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柳絮
程平
發(fā)布于 云南 2021-08-28 · 1.3w瀏覽 8贊

  龍?zhí)祛富氐降曛?,天已?jīng)大亮,收拾一下,走出客店,又是只身一人。經(jīng)過這番折騰,她也慢慢地習慣獨自前行,只是老想著羅天仇,他的影子總在她腦袋里閃來閃去。這樣的思來想去,不覺得已經(jīng)走出了“楓樹灣”。一時不知該走向何處,只好一頭向西南走去。
  她向西南行進,是想到大理“四海鏢局”打聽天仇的下落。聽說大理府在西南邊,方向倒是走對了,具體路線只好去闖。一路上不愿多問,生怕又遇到了另一個西門客。她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自從與西門客相遇,她到底還是悟出了一點道理,真刀真槍地擺明著干,她確實不怕,就是死也不覺膽寒,英雄死于戰(zhàn)場有什么畏懼的。
  怕的是遭人暗算。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運功而是睡在床上,怕是已經(jīng)失身,后果……
  她想都不敢往下想。要是天仇哥哥在身邊有多好,有他在身邊照應(yīng),覺也睡得安穩(wěn),什么樣的風吹草動他都警覺。
  今天單身一人,時刻提心吊膽,晚上只能在床上打坐入定,運功調(diào)息,恢復精力。
  他哪里知道,武林人物在江湖上,大多是單獨行動,吃江湖飯全是風餐露宿,刀頭舔血的行當,她眼下的所作所為正是受生活的磨練。武林好手,誰又不是經(jīng)過一番苦打,一番歷練呢?越是高手歷練越多。她這樣邊走邊想,心中反倒安寧了一些。
  眼前一片樹林,古木參天,四處無人,只有鳥雀在樹上嘰嘰喳喳,空氣異常清爽,走在樹葉鋪蓋的路面上,顯得輕松暢快,禁不住心曠神恰地想著唱幾句山歌散散心,她耳目靈敏,知道這樣的地方,是沒有人暗算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越來越高,人也越來越爽朗。突然聽到右前方有人說話的聲音,連忙凝神靜聽。不錯,似乎有兩個人在說話。她急急雙足點地,身形急躍,人已經(jīng)騰空二三丈,沖出了樹林遮掩。觀察到只右邊山脊上有一塊草坪,有十幾丈遠,周圍古樹參天,草坪中站著兩男一女。女的垂手坐著,兩個男的站在她對面五尺遠。其中一人說道:“只要你告訴我們,從后山到你們‘柳波派’營地如何走,我們決不會害你?!?/div>
  女子哼了一聲,“哼!你們有本事自己去一趟,何愁后山攔得住你們!”
  “你不必用話來擠兌老子們!”另一個手持單刀的人怒道:“‘柳波派’遲早都要歸我們‘魔教’管轄。我們只不過在爭取時間?!?/div>
  “小小一個‘柳波派’,老子們才懶得浪費時間!”先前那人說道。
  “怕沒有那么容易?!Ы獭嬗心苣停粋€羅天仇就把你們嚇破了膽……”
  “放屁!”持刀人大聲怒吼,“羅天仇又怎么樣!有朝一日,老子們定要將他碎尸萬斷!”
  “只怕沒有那么簡單!”女子又說道。
  “老弟,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毕惹鞍l(fā)話那人嘿嘿冷笑,“咱們干脆把她的衣服扒光,先玩?zhèn)€痛快再說?!?/div>
  “你敢!”女子怒目圓睜??雌饋聿贿^二十來歲的年紀,生得頗有幾分姿色,雖然生氣的模樣,但身子卻絲毫沒動,顯然是穴道被制。持刀人哈哈大笑。
  “哈哈,有什么不敢,先讓咱們爺們快活快活!然后帶著你一同去‘柳波派’,就說你是我們的人,你們掌門恐怕再也不會認你這個弟子,你不用這樣生氣,現(xiàn)在你穴道受制,要想自我了斷都不可能。只有歸順我們,把后山的機密說出來。我們決不動你一根頭發(fā),否則,哼哼,叫你死不能活,活不得活,嗯?”
