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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樣子，像個孩子

發(fā)布于廣東 2018-07-19 · 4.8w瀏覽 8回復(fù) 24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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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知處”，我想，用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再好不過了。我很少在自己的文字中提及我的爺爺奶奶，只因在這十六個年頭中，已有太多的情深，反倒不知該從何處說起了....
       光陰的腳步?jīng)]能為任何人駐足停留，哪怕是自己至親至愛的人?；蛟S有時你會這樣感嘆，許久不見的老友怎一下子變得如此年邁？雙鬢如雪、白透了；筆直的身軀開始變得駝背了，就連那原本健壯有力的身體，也一下子變得如此脆弱，不像那些年能夠抵御一切風(fēng)霜。那是因為他們將自己如花似火的青春給了家庭、給了自己一生的事業(yè)；是的，他們在歲月的洗禮中漸漸老去了....
   所謂成長，是一個從稚嫩走向成熟的過程，一個使自己從毫不知事真正成長為一個會生活、懂生活的人；而變老，則是一個“返老還童”的時段。
曾在一部電影中看到父子倆的對話:
“父親老了，父親和兒子坐在大樹下的一條凳子上，兒子看著報，父親就問他:那樹上是什么？
兒子說：那是麻雀。
過了一會，父親又問他：那樹上是什么呀？
兒子有些不耐煩了:那是麻雀。
第三次，父親又問兒子：這個樹上，都是什么呀？
這兒子，把報紙一扔，生氣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告訴你了，那是麻雀。
父親掏出一本日記本，對他說:你三歲的時候，我就抱著你，也坐在這兒。
你問我：那樹上是什么呀？
我說:那是麻雀。
你又問我：那樹上是什么呀？
“那是麻雀”，就這樣，你問了我?guī)资?，每一次我都高興得不得了，我都不厭其煩地跟你說：那叫麻雀，會飛的小麻雀，記住了嗎？”
     平日里，我們不難會有相同的際遇。記得不久前陪爺爺?shù)结t(yī)院透析，走進醫(yī)院，爺爺?shù)谝患卤銍诟赖?“小鳳，手提袋里有掛號本，把它拿出來，拿上四角錢，去幫我把號掛了吧。”隨后我將爺爺扶到醫(yī)院大廳的椅子上，安頓好爺爺便照做。掛完號，我走到爺爺身旁，告訴他號掛好了。剛說完，他便問到:“小鳳，號掛了嗎？”我點頭回應(yīng)著。隨后扶起爺爺走入電梯，按下了十樓。在電梯里，爺爺再次問到:“小鳳，號掛了嗎？”我對爺爺說:“爺爺，剛進門就把號掛了，別著急，咱乖乖進去透析?！?br> 走入透析室，醫(yī)生護士早已整頓好一切，等待著爺爺，我將爺爺扶到窗沿上坐穩(wěn)，隨后將他的皮靴給輕輕脫下，換上了質(zhì)地較軟的拖鞋。掀開被褥一角，爺爺躺在床上，雙手卻不停地相互磋磨，他的眼神有些迷離，迷離中透有絲絲恐懼，那種感覺，儼然像個孩子；但他卻依舊以滿臉的笑容面對著我?？粗桓阕阌行∧粗复值尼樄荜懤m(xù)不斷插入爺爺雙臂和雙腳的血管中，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偶爾爺爺會抽搐一下，他僅僅的咬住牙口，盡量不讓我看到針管插入動靜脈使得他疼痛的樣子；從始至終，我都緊緊握住他的手心，來自爺爺緊握我手時一陣陣急劇增加的力度，我知道，不到疼痛不已的時候，他絕不會這樣。但我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是盡全力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深知這樣做并不能夠起多大作用，但只要有一點希望可以緩解他的疼痛感，我都必須試一試。經(jīng)過數(shù)十分鐘的插管，透析機器開始運轉(zhuǎn)，這意味著，爺爺要開始為時五小時的透析工作。爺爺老了，作為孫女，不能夠讓他感到年老和疾病帶給他的落寞無奈，甚至是絕望...與爺爺一起透析的爺爺奶奶們，早已走得寥寥無幾，每一次聽聞此類消息，心里總?cè)滩蛔∫魂噭⊥?。這使得我更加珍惜與爺爺奶奶共處的日子。每逢爺爺透析的日子，我總帶上一本書，或是一本筆記本，跟隨他到醫(yī)院里等待；十層樓上是很少有人光顧的，除了透析病人和家屬。每一次獨自一人坐電梯，難免是一種來自心靈上的煎熬，黑暗、冷清、一切能夠想到的詞與恐懼隨即闖入腦海，任憑怎樣閉上心扉，卻總不能將其抹去。奶奶奶年過六旬，一輩子沒什么文化，干了一輩子的力氣活，那時爺爺在縣城的拖修廠上班，也不?；丶?，有時回家去，也只能是過年或是秋收時。奶奶操持家庭瑣碎事務(wù)，照顧著雙方老人，獨自一人帶大了仨孩子，實為不易。自爺爺患病以來，全權(quán)靠奶奶一人照顧爺爺?shù)钠鹁?，醫(yī)院的布局有時會搞得奶奶暈頭，甚至有幾次還讓爺爺滿醫(yī)院和護士找奶奶。我的父母和大爹、姑媽們有各自的家庭和事業(yè)需忙活，自然也沒時間過多的管理爺爺奶奶，只有趁工作放松之時趕忙來看看，卻又要忙去做事兒了。周末回家，便是我陪同爺爺?shù)结t(yī)院，也好給奶奶放個假，讓她不那么勞累，接替她“上個班”，雖說是這樣，但哪有不關(guān)心自己老伴的，仍舊忙前忙后，沒個休息的時段。每次我對奶奶說:“奶奶，您還是休息吧，爺爺有我呢。我長大了，應(yīng)該照顧您和爺爺了?！泵看文棠痰幕卮鸲际?“奶奶不累，你個傻孩子?！?br>      爺爺和奶奶攜手走過四十年，一生不離不棄、相濡以沫，時而也總免不了一些小插曲，但這就是生活最最本真的樣子。在二老身上，我看到了愛情最真實的模樣!
