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尋找一種樹。
不知道名字。童年時的故鄉(xiāng),公路兩旁,除了高大的楊樹,就是這種。
葉片如掌,秋天落葉時,放學路有時會砸在我頭上,腳踩上去,枯葉咔嚓作響。
少見零食的童年,能往嘴里塞的東西,一樣都不會拉下。這棵神奇的樹,春夏開大把大把白色的花,然后結出一叢一叢果實,細細的如豆莢一樣垂的枝上。秋天干枯后,取下來,用手捏開,露出帶著蟬翼一樣的果實,一把一把塞出嘴里,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哥哥們把它叫作“雞肉香”。
上樹取“雞肉香”是一大樂事,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爬到樹上去。身體靈活的三哥,爬上去,抱著樹干梭下來時,粗糙的樹皮把他胸腹劃出一道道血痕,現(xiàn)在想起來還會感到痛。
父親的單位是公路旁的四層樓,在頂樓我們叫曬臺的地方,伸手出去,也可以摘到一些靠得近的雞肉香,這個地方,成為單位孩子的福地。
結局和很多故事一樣,城市擴大,公路邊修滿了房子,這些樹就再也不見了。現(xiàn)在長著的也是在各地都能見到的欒樹、樟樹之類。
去年開始,書架上多了很多園林綠化的圖冊。這些樹從我記憶中出來,我不經(jīng)意地進行查找。
起初以為是椴樹,又排除。突然一次看到梓樹照片,基本可以確定。茫茫樹海,憑一點印象,要找到一種樹,實屬不易,老懷大慰。
真一了解梓樹,才知道它大有來頭。是一種有故事的木材。竟有樹王之稱,漲知識了。
梓樹分布很廣,歷史悠久,宋代陸佃所著《埤雅》記載:“今呼牡丹謂之花王,梓為木王,蓋木莫良于梓。”《詩經(jīng) 鄘風·定之方中》,有“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古人制琴,常以梧桐為琴面,梓木為琴底,因二者結合振動性能極佳,琴音淳厚幽遠,故譽之“桐天梓地”。古來以為木莫良于梓,書以“梓材”名篇,禮以“梓人”名匠,宅旁喜植桑與梓,以為養(yǎng)生送死之具,故迄今又以桑梓指故鄉(xiāng)。
梓樹還有一段趣聞。在網(wǎng)絡上傳統(tǒng)文化考題中,見有古代皇后的稱謂為“梓童”,這個知識點很生僻。查了一下才知有幾種說法:漢武帝夢到一棵梓樹,之后寵幸了衛(wèi)子夫。后來衛(wèi)子夫成為皇后,于是后人把皇后叫做梓童。通用的解釋是梓為木中之王,以有梓為有子的意思?;屎笠獡撻_枝散葉的責任,為此,為了迎合子嗣興旺的心理,皇后就被稱為梓童。不管怎么說,梓都和尊貴相關。
桑梓依舊,梓樹卻不見了蹤影。這些年,對園林綠化關注較多,才發(fā)現(xiàn)目之所及,我們的周圍,其實種植的樹大同小異,道路兩側不外香樟、欒、滇樸……近年來網(wǎng)紅式審美大盛,到處是以藍花楹、銀杏、櫻花命名的大道,而傳統(tǒng)名木的桐、梓之類幾乎找不到了。究其主要原因,或為落葉影響衛(wèi)生,增加環(huán)衛(wèi)成本,肉食者淘汰之。
生物多樣性,不入山間野村,無法得見。人皆樂見四季常青,難解一枯一榮之生命本意,嘆!
(如果你還見到這種樹,我倒真想嘗嘗是不是真如雞肉香?。?/p>
尋找記憶中的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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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瑨
不要太努力呀,否則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已其實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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