  女子急得兩眼落淚,心想:“這該如何是好,告訴他們,是叛門之徒,日后必當會被逐出師門。不說吧,二賊的所作所為,會落得個萬劫不復之地!”
  龍?zhí)祛缚此蓱z的樣子,于心不忍,知道她很痛苦。先前聽那兩個人自稱“魔教”,心中怒火滿腔,聽持刀人要把天仇哥哥碎尸萬段,如同火上澆油,幾乎忍不住要出手相救。但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磨練,人又玲瓏乖巧了許多。
  轉(zhuǎn)念一想,到了這種地方,不怕他們跑了,不如多聽一些消息,到底天仇哥哥到了哪里,與魔教賊子怎樣打起來的。聽人口氣,場面還不小,他現(xiàn)在又在哪里?心中千頭萬緒,只希望能盡快探到天仇哥哥的消息。
  這時,場中三人都沒有做聲。那年輕女子,只是淚流滿面,似乎決心一死。
  “你說還是不說,老子忍不??!”持刀人說,看他的樣子,只怕真要動手。龍?zhí)祛干履桥擞惺裁撮W失,連忙從樹后走出來。
  直走到距離二人五六尺遠,二賊仍然沒有覺察。那女子淚眼模糊,心念已絕,根本沒有想到,此時此地會有人來救她。
  “兩位好不要臉!”天罡大聲說道:“荒山野地欺負一個弱女子?!?/div>
  兩人都下了一跳。這人到了自己身后都沒有覺察到,論這輕功,就比他二人強了不知多少倍,轉(zhuǎn)身見是一個俊面的大孩子,十幾歲的少年人,身體微弱,行動不發(fā)聲,充其量只是有一份輕靈的身手,未必有多么高深的武功。這樣一想,先前的驚慌沒有了,反倒是心存輕視,眼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你看著眼饞怎么的,也想插一手嗎?”
  龍?zhí)祛钢浪麄円詾樽约菏巧倌昴凶?,所有,用話擠兌他,隨即嚴肅起來。
  “天下人管天下事,你們這樣無理,我偏要管!”“要管也不難,”那人陰側(cè)側(cè)地說道:“咱們比劃比劃,贏了我們弟兄,這小妞就給你?!?/div>
  “如果是輸了呢?”
  “輸了好說,跪在地上向爺們磕三個響頭.你走你的路?!背值度死淅湔f道。
  “你們贏得了嗎?”天罡笑道。
  “少逞口舌之能,手上見個真章吧!徒手人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說了聲“不了”,已經(jīng)走到身前,對著天罡當胸推出一掌。
  龍?zhí)祛敢娝麃韯輧疵?,掌出有風,知道他掌上有些真功夫,不便硬接。機伶伶地往旁側(cè)一閃,躲開來勢,然后指貫真力,順手在他身上一劃。
  這人一招落空,心中驚恐。他原指望這一招“犀牛望月”凌厲無比,對方不死也要身受重傷,那知他竟輕輕巧巧地閃開來勢,動作瀟灑,似乎毫不在意。他的信手一劃,指風如刀。他知道厲害,如果被劃著,肩胛骨立斷,便急急向前躍了四尺,招招避開,急轉(zhuǎn)身一招“西施浣紗”,斜斜劈去。龍?zhí)祛覆槐懿婚W,翻左手一格,“噗”地一聲輕響,那人只覺一股陰寒氣如透骨的利刃,從手臂闖進全身脈血中,氣血涌轉(zhuǎn)如針刺,一條胳膊已經(jīng)被強勁的內(nèi)力震碎,全身痛苦不堪,一陣昏迷,“砰”地一聲,倒在地上不知人事。
  小小年紀的少年人,內(nèi)力為何這樣精強?持刀人一想,雖然很是懼怕,看著武功高卻倒下的盟弟,便揮刀而上。他的刀法果然迅捷無比,頓時把龍?zhí)祛刚衷谝黄豆庵小?/div>
  然而,他卻沾不到天罡一片衣角。天罡展開輕靈身法,一味閃避,與他游斗。仔細觀察這路刀法,雖只有三十六路,的確是刀式精絕??上н@人內(nèi)力不到火候,剛猛又有不足。仔細看了兩遍,知道他就那點能耐,懶得再耽延時辰,于是心一橫,雙手連揮,施出“凌空攝物”法,那人只覺得手腕肘關(guān)節(jié)一麻,刀已經(jīng)到了天罡手中。只見刀光一閃,頭已飛出幾丈開外,身子在五尺前倒下。
  龍?zhí)祛赣沂衷谂由砩戏髁朔?,解除了女子身上受制的穴道。年輕女子舒展手腳,對著龍?zhí)祛缸饕拘卸Y。
  “恩公在上,請受小子一拜!”女子躬身要施大禮參拜。龍?zhí)祛鸽p手將她身子托起,那女子臉面頓時緋紅。
  天罡才知道剛才一時情急,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少年男子,心中好笑。
  “姐姐不必多禮,折殺小生了!”天罡謙和地笑道。
  “若不是恩公相救,小女子已經(jīng)死無葬身之地,如此大恩,受之無愧!”女子又要下拜。
  “好了,好了,姐姐還是說說,你為何落在這兩個魔教賊子手中的?”
