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選擇什么就必須承受什么,得到什么就會失去什么……只是在日復一日如川劇“變臉”般不停轉(zhuǎn)換的角色扮演中,“自己”這個角色反而少有上演的機會,除了午夜場;而在幾乎無聲也無觀眾的演出過程里,和“自己”對戲的另一個唯一的角色就叫“回憶”。 生命里某些當時充滿怨懟的曲折,在后來好像都成了一種能量和養(yǎng)分,因為若非這些曲折,好像就不會在人生的岔路上遇見別人可能求之亦不得見的人與事;而這些人、那些事經(jīng)過時間的篩濾之后,幾乎都只剩下笑與淚與感動和溫暖,曾經(jīng)的怨與恨與屈辱和不滿仿佛都已云消霧散?!缘?頁
那天晚上他終于鼓起勇氣蹺了一節(jié)課,跑到仁愛路三段,趁路上沒人,也不管樹干粗糙刺人,他攀上一棵木棉樹,連花帶枝干折下一整段,然后坐計程車回到終點站等她出現(xiàn);當他把花遞到她眼前時,她看著他,沒什么特別反應,只淡淡地說:“你好神經(jīng)。” 第二天傍晚上車的時候,女孩走過來,遞給他一個信封,然后依舊沉默地坐在對座,慢慢地吃著她的起司包肉松。 教室里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里頭是一張紙,但只貼著一個一塊錢的銅板,以及五個阿拉伯數(shù)字,一如天書。 同學罵他笨,說:“她叫你打電話給她啦!” 第二天他打了,是一家木材加工廠的總機,他說:“請幫我接X X X小姐……。”之后,總機竟然一陣沉默,然后是她的聲音,說:“我以為你不懂我的意思……?!庇忠魂嚦聊螅怕犚娔桥⒂悬c哽咽地說:“你知道嗎?……寒假的時候,……好幾次,我竟然會在上課的時間跑去搭公交車……,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摘自145頁
看完吳念真的《這些人,那些事》,正如大家說的那樣,他是最會說故事的人,每一個短小的文章就像他活生生的在你身邊娓娓道來一樣,不是小說,是作者此生所經(jīng)歷的事。
映像最深的當屬《重逢》一文了,男子事業(yè)失敗之后淪落為出租車司機,一天車上載了個女人,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來,只是不說,女子上車什么都沒說只是說了一個地名,轉(zhuǎn)眼便望向車外,片刻,女子打起了電話,有外籍的客戶,有打給遠方的丈夫和孩子,有打給母親,說話的語氣平和而安靜,他想著是那么熟悉,車子最后停在醫(yī)院門口,他還在躲避,也在猶豫要不要跟她收費或者為她打個折什么的,沒想到后頭的女人忽然出聲,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跟他說:“……我都已經(jīng)告訴你我所有的狀況……家庭、工作、孩子,告訴你現(xiàn)在的心情、告訴你對過去同事的思念……什么都告訴你了,而你……而你連一聲hello都不肯跟我說?”
出乎意料的結尾卻讓人難以忘懷,思緒被牽扯連篇,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愛一個人,到骨頭里,到血液里,便無法忘懷,即使多年以后,彼此都已結婚生子,但是見面,依然情深。后來的后來,我能否在某個地方再遇見你?就如最初的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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