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佛青燈下的赤子情懷
黑馬子建
發(fā)布于 廣東 2018-08-06 · 2.4w瀏覽 3贊

古佛青燈下的赤子情懷


 

詩僧、僧詩,是中國古代詩歌史上一個特殊的現象。據統(tǒng)計,《全唐詩》及各種唐詩合集中,收錄有詩僧三百多人的詩歌四千多首,許多僧人以詩留名后人。如唐代皎然、貫休,南宋留下“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名句的志南等。

富民古代沒有太出名的文人墨客,但晚清時期曾經有過一個云南有名的詩僧——續(xù)亮。

續(xù)亮(1828——1896),字清光,一字月谷,清光緒年間僧人。續(xù)亮俗姓劉,富民縣永安莊人。其父死時,續(xù)亮還在母腹中。續(xù)亮出生后,家中經濟更為窘迫,母親以替人做針線活撫養(yǎng)續(xù)亮及其哥哥。勉強度日幾年后,只好將續(xù)亮送入昆明五華寺做和尚,當時續(xù)亮才4歲。續(xù)亮出家后,因生性聰慧,能領悟佛家經典宗旨,并以余力學詩作詩,因此漸有詩名。他又兼通儒學,為人處世有理有度,與當時云南學政吳存義、昆明知縣吳仰賢等詩人交往很多,詩藝益加精進。因出身貧苦,續(xù)亮頗為關心世間疾苦,一生收留過許多學佛弟子,并通過他與社會上儒士們的關系,送他們到各名士門下學習,為佛門培養(yǎng)了一批人才。

俗話說,出家人四大皆空。續(xù)亮雖皈依佛門,但每當言及貧苦之事,如門衰祚薄、骨肉凋零等,常常涕淚滿襟。他出身貧苦,理解蒼生苦難,認為想要修得正果,必先正己身,以儒行正之。所以,雖遠在佛剎,日夜古佛青燈相伴,但出家人并非冷酷無情,慈悲當然是從最難以割舍的親情開始。續(xù)亮曾作五言律詩《懷家兄》、古風《夢母嘆》等思念親人的詩歌。

懷家兄

不見南來雁,秋風早斷群。遠天悲落日,曠野莽愁云。

別久應成病,書來莫論文。一身何處老?相念最殷勤。

這類詩中,猶以《夢母嘆》最為情真意切,一時昆明學界競相傳誦,讀者無不鼻酸而泣下。如其中這樣的詩句,誰人讀了會不同情、悲傷:

父歿兒不知,兒在母之腹。兒生即孤母氏鞠,三年撫育兼顧復。兒家徒立四壁屋,親族苦無伯與叔。兒兄差長俱入塾,兒饑但知飯脫粟。卅指命憑十指續(xù),相依正恐填溝瀆。有兄承祧愿己足,割慈離愛遂將兒發(fā)祝。朝魚兒齋,暮鼓兒粥。母喜兒飽,兒憐母獨。歲時母來三華麓,節(jié)縮猶為兒制服。反哺未及奉半菽,愛日忽忽沉昧谷,母氏夭耶何予毒!時兒方六歲,喪母復喪師。煢煢蕭寺中,誰復憐沙彌?朝夕垂涕淚,夜輒夢見之。夢見相抱哭,知母心憐兒。拾薪執(zhí)爨十數載,思輒入夢夢輒悲。乃發(fā)大行愿,證無上菩提。接引我所生,往生天之西。已而面壁坐,淚下如綆縻。與其幡幢寶蓋迓死后,何如盂水缽飯供生時?兒夢母,兒心摧。夢為合,醒為離。但愿長夢不愿醒,嗚呼佛兮應為兒垂慈!

云南省唯一的狀元、近代教育家、詩人袁嘉谷在《臥雪詩話·書月谷上人夢母嘆后》一詩中感慨:“讀君《夢母嘆》,使我掩袖哭?!痹颇辖麑W者陳榮昌(云南近代著名教育家、書法家、詩人、《云南叢書》編修)讀此詩后也評價:“啞人不能語,茹茶只自苦。遠人不能歸,望鄉(xiāng)只自悲”、“月谷月谷天性篤,夢時見母醒時哭,血淚成詩不忍讀?!?/span>

作為一位富民赤子,家鄉(xiāng)風物也是續(xù)亮的抒寫對象。如他筆下的富民麥竜古渡,那種景象現在已無處可尋:

竜渡

晝夜,隱隱作雷。波岸花,梳江柳。

浮牛看晚渡,燕趁秋。指點云中寺,隔林聞磬聲。

清宣統(tǒng)元年(1909),他的弟子和友人收集續(xù)亮詩歌112首,編為《梅庵詩草》一卷,趙藩、陳榮昌和昆明名士李坤各作序一篇,后被趙藩所編的《云南叢書》收錄。袁嘉谷讀《梅庵詩草》后有評:“滇中釋子詩以蒼雪、擔當、湛福為三大宗,次則富民續(xù)亮,亦詩人之杰也。”當時名士陳鹍還將其詩作和華亭寺方丈巖棲(續(xù)亮的師父)詩歌合刻了《巖棲梅庵詩合刊》,趙藩中國近代歷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學者、詩人和書法家,大觀樓長聯書寫者,成都武侯祠“攻心聯”作者)、陳鹍、李坤分別為詩集作序,在省內詩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續(xù)亮曾長期在昆明西郊妙高寺修習,晚年應邀出任曇華寺住持。光緒二十二年(1896)圓寂,其弟子映空繼任曇華寺住持。弟子映空,可謂得續(xù)亮真?zhèn)?,好詩文,喜歡與文人雅士交往,并以禪意詮釋經世文章,當時文化名人陳榮昌等常到寺中小住,吟詩作文,留下書香雅韻。映空晚年還與時任云南陸軍憲兵司令、警備處長、省會警察廳長朱德有過一段交誼。映空為人豁達大度志趣高雅,二人義氣相投相交甚諧,1922年正月,朱德特作詩文一篇贈與映空法師,曇華寺至今還保存著這珍貴的詩文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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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活的累,是因為放不下架子、撕不開面子、解不開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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