  “賤妾柳絮,乃‘柳波派’弟子?!迸诱f道:“奉掌門索無味之命,去太白山‘丹心寨’,參見統(tǒng)領(lǐng)羅大俠羅天仇……”
  龍?zhí)祛嘎犓徽f,幾乎要喊出聲來,連忙截她的話頭:“大……俠羅天仇!”
  “是呀,”柳絮連連點頭道:“他數(shù)日前在‘丹心寨’大敗‘魔教’春風護法,震動武林,恩公還不知道嗎?”
  龍?zhí)祛赶驳眯闹锈疋裰碧?,“嗯,你快往下說!”
  柳絮很是奇怪,恩公為什么魂不守舍地插話,又催她快講,便盈盈一笑地望了望天罡,“端陽佳節(jié),武林各大門派掌門人,去‘丹心寨’為寨主羅江祝壽?!?/div>
  “被‘魔教’護法春風道人挾持,春護法想要將各大門派置于‘魔教’統(tǒng)治下。是大俠羅天仇,大戰(zhàn)春風道人,將他打成重傷,挫敗了‘魔教’的陰謀。各大門派公推羅大俠,統(tǒng)領(lǐng)天下武林門派,共同剿滅‘魔教’,坐鎮(zhèn)‘丹心寨’?!?/div>
  “羅江以飛鴿傳書,召集各門派齊集,到‘丹心寨’共商大計。這等大事,恩公難道還不知道嗎?”
  “啊!”龍?zhí)祛篙p輕噓了一口氣,真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便說道:
  “姐姐,繼續(xù)往下說?!?/div>
  柳絮又是一愣,他這樣急著聽下文.只怕羅大俠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嗯,是了,看他小小年紀,武功卓絕。剛才與那兩個魔教賊子搏斗時,等閑的三招兩式,毫不費力地就把二賊打得大敗。這等高手定然和羅大俠關(guān)系非同一般,便繼續(xù)往下說。
  “我們‘柳波派’掌門得知,與總管倪如水商議之下,決定派人去‘丹心寨’。我的輕功在‘柳波派’眾姐妹中,還算過得去的。便命我持書前往。剛離開百十里地,遇到了這兩個賊子。才知道他們要進攻‘柳波派’,要我?guī)麄冞M入‘柳波派’后面山上,后山機關(guān)重重,外人很難走入。便將我擄下?!?/div>
  龍?zhí)祛嘎犝f這“柳波派”掌門人的姓名,暗想她離別師父時,師父曾交代她,有兩個師姐名叫索無味和倪如水。當初她入“定清庵”時,她們已經(jīng)出師,因而一直無緣相見。想不到在這里聽說這“柳波派”掌門人正是師姐。這次,“魔教”要火并“柳波派”,師姐有難,我一定要速速助師姐一臂之力,只是天仇哥哥不在,有他在這里就好了。
  好一個天罡,只好把去“丹心寨”會天仇哥哥的事暫且擱置一邊,一心要助師姐。
“柳絮姐姐,”天罡對柳絮道:“‘魔教’賊子窮兇極惡,很是難纏。他們想要攻打‘柳波派’,我們快快回去,再遲只怕來不及了!”
