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爺爺?shù)目ú弊勇?/span>
阿力想不通的是，爸爸是怎么上去的嘎魯山頂呢？一個人，如果要進嘎魯山很容易，但如果要登嘎魯山頂峰，起碼也得通過三關(guān)。
第一關(guān)，現(xiàn)在是封山防火期，森林火險的標識都換成了紅色，那是絕對不允許人進山的。
為了防止森林火險，每到封山期間，嘎魯山的每個上山路口都設(shè)卡放哨，攔堵想進山的人和車。而嘎魯山頂那一片原始林區(qū)防守就更嚴密，爺爺經(jīng)常幾天幾夜不回來，就圍著他的林區(qū)轉(zhuǎn)悠。縣里的森林警察、鄉(xiāng)鎮(zhèn)村寨的防火隊護林隊，還有不少志愿者，也是天天在監(jiān)視、巡邏，天上還經(jīng)常飛著無人機，苦竹凹人把這種嗡嗡飛著，會拍照會報火險會盯人會喊話還能把地上看得清清楚楚的厲害東西稱做“機器蟲子”。
有這么多關(guān)卡堵截崗哨加上這么厲害的機器蟲子，把嘎魯山箍得密不透風，爸爸除非變做一只鳥從天上飛過去，或變成一只花蜘蛛從樹枝間蕩過去，或是變成一只穿山甲從地底下打洞鉆過去。
可就是變鳥變花蜘蛛變穿山甲，爸爸能上嘎魯山，也不可能到得了山頂，因為，即便不是封山期，對爺爺守護著的嘎魯山頂林區(qū)，那也是三令五申，嚴防死守，不許人踏上一步的。
就算你僥幸踏上了這一步，那也不可能到得了那片原始老林。
那山頂周圍石崖那么陡，樹木那么密，除了黑熊野豬山貓豹子和各種小動物可以鉆進去外，人要進去，準得迷路，轉(zhuǎn)上幾天都出不來。而南坡那片苦竹林更是又稠密又幽深，人在里頭連站都無法站起來，更別說可以在里面抓竹鼠了。
第二關(guān)，雖然有無數(shù)條小路可以上嘎魯山，但要去嘎魯山頂，除了熊路野豬路和各種小動物的路，就只有一條人走的路，那就是爺爺巡山的路。
那是從苦竹凹通往山頂?shù)奈ㄒ坏囊粭l路，被人們稱作“卡脖子路”，路口，就在爺爺?shù)氖ぷ忧啊?/p>
爺爺巡山，通常就是從石堡子出發(fā)，然后沿著卡脖子路，一個圈兒一個圈兒朝上繞，繞到山頂，再一個圈兒一個圈兒繞下來，一直繞回出發(fā)點的石堡子。
那么一大片山林，爺爺每一次繞圈，最少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繞遍每一個角落。
這條圈圈繞繞路十分隱蔽，是爺爺用砍刀開出來的，今天砍了走過去，明天又迅速被那些瘋長的植物擠滿，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只有爺爺看得出路痕，也只有爺爺能順著那些看不見的路痕砍出路來。真要有人偷偷上山，常常會掉進溶洞洼窩，或陷入溝谷深箐，甚至還會被爺爺滿山設(shè)下的什么彈弓弩箭陷阱絆馬索打中射中陷落絆倒，最后不得不帶著滿身的傷滿身的逃下山。
爺爺說了，大自然有大自然的規(guī)矩，哪些東西能動哪些東西動不得那都是很明了的。可偏偏就有人心癢嘴癢手癢腳桿癢，總是惦記著嘎魯山上那些能飛能跑長翅膀長四條腿的，惦記著老林里那些長了千年的樹，開了萬年的花，惦記了，就睡不著，就千方百計要伸手去偷去拿，所以他盯得鐵緊。嘎魯山那么大，他管不了更多的地方，但一定會守住自己的那片林區(qū)，誰要心癢嘴癢手癢腳桿癢，那就來試試。
就因為爺爺老是擔心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溜進山，干下傷害嘎魯山的事，確切地說，是干下破壞最后一片原始老林的事。所以，他干脆就住到石堡子里，那是在苦竹凹尾巴盡頭，那里地勢狹窄，像個瓶頸，爺爺在那里砌了一座石頭堡子，像一把石頭鎖，鎖在通往嘎魯山頂?shù)碾U要處。
有了這個石堡子，爺爺?shù)难采铰肪统闪丝ú弊勇?，卡住了大山的脖子，守住了大山的山門，任何人進山，必須從石堡子前過去，爺爺就是坐在堡子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任何人從山上下來，也必須經(jīng)過石堡子，爺爺即使不出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阿力經(jīng)常跟著爺爺巡山，栽樹，只要一有空閑，也愛跟著爺爺呆在石堡子里，好好守著那條卡脖子路。
但爸爸一點也不喜歡。
因為石堡子，爸爸還跟爺爺大吵了一架。
爸爸說爺爺就是多事。真的有人要去嘎魯山頂，你一個人又攔得住嗎？你別以為整那么一條卡脖子路，就真的能卡住進山偷獵偷伐那些人的脖子？嘎魯山那么寬，那么大，隨便撥開一條樹縫捅開一塊石頭就鉆進去了，還會怕了你的這一小條卡脖子路？
爸爸認為，苦竹凹根本就不是長住的地方，政府都說了要搬遷的，別人都巴望著趕緊搬到外頭去，你倒好，偏還要往里躲，一直弄到這山凹凹底，從家里過來還要走一大截又難走又咯腳的石疙瘩路，難道你是要與世隔絕嗎？那你不如索性住到嘎魯山頭上去，永遠不要下來，豈不更好……
