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媽媽突然打來兩個電話,我接的時候她都不說話,我以為她可能按錯了,后面又打了回去,她接了,我能聽到她那里的雜音,可就是不說話。就沒多想掛了電話,繼續(xù)做我自己的事情。到了周五,那天剛好整天沒課,在宿舍里待著覺得很是煩悶,焦躁不安,想著要不打個電話給媽媽,聽她嘮叨嘮叨也好。
打通后跟她說著一些沒有營養(yǎng)的話,和她抱怨今天很熱,特別煩躁,她耐心的聽著我說。沒提一個與住院有關的字,在電話里我隱隱約約聽到了醫(yī)院叫號的聲音,我慌了,連忙追問,她猶豫了下,吞吞吐吐地說是嫂子闌尾炎發(fā)作了,正在做手術,剛剛進手術室,我各種追問細節(jié)。
上周周末嫂子出去玩,回來后就肚子疼,半夜還發(fā)了燒,被送去附近的縣級醫(yī)院檢查,可是檢查后什么問題也沒有,我們以為可能是出去玩受了涼導致的,就出院了。
沒想今天又進了醫(yī)院但沒人告訴我,我以為爸爸媽媽是因為嫂子住院了才請了假上來看望嫂子。快到了晚上十一點,因為心情煩悶就刷了下朋友圈,看到哥哥發(fā)了動態(tài):表達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中的煩躁與不安。無意中看到哥哥在回復別人的評論中也提到媽媽眼睛受傷了。看下時間快11點半了,沒管那么多就打電話去問媽媽,她一個勁說沒事,就是感染了,上來看看就好了。我不信,非得追問,媽媽才一五一十說告訴我情況。
媽媽在化工公司上班,有一天不小心有水濺到眼睛里,開始時沒注意,用水沖洗了后感覺好多了就沒再管它,沒想到過了幾天眼睛就越來模糊不清,她們去了當地縣醫(yī)院檢查后,那里的醫(yī)生讓她們快轉到昆明來。
她們上來后去了云南第二附屬醫(yī)院,這里也說治不了,讓她們轉去云大醫(yī)院。爸爸帶著媽媽去了云大醫(yī)院掛號、排隊、做檢查,預約下周動手術。我當時聽了不知道有多難受,一晚上沉默不語,在床上睡著怎么也入睡不了。爸爸媽媽上來昆明這么久,我這么晚才知道,并且還是從哥哥朋友圈里看到的。可這幾天我跟他們打電話,發(fā)信息的時候,他們一個字都沒提過,只是問我有沒有錢,然后一個勁地給我打錢。
爸爸媽媽認識的字不多,也很少出遠門,對于很多新的設備和功能不熟,他們不會用導航,不會坐地鐵,每次爸爸來昆明都是靠著記憶去他要去的地方。他們不告訴我,擔心會影響我的學習,可我在學校里的課很少啊,每天都很清閑,而爸爸帶著媽媽去那些醫(yī)院里奔波,掛號、交費、做檢查,還險些把手機弄丟了,一想到這些,我感到無比悲傷和自責。
口是心非
一直以來,父母總是在給我傳輸著一個又一個善意的謊言,他們總用這些謊言來保護我,免我擔心,免我受驚擾。無論何時,父母永遠只會告訴我好的事情,所有不好的消息:家人生病住院、或者某位親戚離世、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很多都是我從親戚口中、或者從別處聽來的,大多時候當我知道的時候,可能都是已經變好了,或者被他們解決了的,或者不知過了多久后無母親無意中告訴我的,每當這時我會壓抑到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去年暑假,有一天晚上半夜起床上廁所,已經很晚了,還聽到媽媽和哥哥在客廳里說著話,她們說的很小聲,我卻聽得清楚楚楚,媽媽告訴哥哥:最近爸爸老是腳疼,就連短短的兩三百米都要歇好幾次。媽媽再三囑咐哥哥,讓哥哥別告訴我,因為我一直以來睡眠都不太好,告訴我怕會影響我睡覺,影響我的學習。可是他們哪里會知道,他們的談話被我全部聽見了,我跑回自己床上忍不住哭了。這些善意的謊言,在我身上已經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知道后,我是真的很崩潰和也很無力。
知道媽媽眼睛受傷、嫂子做手術的第二天,我什么也沒說溜出學校去嫂子住院的醫(yī)院里找他們,爸爸什么也不說就要讓我回學校,我一問他就一個勁地說讓我不用管,他們沒有事。因為媽媽預約在下周一做手術,我說我要和他們一起去,爸爸沉著臉說他自己會辦好,不要我去。我實在沒辦法就也沒多問什么,那天爸爸一天要讓我回學校,我不想回,想多陪他們一會兒,再三說一堆在學校沒有事理由下,他勉強讓我留下了。
一整天不提一個與媽媽眼睛受傷的字,我一問就說他們錢夠的,讓我不用擔心,我知道他們在騙我,但我也不敢多問。我就這樣陪他們住了一晚上,嫂子那里因為疫情醫(yī)院也不讓進,感覺一直在那里好像也沒什么事,第二天就回學校了,我走的時候,爸爸追了出來,撈出他掉了幾層漆的皮夾子,給我塞了一沓錢,又苦口婆心的給我說一堆好好學習之類的話,和我一起等著滴滴司機的到來,一直目送著我離開,這樣的場景我不知道我經歷了多少次,再也熟悉不過了。記得高中的時候,我每次回家,無論刮風還是下雨,爸爸都要騎著他的摩托車到離家30多公里的小鎮(zhèn)上接我,去的時候又把我送到小鎮(zhèn)上,一直目送著我離開,眼神里滿是不舍與牽掛。
超人也會老
