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他們一行人來到一個名叫“將官村”的小鎮(zhèn)子上。晚飯后,羅天仇坐在床上,只覺頭腦暈眩。他的酒量大,平日極少過量,這幾日更是適可而止,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他立即運(yùn)功調(diào)息,真氣流轉(zhuǎn),把體內(nèi)的濁氣全部逼出。
顯然是酒中有異。羅天仇急忙從窗口縱出,跑到鏢車旁邊,眼見兩個值夜的趟子手靠在車上呼呼大睡。他連忙伸指,在二人人中處一點,兩人驚得跳了起來,見是羅小哥,方才安心。
天仇示意他們小心,不要再睡著了。
天仇轉(zhuǎn)身回房,將張青山和其他幾人,一一點醒,來到鏢車旁。讓兩個值夜的趟子守在車前走動,眾人均伏于鏢車四周暗影里,靜觀其候。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羅天仇對張總鏢頭說道:“來了!”張青山渾然不覺。不一會,聽到西南方向的屋頂上,有衣袂飄風(fēng)的聲音,那是夜行人衣帶破空的聲音。
“來得好快!”羅天仇想。就見四名黃衣人,從屋頂蕩下,猶如片片樹葉,落地?zé)o聲,好厲害的輕功!四人立即向鏢車撲去。前兩人直奔值守的趟子手,后兩人縱上鏢車。四人兩處,各行其事,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暗夜里,只見兩道白光一閃。前兩人已出劍進(jìn)攻。說時遲那時快,天仇縱身躍起,與此同時,隨手發(fā)出兩粒石子。直擊向前兩名的黃衣人,掌招一使出,黃衣人只覺右手腕臂“陽溪穴”一陣酸麻,劍柄把持不住,脫手了?!拌K啷”聲中,劍落地。那兩人并不驚慌,同時使出右腳,意欲勾劍。羅天仇已到兩人面前,一招“秋風(fēng)掃落葉”向黃衣人兩盤掃去。
黃衣二人雙雙縱身后躍,避開天仇。
就在此時,黃衣兩人已運(yùn)氣沖開手腕穴道,左右夾擊天仇。左邊那人乘后躍之式,伸右手一招“刀劈華山”,掌出帶風(fēng),真力貫注掌上,向天仇左肩劈下;身子在空中偏轉(zhuǎn),左手一招“長空比翼”,并攏二指向龍頭上“絲竹空穴”點去。右邊黃衣人,腳落地,左手一招“推窗望月”,掌在天仇下腹,右手“橫斷金梁”,以掌代刀,強(qiáng)削天仇左胯。兩人招式凌厲,出掌如風(fēng)。左邊黃衣攻天仇上盤,右邊黃衣攻天仇下盤,配合默契,躲避無方。
好個天仇,不慌不忙,左肩一沉,反手一記“舉火燎天”,扣那黃衣人的左手脈門,如若被他扣著,一條手臂就廢了。右手一招“劃地為界”,掌鋒如刀,急削右邊黃衣人雙手,他不撤招,雙手立斷,輕輕巧巧地化解二人來招,你來我往斗在一處。
騰身跳上鏢車的兩個黃衣人,聽到“當(dāng)啷”聲響,知道對方早有防備,雙腳急忙在車上一點,縱身后躍。雖然遲了,但張青山和龍?zhí)祛敢坏兑粍Ψ謸舳?。來人功夫自是不差,人在空中不及變招,順勢一招“老鷹撲兔”,迎擊來劍?/div>
兵刃相交,只聽鏗鏘’聲響,火花亂飛,四人分開,各退一步,然后又撲上,四人分兩對廝殺。劍光閃閃,如梨花飛舞,劍進(jìn)火花,火星點點。三處人殺得難分難解。斗了大約一個時辰。聽得“砰”地一聲巨響,夾雜一聲慘叫。
