崩顤|平說道，“一點都不體貼她!玲妹妹，還是老哥哥最心疼小妹妹啊!”
說得在座眾人都笑了起來，龍玲小嘴一撅，嬌嗔地佯怒道：“把人家丟在‘蘇紫山莊’就不管了，害得人家好找!”
天仇這時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之中，湊趣說：“都是老哥哥不讓回‘蘇紫山莊’，一時要赴羅寨主的壽宴，又要幫他清理門戶。說‘那么大個人，還怕跑丟了么？’看看，叫我有什么法子!”
“你別誣賴好人!”龍玲瞪了他一眼，“老哥哥可不是那種人?！?/div>
李東平可樂啦，大笑道：“哈哈，你想讓人背黑鍋，玲妹可不是容易上當?shù)娜??！?/div>
羅天仇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很不好意思地自座位上站起身來，面對龍玲深深長揖。
“多謝妹妹為愚兄報了仇，父母大仇不共戴天，愚兄理當大禮拜謝！”他這樣一做，弄得龍玲很是尷尬，又是高興，又是煩惱，連忙嗔嬌道：“喲!酸禮又來了，算啦，算啦！”
“哈哈，受他一拜，當之無愧?!”李東平大笑道。龍玲小嘴一抿，瞪了他一眼。
“老哥哥你要折煞玲兒嗎!妹妹受得了哥哥的一拜嗎?”
張文雪這時站在屏風后面，聽他們說話調笑，心里很不是滋味兒。本來，她以為龍玲看到她和羅天仇在一起親親熱熱的神情，定會新生醋意。怎料到龍玲全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真想和他們在一起談笑幾句……
可是她卻不能。出于禮貌，她陪羅天仇和龍玲同坐一席，但有父輩在場，這只能是應付場面事。還是羅天仇他們面子大，拉她入席，她只有回避。
本來，江湖兒女不太忌諱男女之嫌，怎料她是名門閨秀，不同于一般的武林人物。
何況在父輩面前，她得識大體。
她只能偷偷站在一邊，體味他們談話的樂趣，暗暗羨慕龍玲的安閑自在，猶如空中翱翔的鳥兒，沒有世俗的束縛。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羅天仇自從見到龍玲之后，幾乎把她忘記了。他們是那樣的親密無間，說話那樣親切隨便。唉，也許是久別重逢，也許是兄妹之誼。
不過，無論如何，自己無端的成了局外人。他，羅天仇談笑風生，就一點沒有覺得有人不在場嗎?這些惱人的思緒，攪得她心煩意亂，漸漸地心灰意冷，慢慢地走入自己的閨房，房門也懶得關好，一個人坐著想心事……
其實，羅天仇又怎么會忘記她。席上沒有了文雪，進進出出的眾人中，也不見她的影子，難道她一個人偷偷地躲起來了?
他和龍玲一見面，確實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這也是人之常情，久別重逢，誰不欣喜。
不管天罡是男是女，他們卻是情同手足。他是那樣地懷念她，那不是異性的情思，而是在思念他的任性頑皮的小弟弟。應該理解，文雪妹妹應該理解他的赤誠的眷眷之心。
這份赤誠之心，他羅天仇自問是出自肺腑，沒有任何偏袒。越想越覺得不是味，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在心里，想要一吐為快。
正當大家喝得興起時，羅天仇借故離開了席面，徑直朝文雪的閨房走去。他不知道男子不能輕易步入閨閣，何況大家閨秀。見房門關著，里面有燈光瀉出，急急走了幾步，故意把腳步在樓板上踏得“咚咚”直響。文雪自然不會懷疑天仇此時會到她閨房里來，而且是這般粗手粗腳，以為是家人或者后面做粗話的使女，連頭也沒有抬的說了一聲：“什么事?這毛手毛腳的?！?/div>
“文雪妹!”天仇微微笑道。
這一聲直把張文雪叫得心頭一熱。猛然抬頭，雙目炯炯地望著他。飽蘊深情的灼熱眼神，看得天仇有點不好意思。文雪急忙站起身來，輕輕的喊了一聲“天仇哥哥！”頓時喜得淚眼晶瑩。看她這時的心情，恨不得撲到他懷里去!她畢竟是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很有分寸。
“不去陪玲妹他們喝酒，獨自一人，坐在房里干什么?”天仇微笑道。
“家父陪席，小妹又怎么能僭越!”文雪看著他嫣然一笑，輕聲說道。
天仇淺淺一笑，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先前心中的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好多話是不能明言，只能意表。他能把他此刻心中所想披露給她嗎?他能說他和玲妹，先前只是兄弟之情，而非一日，今天只不過是手足情誼的持續(xù)嗎?他不好說，也不能說。要說也只能是旁敲側擊，隱晦的暗示。這些拐彎抹角的話他又不會。
沉默，尷尬難捱的沉默，還是文雪心思聰敏，想了一下便對羅天仇說了一個意思。
“玲妹來了，你要她告訴我練劍?！?/div>
羅天仇聽她說，心中一動，正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連忙附和她的話。
“好，我要她把‘九幽陰氣’的內功心法和‘柳波幻劍’的劍訣要義都告訴你?！?/div>
“我不是她的同門，她會傳授嗎?”