  “對!”柳絮贊同地點了點頭。
  “慢!”天罡想了想說道,只見她右手劍指著倒在地上的人。
  “快說!你們要如何進攻‘柳波派’?”天罡恨聲問道。那人早就已經(jīng)慢慢蘇醒過來,只覺得右臂痛徹心扉。聽天罡問,眼睛輕輕翻了幾翻。
  “不知道!”那人咬牙地說。天罡心頭鬼火,右手急急前推,劍已刺人那人咽喉,那人哼也不曾哼一聲,頭一歪,死在地下。
  天罡轉(zhuǎn)臉對柳絮道:“姐姐,我們務(wù)必今晚趕到才好?!薄岸鞴灾欣?,我們這就啟程?!?/div>
  “我說柳絮姐姐!”天罡笑道:“再不要叫什么恩公恩公的了,怪難聽的!你比我年紀大,就叫我龍?zhí)祛?,或者叫我天罡弟弟?”
  “好???”柳絮望著也爽朗一笑,“天罡弟弟,咱們上路吧!”
  二人幾個起落,一會兒就越過這座山脊。柳絮果然輕功不弱,與天罡同行,竟然不落下風。天罡生怕她爭強好勝,疲勞過度,只用了七八成功力。雖然如此,她這份輕功,也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兩人閃展騰挪,衣袂飄風,身法輕靈,猶如行云流水。掌燈時分,已經(jīng)到紙坊。兩人找了一家酒店吃飯,酒量都不大,飽餐一頓,準備繼續(xù)趕路。柳絮剛剛從座位上站起,腦子突然一陣眩暈,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雙手急急抓住桌邊。天罡見狀,慌忙扶她坐下。
  原來,柳絮與那兩個魔教賊子經(jīng)過一番拼命搏斗,后又被被制住穴道多時,天罡替她解開穴道后,沒有及時調(diào)息,反倒急急奔行了一個多時辰。天罡并不感覺怎么勞累,她卻要全力施展,生怕落在后面。因此,二人坐下吃飯這一陣,突然停住,血脈停滯,一時精力不濟,昏厥過去。
  天罡雖然心急如焚,急著趕路去救師姐,但見柳絮這個樣子,擔心她傷勞成疾而害了她,執(zhí)意找一間客店住下,修養(yǎng)生息再說。
  二人找到一家客棧,剛在柜臺邊站定,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在講話。
  “我們明天趕早啟程,準不會誤事的!”聲音洪亮,振得屋宇嗡嗡作響,天罡覺得耳熟,轉(zhuǎn)身注目一瞧,身后站著這兩個身材的漢子,正是“百臂金剛”蘇姜和和“銅身羅漢”張再可,不料一凝神蘇姜和也看到了她。
  “小俠從哪里來?”蘇姜和雙手連連抱拳,一笑問道:“羅大俠近來可好?”神情謙恭有禮,剛才進門時的冷傲神態(tài),瞬息全無?!澳銈兪堑角嗔值摹ㄅ伞锶サ陌??!饼?zhí)祛赣恍?,只問不答。她剛才聽張再可說起早不誤事的話,推測他們是去青柳庵的。所以這樣一問。
  “是呀,”“銅身羅漢”連連點頭:“你們莫非也是去那里,羅大俠去了大理嗎?”
  那天在茶鋪子里,天罡對蘇姜和很有好感。當下毫無顧忌地將她和羅天仇在“蘇紫山莊”失散的事,詳細地說了出來。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蘇姜和笑道:“咱們找一間客房邊飲邊談吧!”便連忙要了三間客房住下。
  四人在蘇姜和二人合住的大房間里,擺酒暢談,龍?zhí)祛赶蛩麄兿嗷プ髁私榻B。蘇姜和聽說柳絮也是去“丹心寨”,很是高興。
  “我們差點錯過了。”
  “何止錯過!”天罡道:“險些誤了大事!”
  “啊,什么事?”張再可急問道。
  “前輩有所不知,”柳絮道:“今天小女子被兩個魔教賊子擒住。他們說,‘魔教,明天要攻打“柳波派’!”
蘇姜和聽得心中一驚,“有這樣的事,應(yīng)該向‘丹心寨’報信才是?!薄翱峙聛聿患傲?”天罡回道。

程平
識堪輿,懂榫卯,會泥瓦,略知岐黃。 信條:“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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