天仇左手與黃衣人人對了一掌。他自己挺立如山,那人卻如風(fēng)箏斷線,飛出三丈開外,倒地不起,那怕是活不成了。天仇右手搗碎了另外一人頭骨,那人痛得慘叫不止。
那邊龍?zhí)祛敢呀?jīng)占了上風(fēng),對方雖然落敗,但方寸不亂。少年人殺得性起,右手劍左手掌,殺得對手應(yīng)付艱難。只見他左手一招“二龍搶珠”,趁對手仰頭閃時這,箭在弦上,右手出劍一招“管中窺豹”,劍身上撩,那人已經(jīng)身首異處。
張總鏢頭見此情景急忙說道,“留活口!”可那人的人頭已滾出老遠(yuǎn)。
此時,張總鏢頭搏斗正狠。刀招威猛沉雄,變化多端,左一招“三羊開泰”,右一招“孔雀開屏”,掀起漫天刀影,把對手罩在一片光影之中。張總鏢頭的刀招進(jìn)退有序,進(jìn)招“犀牛望月”,退守“童子拜觀音”,往來繁雜,招式猶如狂風(fēng)暴雨,可謂是神出鬼沒,不愧為“神刀”美譽(yù)。
但,對手身手也不凡,雖然先機(jī)盡失,但毫無敗相。只見他緊緊守住門戶,見招拆招;加之張總鏢頭有意生擒,倒也一時難以捉拿。
羅天仇冷眼旁觀,四個黃衣人中,此人武功最好,劍勢沉穩(wěn)。每招每式,施展開來,毫無瑕疵,干凈利索。倒是張總鏢頭,刀招辛辣剽悍,卻自攻不進(jìn)去。這樣僵持了大半個時辰,對手突然變勢,劍走輕靈,快捷無比,招招搶攻,與張總鏢頭競相爭進(jìn)。他的劍招并不用老,招式一經(jīng)遞出立即換式,使張總鏢頭一時難以適應(yīng),有些左支右絀。張總鏢頭經(jīng)驗老道,時間一長,非吃虧不可,立即變招,展開師門絕技“江海十三刀”。
“江海十三刀”是他賴以成名的獨門絕學(xué)。只見他氣沉丹田,出手緩慢,一招一式,輕飄飄地牽動來勢,霎時遏止了對方攻勢。說來也奇怪,對手閃電般的劍勢,招招已近身,卻讓他不慌不忙的牽到一邊,就著來勢反向黃衣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去。弄得對手猝不及防。
明明一招“童子獻(xiàn)果”刀鋒平推,也不見他怎么樣作勢,那刀已到了對方右肋,反手又削到他的天靈蓋。
俗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绷_天仇雖然涉世不深,但對武學(xué)一道卻頗有見地。
當(dāng)初在高黎貢,與師父經(jīng)常切磋、深研各門各派、各種各樣的兵刃招式淵源和武功精髓。江雪峰學(xué)究天下,見多識廣,胸羅萬織,對于各門各派武學(xué)自然是無所不知,深知其中奧秘。他對愛徒更是有求必應(yīng),把個天仇調(diào)教得胸羅廣博,也很喜研討武學(xué)之道。
天仇一見張總鏢頭的“江海十三刀”式,立刻便其中奧妙??雌涞墩兴坡龑嵖?,他人腳踏奇門,真氣慣注于刀上,刀招帶勁,令對手不寒而粟。密布周圍的陰寒煞氣,把對手迫得氣血窒息,任憑多高的武功也被束縛得施展不開,攻防無備。
這樣足足的過了一頓飯的時光,對手攻勢越來越慢,竟然招招被動,無以適從。張總鏢頭看準(zhǔn)時機(jī),一招“李廣射石”黃衣人手中的劍被刀式一搭一絞間,脫手飛去。黃衣人不閃不躲,對著刀鋒迎了上去,迅捷無比,張總鏢頭嘆息不已,“可惜!”一邊拭去刀上血跡一邊搖頭,“費(fèi)了那么多力氣,最終還是沒能生擒活捉!”
龍?zhí)祛竻s不以為然地說道,“殺了也干脆,依我看早些了斷,免得老英雄白搭力氣!”
