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美好的仗仍須從頭打過
余淼mio
發(fā)布于 廣東 2018-07-18 · 3.8w瀏覽 1回復 4贊

在談論女權(quán)這個話題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存不存在這樣一種女性,凝結(jié)了你關(guān)于理性女性的所有想象?

存在的,我能立刻想到的答案是漢娜·阿倫特。

我這一年來,讀了一些書。只有漢娜·阿倫特算是真正走進了我的生活。她的反抗和斗爭從來不屬于任何一個群體;她對于時代和各種集體的徹底拒絕;她"即使在德國也不向往歸屬";她"不愛德意志,不愛法蘭西,不愛美利堅,不愛工人階級,不愛這一切。她所知道的唯一一種愛,就是愛人";她內(nèi)心對于整個人類的愛和關(guān)懷以及對于僅僅成為自己而活著的自由的追求定義了真正的女性之美,或者說人類之美。

她的一些作品和整個人生經(jīng)歷讓我開始嘗試著去回答"作為一個女性我是誰?以及我可以成為誰?"

我不能說我找到了很好的答案,我只能說我做出了一些有意義的嘗試,一開始我不覺得那些不太成熟的觀點適合公開地表達,但我得到了一些鼓勵和影響。 就像多麗絲·萊辛那本著名的婦女運動的圣經(jīng)《金色筆記》里所寫:"不管你想做什么,現(xiàn)在就做吧,反正條件看起來永遠是不可能的。"

    

  (一)我不是來問怎樣成為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的?

  去年唐納德·川普大選獲勝的時候,伊萬卡·川普憑借一段演講脫穎而出,很多新聞媒體,雜志輿論大概都是這么評價她的:"這位金發(fā)甜心,年輕美貌,事業(yè)有為,嫁青年才俊,有三個小孩(有男有女),孝順乖巧,為父親事業(yè)操勞。她簡直是最完美的女性。"這事實上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現(xiàn)象,和很多情感作家以及所謂的女性導師倡導的觀念一樣,她們認為評價一個女性優(yōu)秀杰出與否取決于她們自己是不是很好的扮演了三種社會角色:女兒,妻子,母親,而忽略女性本身對于自己存在價值的追問和反思,忽略女性是否真的尋找到了關(guān)于她們自己本身生命愛與美的意義。

1963年,貝蒂·弗萊頓的《女性迷思》出版,批評美國社會寄寓女性的想象:"基于女性的生理和心理特點,她們的根本責任和價值都在于家庭和生育,這是一種很好的選擇。"但這種想象其實是對女性的巨大限制,以至于很多女性內(nèi)化了這些束縛,相信自己,必須是,只能是,或者首先得是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而且社會并不覺得這是一種限制,不認可它會帶給女性痛苦,甚至于雜志不肯發(fā)表弗萊頓的文章,說"這根本不是個問題。"弗萊頓回應:"社會女性迷思下,對女性的壓制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問題。"

2016年,距離《女性迷思》在西方世界出版,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女性運動已經(jīng)過去了53年,而53年后的今天,在我的國家,不只女性連許多的主流媒體都仍然還站在這樣的迷思里。其實當我們深究伊萬卡的人生經(jīng)歷:她畢業(yè)初做設(shè)計,以蹩腳的作品和抄襲聞名。后來進入父親的公司工作,結(jié)婚生子。只不過是一個能干體面,符合標準,不過分追求獨立和自由的裝飾品;伊萬卡小姐并沒有在意如何在社會,經(jīng)濟,政治,文化各種領(lǐng)域爭取實現(xiàn)權(quán)利平等并創(chuàng)造屬于自己的話語權(quán),而是迎合了傳統(tǒng)的社會體系,成為好女兒,好妻子,好媽媽。在這樣的社會里,她如果是個男孩,或許被認為不溫不火,難成大器。但她是個女孩,突然間就成為了最完美的女孩。

她并沒有代表女權(quán)主義,女權(quán)主義落足于發(fā)現(xiàn)和反抗女性在父權(quán)體系中受到的壓制;她不是,她只是知道如何在男權(quán)社會里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選擇,如何在這套體系中成為"上等女人"。這種做法高低正確與否我不做評價,但必須要說的是,如果把這個與女權(quán)主義掛鉤,等于將女權(quán)主義降格為一種庸俗的生存智慧。

     

(二)我是一個女權(quán)主義者,這是來自陰道的洞察

剛上大一的時候,我在院團委學生會打雜,在一次活動中,需要一個禮儀隊,我的部長選擇了我,我接受了任務,任務也完成的圓滿開心。后來回想起來總覺得說不清楚哪里不對:為什么要選擇幾個女大學生,穿上裙裝(或是旗袍),在一個學術(shù)交流場合,無償?shù)貙I(yè)端茶送水?

