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
平方
發(fā)布于 北京 2020-12-07 · 4.6w瀏覽 2回復 17贊

我三姑第一次從醫(yī)院回來的時候,臉是通紅的。她只有在冬天天冷的時候或者生氣的時候,臉才是紅的,而這會兒才是七月。我看見她的時候,正從我家走到我奶奶家。

我像個討飯的人一樣,看誰家有飯便跑到誰家去。這會兒已經(jīng)傍晚了。我在這個家里像個多余的人一樣,我父親去集市上做生意了,回家還早呢,我母親在家,可她似乎看不見我一樣,我饑了飽了她從來不過問。

我趴在炕邊寫作業(yè),肚子很餓,身體老往一側(cè)倒去。我無望地趿上鞋,拉開門,走到臥室,母親在睡覺,我小聲地說:我餓了。

“去你奶家吃去!”她睡在炕上,背對著我,連個身也沒有翻。

我用胳膊夾著我的作業(yè)本,嘴里咬著筆,去了我奶奶家。

三姑進了奶奶家,我隨后進去。我喜歡三姑,看見她,整個人好像也精神多了。

以往三姑看見我,總會熱情地問我這問我那,但這次她陰沉著臉,好像心里有極大的委屈似的。

奶奶的飯快做好了,知道我沒吃飯,就讓我別出去玩,等著馬上吃飯。

三姑很著急的樣子,進屋之后,坐也不坐,就問奶奶要衣服。

奶奶很驚訝,抬起頭問:“要衣服干啥?”

“干啥!還不是要去縣里伺候小花。”

“小花的病嚴重得很嗎?”奶奶害怕地問。

“嚴重吧,喉嚨那地方長了個疙瘩。”三姑平時是很熱心的人,就算小花沒得病,她也是用心地去照顧,可這回她心里的氣是因為別的。

她知道那病也沒什么嚴重的,但害病的是一個三歲的孩子,就姑且說挺嚴重的,完全是出于憐憫。

“帶著衣服是要在醫(yī)院住幾天嗎?”奶奶問。

“不住行嗎?你沒見佟琳那眼色,恨不得全家十幾口都跑去看她娃,都守在那兒別干別的了。”

“……”奶奶想說什么話,但還沒說出口三姑又說開了。

“所有人都綁在那兒就好了,文華跟佟琳一模一樣,啥都向著他媳婦,根本不顧別人的感受,家家都有個事干哩,又不是閑著呢,非得去守那兒!”三姑說著說著眼淚都要出來了。

“幾時走呢?吃了走吧。”奶奶擔心三姑拿上衣服就走,連飯也不吃。

“還吃啥哩,氣都氣飽了。”說是這么說,還是沒有立即走,坐下來準備吃了再走。

我問三姑,“那這么說,我爸也得去醫(yī)院照顧?”

“當下就活不成了似的,我去的時候,文華對我還大發(fā)脾氣,說他娃害了病了沒一個人來看。咱緊跑慢跑,買了一大堆東西去看,還沒落個好臉色。”三姑有點歇斯底里,待平靜下來又說:“你爸一個人做生意呢,還看啥,要是去了,一車菜交給天爺嗎?”

“那我媽……”

奶奶氣憤地說:“你媽,指著屁吹燈哩,就是愿意去,誰敢讓她伺候人?”

三姑突然笑了,聽著奶奶的俏皮話,又氣又笑。

“你家里那情況都知道,你爸走不開,你媽又像個陌生人一樣,”三姑又轉(zhuǎn)向奶奶說,“文華怨來怨去,還不是怨我和新明呢?!”

“你一走,新明也是一個人照顧生意,唉,都是單幫日子。”奶奶說。

“我從上良走的時候,菜市也快散了,新明今天就得一個人收攤了。”三姑說。

奶奶嘆了口氣說:“文軍天天一個人收攤呢。”說完,讓我趕緊吃飯,吃完飯騎上車子去上良幫忙收攤。

我吃得少,兩口吃完就往外走,天已經(jīng)開始黑下去了。

我剛推開門,門口的大路上就停下一輛白色貨車,我認出來那是我三姑夫新明的。

三姑夫走的很快,好像出了什么緊急事一樣。與我碰面時也是一臉的冷峻。

我沒有立即走,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三姑夫進屋來,說菲菲感冒了,菲菲的奶奶敲了鄰居的門,讓鄰居幫忙給三姑夫打電話過來告知的。菲菲比我小三歲,才上小學五年級,家里常常忙,菲菲的身體就長得很瘦小,一旦得了病就比平常人更嚴重。三姑夫沒有立即回家,是來這兒跟三姑商量給菲菲看病的事,為這個他也是比往常更早地收了攤。三姑夫心里知道,我二叔文華發(fā)了脾氣,別人只好自己家受點委屈了。三姑夫說是商量,其實是為了節(jié)省點時間。他沒有在奶奶家吃飯,雖然飯都已經(jīng)舀出來了。他把三姑從上良騎回來的車子扔在了貨車上了,說把三姑送到上良,讓她坐班車去縣城照顧小花,他自己趕緊回龍門給菲菲看病。奶奶見新明這樣安排,就說把我也順便拉上去幫我父親文軍收攤。

三姑正裝著奶奶準備好的衣服。我小聲地自言自語道:“我奶得病的時候我二叔家也沒人來看呀,為啥小花一害病咱們?nèi)叶嫉萌ツ兀?rdquo;正要拉門出去的三姑夫和收拾衣服的三姑頓時愣住了,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囁嚅著:“我說錯了嗎?”

他們沒有說話,收拾好東西之后,三姑夫著急地說:“快走,不然趕不上最后一趟班車了。”

天黑得好快,門口那棵大樹的樹枝好像消失了,三姑夫著急走路,不小心被樹枝刮破了臉。

平方
我所有的文字都是那份素樸又真實的情感在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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