      小時候，家庭比較拮據(jù)，隨時可以捉襟見肘，記得老房子每逢下雨天總漏雨，一進門便是鍋碗瓢盆滿屋子支起接雨水。父母過厭了這種生活，于是將年僅一歲半的我扔給爺爺奶奶帶，自己則跟隨村里外出務(wù)工的人們?nèi)ネ獯蚱慈チ?。沒兩年，在外生意不好干，于是又打包鋪蓋回老家。借錢蓋起了新房，這給原本清貧的家庭雪上加霜。經(jīng)濟不景氣，連基本的生活都無法保障，更別提有多余的錢財請做工師傅。還好，老輩人在村里一輩子都行好事做好人，自然積攢了不少的人緣氣兒，一聽說要蓋房子，只要閑置在家，準(zhǔn)備爽爽朗朗來幫忙做些事兒，什么抬石頭、搬木材、辦混泥土...外公家在老青山，老兩口陸陸續(xù)續(xù)，前前后后干了二十多年的趕馬人。聽說女婿家要置蓋新房，毫不猶豫將自家原本留著過年殺的土豬提前給殺了，往年都是殺一頭豬用騾馬馱到數(shù)十公里外的縣城賣一半，賺些買谷種錢，另一半則分三分之二馱到女婿家吃，自己留下三分之一以供接下來半年的生活油葷。今年不同，不但提前把豬殺了，還把整一個的豬連夜馱到女婿家來，二老并沒留下些什么，只留下些許新挖的土豆和剛打的蕎。外公和外婆與青山上的其它趕馬人一樣性情豪爽、為人熱情大方，平日里與外公老兩口玩得好的弟兄們，此時也紛紛前來幫忙，雖說不是為我家馱來糧食，但為我家整整馱來數(shù)十垛燒柴。前前后后歷時三年之久，終把新房蓋起；房雖蓋起，卻欠下了四面八方一屁股債。父母心有不甘，隨即像親朋又借來一筆錢，蓋起了養(yǎng)豬場，搞起了養(yǎng)殖。四年后，豬場運轉(zhuǎn)經(jīng)營得很不錯，欠的債也基本還完，自己也積攢下一筆為數(shù)不多的錢財。殊不知，一場突如其來的傳染病，徹徹底底將這個家庭的美好憧憬攪得粉粹，短短七天，豬場即將出槽的大豬陸續(xù)死去，數(shù)白頭肥嫩的大豬所剩無幾。每天的生活，只見父母陸陸續(xù)續(xù)從豬場搬運死豬。一個周，豬場即將宣告倒閉，父母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憔悴，甚至對生活失去了信心，一切的家庭矛盾、吵嘴推攘，隨即拉開了序幕。那時尚小，并不知這件事后悔會如何嚴重只知道，每天一醒來，只見父母吵嘴推攘，村委會的人和三親六戚剛跨出家門又折回來，吃的穿的比平日里丑了、甚至遭逢村里小伙伴、班上的同學(xué)嘲笑和欺辱。那一段日子，真不知這個家庭是如何從谷底重新振作起來的；大概過了了半年，父母的拌嘴少了，二人決定再堵一把，于是向親朋好友再借一筆錢再搞養(yǎng)殖。有了這一次的突發(fā)事件，在那個年代，相信各個家庭大同小異，也不敢輕易再把錢借給父母，誰都怕最后再來這么一遭，落得個人財兩空。還好，外婆的哥哥站了出來，向父母遞來兩萬塊，于是拿著這兩萬塊，重新搞起了養(yǎng)殖，總結(jié)上一次的吃虧經(jīng)驗，改進養(yǎng)殖技術(shù)，從幾頭開始養(yǎng)，慢慢的，將養(yǎng)殖頭數(shù)上升至幾十頭、甚至上百頭。一個家庭，在任何人都覺得快要倒閉的時候，重新振作，這在十里八鄉(xiāng)一時名聲大噪。一直到現(xiàn)在，父母都一直相信，只有家和，才能創(chuàng)造財富。確是這樣，縱觀數(shù)十年來的歷程，若不是兩口子齊心協(xié)力，遇事好好商量，可能這個家早已面臨支離破碎，更別提還有今天的我，這個女兒!如今，產(chǎn)業(yè)慢慢發(fā)展，雖不說生活富裕，至少最基本的生活狀態(tài)是正常的。