羅天仇一怔。江湖上很講究師門來歷，一般未入門或沒有得到家?guī)熢试S，是不敢輕易將本門武功外傳的。何況，‘九幽陰氣’和‘柳波派’式，是定清神尼的獨門絕藝。天仇剛才一時沒有想到這些，經文雪一語提醒，倒覺得為難起來。想了片刻之后，才說道：
“我要她偷偷傳授給你，日后到她師父那里，請求她師父，讓你做一名記名弟子?！?/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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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師父如果不肯呢?”文雪盈盈一笑，“倒給她添了麻煩!”
“不會的，玲妹是她師父的得意門徒，對她極為愛憐，又怎么會難為她!”
“你保證她愿意嗎?”
‘當然愿意，做哥哥的開了口，她會不聽嗎?”天仇正色說道。
“喲，偏不聽，看你又怎樣?”龍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聲音中滲和著甜美的笑意。
羅天仇聽她一說，故意怒聲說話。
“家法伺候!”
龍玲嘿嘿一笑，銀鈴般清朗的笑聲，把屋子的氣氛都拌得甜膩了。
“文雪姐姐，你聽那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哪有哥哥打妹妹的！”
“我偏要破一回例!”
“不害羞嗎!”龍玲邊笑邊用手指刮著自己的臉說道。羅天仇裝作要揍她。龍玲連忙躲到文雪的身后，雙手抓著她的雙肩，將她往天仇面前推，一邊推一邊說。
“看你舍不舍得打!”
她這猝不及防的一推，把個文雪羞得滿面通紅。羅天仇也被她獨出心裁的調皮搗蛋鬧得啼笑皆非，不停傻笑。
龍玲看著他們的狼狽樣子，拍著手哈哈大笑。張文雪轉身舉起兩只白玉般的小手，要抓住她，龍玲又閃身躲到了羅天仇的身后，這下子文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這小妮子，怎么捉弄我來了!做哥哥的真的應該教訓她一下?！?/div> 
龍玲只是嘿嘿地一個勁地嘻笑。羅天仇知道，她這一開口，可就熱鬧的沒完沒了，連忙笑著，跟她扯起正經事來?！昂昧?，好了。玲妹，咱們說正經的，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文雪姐姐武功?”
龍玲只是笑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倒是可以，不過得有條件?！?/div>
“什么條件？”天仇急忙問道。
“你要傳授我，老哥哥教你的‘無影幻風’輕功?！?/div>
“你要老哥哥教給你唄!”
“不嘛!我要你教。他說你比他強，‘青出于藍勝于藍!’龍玲嬌嗔地搖著頭說道。
“你聽他瞎扯!”
“你到底教不教?”龍玲佯怒沉聲說道。
“好，好，咱們一言為定?！?/div>
“文雪姐姐，你看他有多小氣，生怕人家學了他的武功!‘昊陽神功’硬是不往外傳。
這說什么‘女子一時難成’，那是在拿話套你，姐姐別聽他瞎扯!”
羅天仇知道她又在調侃文雪，文雪自然不信她的胡扯了，于是就瞎扯一通。
“哼，你幾時真心要人家授你武功來著?生怕人家學你的絕招，反而講什么條件!”
天仇這話把龍玲說得笑起來了。
“好呀，你想拉攏文雪姐姐，給我報復么!我叫老哥哥來揍你?！?/div>
三人頓時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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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平
識堪輿，懂榫卯，會泥瓦，略知岐黃。 信條：“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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