爺爺說，山里人，腳板鐵實，你年紀輕輕還怕走路？我像你這般大時，每天都可以上來下去好多回，也沒見走癱走死，你倒還嬌慣了？再說了，魯小斗，我就是不放心像你這樣的人，我就是要防著像你這樣的人打嘎魯山的主意……
爸爸說，那你小心了，你防得了別人，可防不了我哦，爹老倌，我可是會飛檐走壁，會遁地會隱形會穿越的哦……
那你試試！
爺爺目光炯炯地盯著爸爸，盯得他不敢抬頭。
吵過了架，爸爸一賭氣，就好久不回家，更不到石堡子。
可是，這次他回來了，而且直接到爺爺?shù)氖ぷ恿耍@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憑著嘎魯山那么多的關(guān)卡還有爺爺?shù)倪@條卡脖子路，說明要上到嘎魯山頂有多么困難。
對了，還有第三關(guān)呢！
凡是偷偷進山的人，很難逃得過那些關(guān)卡路口。而一旦被發(fā)現(xiàn)，你就是什么也沒做，只要你在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地方出現(xiàn)，那也是要罰款的，重重地罰，罰得你心疼肉疼，睡不著覺，再也不想進山。
還有啊，你就是真的瞞過所有關(guān)卡崗哨，真的逃過了罰款，真的偷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也是跑不脫的。干了壞事，總有露餡的時候啊，總有留下的痕跡啊，苦竹箐就有人因為偷偷砍了幾棵野核桃樹，結(jié)果被人告發(fā)，真的就被抓了的。
難道爸爸不怕？
阿力簡直想象不出爸爸還有別的什么路去得了嘎魯山頂。
難道爸爸真的是飛檐走壁，遁地隱形穿越而去的？
難道爸爸真的是能撥開一條樹縫捅開一塊石頭上去？
或許是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開了一條誰也不知道的新路？
不可能，爸爸是不可能重開一條新路的，他沒那本事，也舍不得出那個大力氣，而且，一個人在山上用柴刀劈路，怎么也會弄出不小的動靜，不僅會驚飛鳥雀嚇跑小動物，就是樹葉動一動，草叢響一響，也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
真是奇了怪了，難道爸爸變成超人了。
阿力不敢想下去了。
他感覺有點悲哀，如果滿山的關(guān)卡卡不住爸爸，如果爺爺?shù)目ú弊勇房ú蛔“职?，如果罰款舉報也嚇不了爸爸，那他真的想不出還有什么辦法能阻止爸爸了。
不不不，還應(yīng)該有第四關(guān)的，那可是爺爺最厲害的殺手锏，爺爺輕易不肯出手，一旦出手，任何人都逃不脫的……
不過，也許這最厲害的“關(guān)”，對付爸爸這種人，也會有“萬一”的疏漏呢？
阿力好忐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阿力想告訴爺爺，又擔心爺爺生氣，要追著爸爸打，那這事肯定一下子就全村，不，會全鄉(xiāng)全縣都傳遍，那會讓當守林員的爺爺臉面丟盡，說不定還會撤了爺爺守林人的職，那爺爺怎么受得了。
但如果不告訴爺爺，那爸爸會不會又上嘎魯山，今天抓了竹鼠，明天呢，后天呢，再以后呢，難道不會再做，偷慣抓慣了，什么都不怕了，難道還要看著他去蹲守幾天幾夜，再偷一次？
這事真要被人知道了，那爸爸就是觸犯了國法，那麻煩可就太大，大得連爺爺都難以收拾了……
爸爸真是作妖??！
阿力匆匆走著，腦子里緊張地思索著該怎么辦。
阻止他！
對，趕在爸爸上山前攔住他，不許他進山。
阿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去想著要爸爸還他的錢了，比起爸爸進山偷獵這事，阿力的錢被爸爸花了買手機了，都只能算小事了。
但是，怎么才能阻止爸爸呢？
叫他不要去？
爸爸可不是那么好說話的，即使現(xiàn)在阿力追上了爸爸，跟他說這些道理，他連半句也聽不進去。
硬去拉住他？
爸爸從小在嘎魯山長大，攀崖上樹，爬坡過坎，那是比阿力還厲害，恐怕阿力還沒有出手，他就跑掉了。
再說了，無論勸他拉住他現(xiàn)在都不行了，因為爸爸已經(jīng)跑得沒了影兒，爸爸可不比其他進山的人，爸爸從小在嘎魯山長大，那些山溝溝山凹凹太熟了，他要是躲起來，那要找到他可就比大海撈針還要難了。
一陣大風刮過，樹木呼呼搖晃起來，突然，阿力心里一亮，“嗨，有了！”
他立即拿起一根樹棍，在周圍的樹木石頭上敲打起來，發(fā)出“梆梆……梆梆……”的響聲。
他敲著，一路朝山上走去。
很快，遠處也有了“梆梆……梆梆……”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一道金光一閃，一個身影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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