父母忙于事業(yè)，很小我就跟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身邊一天天的長大。但相處時間最長的，還要數(shù)爺爺奶奶。在爺爺從拖修廠退休前，奶奶一直在農(nóng)村老家忙活，與大多農(nóng)村婦女一樣，起早貪黑在田地里忙活，插秧、收谷、打蕎、割麥。趕一群牲口上山，日日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春耕時，奶奶將我用繡花背布背在身上，插秧時，她并非敢像其他婦女那般大膽，把孩子放在田埂上玩泥巴，生怕不經(jīng)意間孩子就掉田里，落個滿身泥濘；她將我整一個的背在背上，同樣卷卷褲腿、捋捋衣袖忙活插秧。其他婦女勸奶奶莫過勞累，還是將我放下來與其它孩子一起玩泥巴，她欣然回絕了。上山趕放牲畜，村里的婦女也總結(jié)伴背上孩子一同出行。用蓑衣內(nèi)襯在家中撿拾上數(shù)個土豆，用袋子提前在自家咸菜罐兒里掏點兒咸菜、有事包上幾個糯米團子，帶上如此簡單的食材便上山去了。把各家牛羊趕至一旁放牧，隨后又相約同一地點，用鐮鋤刨一個洞，洞里生一堆火燒土豆，刨皮蘸上些許的咸菜，便是最好的山野美食。有事為了助興，圍坐一旁總愛對上兩曲兒山歌調(diào)子，淳厚的嗓音，悠揚回轉(zhuǎn)在原野，對面勞作的男人聽見了，連忙放下手中伙計，扯著嗓子對上兩曲兒，阿哥阿妹情誼悠長，也為農(nóng)忙增添幾分樂趣，對兩曲兒山歌小調(diào)，甚至忘記了勞累....或是因為從小耳濡目染的原估，年僅五歲的我，早已對大人們唱過的曲調(diào)爛熟于心，開口即來，也為此，我成了大人們口中的“山歌小美女”。那時候，跟奶奶到集市趕集，看到玩具總揣個不停，奶奶知道我的小心思，“連哄帶騙”將我領(lǐng)回家，心靈手巧便做了一個，活靈活現(xiàn)。記得總愛打得羅，轉(zhuǎn)撥浪鼓，但沒錢買，奶奶告訴爺爺，爺爺下班回家到山上砍了個小木疙瘩，隨即為我削了個得羅，用小棍子拴上繩子，別提拿到之時有多開心!
如今爺爺奶奶老了，也總會對這些東西產(chǎn)生無比濃厚的興趣。記得爺爺前年病危，正直大年三十兒，本應(yīng)在家好好吃頓團圓飯，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但彼此情緒皆處于低谷，只剩一片清冷。無奈，只好與醫(yī)院商量，兄弟幾家各做幾樣菜，在重癥監(jiān)護室支起桌椅，一家人在清秋冷寂中吃了一頓團圓飯。孩子們都穿新衣，穿得可喜慶了，奶奶為爺爺換上新衣，為孫子孫女們發(fā)了個大紅包。我問爺爺他要什么，我買給他，算是一個新年禮物吧，他躺臥在病床上，蜷縮著身子，想了想說到:“小鳳，我要個望遠鏡，要個撥浪鼓?！眲傉f完，便拉上哥哥，一同出去分道為爺爺購買東西。將東西提到醫(yī)院，爺爺一看精神氣兒就上來了，打完針搗鼓了整一日....人人都說，爺爺像個孩子一樣吶。
      一直到現(xiàn)在，爺爺總愛買些小擺件。記得有一次爺爺買了一個皮槍叉(彈弓)，奶奶拿著皮槍叉打量了一番，隨后對爺爺說:“你總買這些小玩意兒干啥呢，錢費了什么用處也沒有?！睜敔斦f:"老奶啊，這你就不懂了，等哪天天晴我病好了，我?guī)闵仙酱蝤B去。"二老微微相視，笑了起來....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想，老的樣子，應(yīng)該就是這樣，像一個孩子一般，重拾童真童趣；善待父母，孝敬父母，幸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