“你呀!”羅天仇笑道,“光是吃肉不泡湯的,咱們不是見識了老英雄的獨門絕活‘江海十三刀’么!”
“唷!真有你的,真正是喝酒看經(jīng)書,什么時候都不閑著!”天罡喊道,“快告訴我,你怎知‘江海十三刀’式的?”
“聽師父說過,我可不會使?!?/div>
龍?zhí)祛刚赝鴱埧傜S頭道:“老英雄真不愧‘神刀’,刀式奇妙,刀招帶煞,我實難破解?!绷_天仇看他說得坦誠,雖然有點任性,倒也不似傲狂,便笑著接口道:“天下的招式,你一見就能破解,你不就成了‘武林至尊’啦,哈哈!”大家都給他說得笑起來。
龍?zhí)祛负π叩脻M臉緋紅,急得直跺腳,嬌羞之態(tài)畢露,張總鏢頭疑惑地望了他一眼,笑道:“微末之技,讓兩位小哥見笑了?!?/div>
這時北斗已明亮地斜掛空中,正是拂曉前的暗黑時刻。趨子手已經(jīng)點亮了燈籠火把,店小二也走了出來,方才撕殺之聲早已驚醒了店中人,但都只是害怕,全躲在屋里不敢動彈。此時,連忙出來收拾殘局。
羅天仇生怕龍?zhí)祛竸诱鏆?,連忙陪著他回房,準(zhǔn)備早點。龍?zhí)祛秆b著發(fā)怒的樣子瞪了天仇一眼,模樣發(fā)狠,天仇看來卻覺得全無惡意,反而覺得很是心安。
三人坐大車上,一時默然無語。羅天仇細(xì)想昨夜客店中的事情,覺得很是蹊蹺。是誰做下手腳?下手并不重,只是使人昏睡,可以一擊得手。明顯是知情者所為,知道他們武功高強(qiáng),張老英雄行止謹(jǐn)慎。稍有不慎,極易窺破,所以行事極為小心,適可而止。這人算得是小心慎重到了家,做得絲絲緊扣,毫無破綻。
張青山也有同感,“魔教”如果沒有內(nèi)應(yīng),不會做得這般天衣無縫。他在頭腦中,把同來的七人,細(xì)細(xì)審查一遍。兩個鏢頭是他多年的老搭檔,余下的五個趟子手也幫鏢局干了多年,不像是局外之人。他的副手田鏢頭,雖然心有城府,但為人誠實,并非奸詐小人。但又回想昨天晚飯前后的細(xì)微末節(jié)。店小二上菜,酒罐是他親自開封。
張青山百思不得其解。繼而想到,如果此人不除,今后在鏢局,遺禍不小。想到此處,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卻又無可奈何。估計沿途不會再出事故。等到了京師,便迅速交鏢,鏢銀好歹是可以保住的。
到了京城找了個僻靜處,又和羅天仇細(xì)細(xì)談?wù)撘环?。想到這里,心里倒是有幾分舒暢。眼看著羅天仇,看不出他有什么異樣神色,一時也猜不到他此時的心思。眼前這個年輕人武功、智慧實屬罕見,值得一交。如此胡思亂想,不知不覺間已到午時,隨便找了個路旁小店打尖,又匆匆上路。
【注:1,左支右絀,原指彎弓射箭的姿勢,左手支持,右手屈曲。指力量不足,應(yīng)付了這方面,那方面又出了問題。
2,賴以成名,賴以,依仗,依靠,意為憑借什么成就名聲。
3,學(xué)究無下,在學(xué)術(shù)界無人可比。比喻學(xué)問高深,無人比肩?,F(xiàn)在多指機(jī)械刻板,不積極地進(jìn)行創(chuàng)新和改革。
4,微末之力,謙詞,說自己對別人的幫助小的意思。自己功夫只是皮毛,微薄之力。
5,打尖,在旅途或勞動中休息進(jìn)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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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平
識堪輿,懂榫卯,會泥瓦,略知岐黃。 信條:“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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