說到這里,鼻尖的那股酸楚不自然的涌了上來,此時此刻,我雙眼已經完全模糊了,說不出那種滋味,那是一種用漢字無法描寫的感覺。
回學校的第二天,是媽媽做手術的日子,我吃完午飯快到13點了,想打個電話問問媽媽情況怎么樣了,打通后爸爸說不要給他打電話了,他現在很忙,手機快沒電了。我實在忍不住了,管不了學院重要的講座,連忙打電話給班主任請假,再給班主任打電話的時候,我是帶著哭腔的,請完假連忙跑去了云大醫(yī)院。
從學校到醫(yī)院大概用了兩個小時的車程,去到云大醫(yī)院人山人海,醫(yī)院很大,在他們手機沒有電的情況下,我不知道怎么尋找到他們,我見一個醫(yī)務人員就問一個,去那些檢查室里一間一間的尋找他們的身影,一棟眼科樓都快被我跑光了,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終于見到爸爸媽媽了,看到他們的那一刻,他們很驚訝,然后又是爸爸臉一沉又問到:“你來干什么,誰讓你來的?”看到他們的那一刻,爸爸滿頭大汗,手里拿著厚厚的檢查單,大的小的大概有五六十張。那一刻我好心疼也很佩服他,我覺得爸爸很偉大,他帶著媽媽從早上七點多一直在醫(yī)院里忙上忙下,一直到三點沒吃一口飯沒喝一口水,一個人排三四處的隊,每個檢查室外面排著上百個的人,交費、檢查,從這棟樓跑到另一棟樓,醫(yī)院里醫(yī)生的態(tài)度特別差,一會兒這樣說一會那樣說,爸爸很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時不時被醫(yī)生痛罵。除了痛心和沉默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與父母之間的記憶,在事過境遷之后,像黑白片一樣,可能產生一種煙塵朦朧的美感,轉化為辛酸而甜美的回憶。
自上大學以后,我很少能見到爸爸媽媽,尤其是爸爸,因為工作的原因,即便是寒暑假、一般的節(jié)假日,甚至是春節(jié)爸爸都很少和我們一起度過。這次陪爸爸媽媽度過短短的時間,我感覺爸爸媽媽比之前更加蒼老了,爸爸的白頭發(fā)越來越多,即便他用染發(fā)劑染過,我還是能看到新的白發(fā)。記得小時候,我總是會一根一根的數著爸爸頭上的白頭發(fā),每長出來一根我就會抱著他的頭把他拔掉一根,可是隨著時光的推移,爸爸頭上的頭發(fā)越來越多了,我再也拔不完了,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去把頭發(fā)染黑,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令我心痛的不止是歲月
和他騎電動車,坐在他的身后看著他新長出的白發(fā)、脖頸上變得松弛的皮膚、稍微有點駝的背、被生活壓得有點不對稱的肩;
和他一起逛超市,商場??粗⒅切┥唐房?,因為價格高而邁開腳步;買東西時和別人討價還價;
和他一起逛公園,看著他掏出手機想記錄美好的事物,卻因為手機老化,反應遲鈍,每次拍照之前要刪很多很多東西:
臨走時追來塞錢給我,看著他掉了幾層漆的皮夾子;
上車后,跑來車窗邊看著他欲言又止、不舍的眼神……
每每想到這些,我心如刀絞,忍不住又哭了。
依舊沒有成長的我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并沒有像他們期待的一樣成長,也沒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在這個尷尬的年紀里,既照顧不好他們,也照顧不好自己。購物時想給他們買好的:去餐館時,想給他們點貴的;去訂酒店時,我想讓他們住好的......可是付錢的人不是我啊.
我會在節(jié)假日里給熟人發(fā)祝福發(fā)問候;
我會清楚記住每一個身邊人的生日,給他們寄禮物發(fā)祝福。
可是我很少記住父母的生日,沒在節(jié)假日給他們發(fā)過祝福;
羞于表達對他們的愛,甚至會很少回他們的消息。
我沒有像父母想象的一樣在學校里認真學習,一有空我就想著怎么溜出去玩,一到假期我就想著往家里跑,用著他們給的血汗錢和同學朋友一起逛街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每天隨波逐流,在愚昧與無知中度過一天又一天。
時光一點一滴溜走,悄悄帶走了很多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昨天。
當父母那些“謊言”被一個又一個的揭穿時,突然間眼睛紅了,鼻子酸了……時光催逼著我們,生活卻一如既往,面目庸常。太多太多的時候,我們總把自己過得一塌糊涂還在沒有改變。
我只是希望以后的每一天,對我說謊的人永遠不是他們;他們在購物時,不會再三猶豫;當他們提起我的時候,語氣里帶著的不是失望而是自豪。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暫無評論,快來評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