我知道這只是一件看起來沒什么了不起的事,我沒有因為性別失去過我本應該得到的教育,尊重,機會和愛,這件事和很我很多見證過,了解過的性別歧視的事件來比實在算不上什么。

但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什么是正確的?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伊娃·恩斯特說:"這是來自陰道的洞察。"這些看起來敏感奇怪甚至令人尷尬的不適感和"陰道"這個詞本身一樣,被認為是不該說的,恩斯特這樣形容它:"它是個看不見的東西,是一個攪起焦慮、難堪、輕蔑和厭惡的東西。但是,不被我們說出的東西,它就不被看見,得不到承認,不被記憶。我們不說的東西成為秘密,這些秘密產(chǎn)生羞恥、恐懼和神話。我把它說出來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夠輕松地說,不再覺得羞恥和不好意思。"

   很多性別壓迫是隱形的,微小的,不見得就以一個"壞"的形象出現(xiàn),它可能呈現(xiàn)出一種"共識"的樣子,讓人不能輕易反對,否則會顯得你有問題,讓人慢慢習慣:習慣把女孩的美麗當成她最大的價值,習慣當作被欣賞的對象,習慣男性可以隨意評價她們的外貌身材,習慣"美女作家,美女醫(yī)生,美女老師"等頭銜作為稱贊。

在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壓迫里,你真的就不覺得有一點點的屈辱嗎?

他們波瀾不驚,像是我們大驚小怪,不解風情的樣子。

瓊·迪迪安在《在薩爾瓦多》一書中描繪過這樣的場景:"正午,在圣貝托尼林蔭道,忽聽整條街都響起金屬的咔噠聲(明槍暗哨打開武器保險的聲音),可整條街都沒有人被吵醒,人行道旁的花池也紋絲不動。"

這些真是令人沮喪。

 

最后想要說的是女性社會評價和自我認知雙重退步的困境已經(jīng)存在了很多年,如今我們依舊面臨著。雖然之后的很多年這些阻礙和失望也會依然存在,但我也愿意相信很多的努力會在父權(quán)的體制與夾縫中頑強而蜿蜒地生長起來。這些涌動的暗流將會席卷更多的人,會有更多的人走到這個隊伍中來,一起抗議,一起斗爭,一起重新定義女人,定義女人與男人的關(guān)系,定義人與人的關(guān)系。任何一個時代和任何一個社會里都有女性在為自己的權(quán)力而斗爭著,不是所有都成功了,甚至不是她們所有的抗爭之后都真的迎來了一個更美好的環(huán)境,但是這種對于自由和平等的渴望本身不可被剝奪。正如歷史學家托尼·朱特所說,他的理想主義不朝向任何一種烏托邦想象,而是一種對努力本身,對戰(zhàn)斗,的理想主義。

西方社會里那許多看似理想的"政治正確",事實上也是經(jīng)歷了漫長而慘烈斗爭才固化下來的倫理共識。《圣經(jīng)》里寫使徒保羅布道凱旋之歌:"那美好的仗我已經(jīng)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jīng)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jīng)守住了。"而在我們這里,許多美好的仗仍須從頭打過。

就像多麗絲·萊辛那本著名的婦女運動的圣經(jīng)《金色筆記》里所寫:"不管你想做什么,現(xiàn)在就做吧,反正條件看起來永遠是不可能的。"

   在安·蘭德的名作《源泉》的二十周年再版序言中,她提到自己和丈夫弗蘭克有一次幾個小時的長談:"他使我相信,人為什么不能把世界讓他所鄙視的人。"

我們聚集于此不斷發(fā)聲和持續(xù)抗爭的原因就是這樣:不能把世界讓給我們所鄙視的人。


這就是我在回答"作為一個女性我是誰?我可以成為誰?"時做出的一些嘗試,這不算是一個很好的答案,但我還會一直追問下去,我將追問一生。

來源 鵬與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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