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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燈紅酒綠，夜生活豐富多彩。但這一切，和住在城中村狹小租房里的農(nóng)村人無關(guān)。
九月的一天中午，李順芬終于熬到了每個月兩天的休假，她轉(zhuǎn)了兩路公交車，來到村中嬸子租房子的陳家村。很快就要過中秋了，在別人歡天喜地吃月餅的時節(jié)，她們也要商量著約在一起吃頓飯。出門在外，一個村的人，那就是親人！
下車后走了幾百米，才饒進村子，村里熱鬧的很，人來人往，正是吃飯時候，村子中間的那條主街上，各色小吃店爆滿，吃米線的，喝稀粥的，吃罐罐菜的，簡直比趕街天還要熱鬧。咬咬牙，李順芬在街邊買了兩斤蘋果，在心疼也得買，到人家家里吃飯，總不好空著手！沒有掃微信，而是掏出20元錢的一張舊紙幣，那還是早上買包子吃人家補給她的。
洗腳店包住不包吃，晚飯經(jīng)常沒時間吃快餐，她都是買個包子就解決。賺錢難，花錢卻快如流水， 50元買包子找零后，三兩下就用光，她每次用整錢買東西都要肉疼很久。微信支付不敢整，錢看不見不會心疼，幾下用完了只能喝西北風！泡腳店里的另外一個小姑娘就是這樣，一個月的工資只夠半個月花，后面的日子不是借賬度日就是吃點咸菜饅頭。人家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工資半月光也沒人說什么，可自己還有個兒子要養(yǎng)活，有媽在還讓別人養(yǎng)真的說不過去！
李順分拎著蘋果，去村子最后一排的中間那戶，上到二樓，就聞到了炒肉的香味，緊走幾步，爬上三樓，靠樓梯的門是開著的，一個短發(fā)的女人正在樓道上的水槽邊洗菜，肉香從門內(nèi)飄出來。
嫂子！李順分在短發(fā)女人后面叫，女人轉(zhuǎn)過頭，黑黃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啊，妹子來了！短發(fā)女人叫劉天蓮，竟然是個四川妹子。關(guān)上水龍頭，端起菜盆。進去吧，大嬸已經(jīng)整了幾個菜，就等你了。
趕緊來坐，馬上吃飯了。兩人進屋，15平米左右的房子里，已經(jīng)有三個女子坐在折疊小桌子邊，看見李順分，都笑著招呼她。
順分來就來吧，還帶什么東西！炒菜的大嬸也轉(zhuǎn)過頭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哈！
哎哎，一點心意么！李順分把蘋果放到床頭的一個紙箱上，圍坐到桌子邊，洗菜的大嫂也坐過來。
說笑了幾句，飯菜就端上桌了：青辣子炒肉，洋芋絲，淡苦菜，酸雞腳，素炒苦瓜，還有一大盤炒螺絲。
太豐盛了！李順分感嘆，對于一個經(jīng)常吃包子饅頭的人呢來說，這些菜，就是豪華大餐！
知道你喜歡吃酸雞腳，大嬸特意買的！劉天蓮在飯店做洗碗工，是幾人中話最多的一個，有她在，什么時候也不會冷場。小佳愛吃螺絲，她帶來的。也不知道什么胃，竟然會吃這樣惡心的東西！
跟人家吃了幾次，覺得很好吃，想讓你們嘗嘗么，清水鄉(xiāng)可沒這樣稀奇的東西！叫小佳的女子是最年輕的一個，才20出頭，職高畢業(yè)，是一家超市的收銀員，算是她們中的白領(lǐng)。
不知道村里怎么樣了？劉天蓮夾了個螺絲，看了半天終究不敢吃，又放到了桌子上。我們家楊明亮不愛讀書，又沒我管著，怕是早就到處跑了！
嫂子不用擔心，楊明亮之前是跟他爹到處跑，但前段時間聽說回學校了，有個老師天天來找楊明亮，現(xiàn)在還跟青山大哥在一起了！小佳就在隔壁村，她差不多幾個月就會回家一趟，跟家里的聯(lián)系也不斷，不像其他幾個女子，幾乎都已經(jīng)跟家里斷了音訊。
啊，真的嗎？那賊兒子有個人敢管他，我倒放心了！劉天蓮高興起來，我以前就說過，不知道什么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青山兄弟！
這個老師配得上，聽說是縣城來的，人又漂亮！小佳看了一圈老姐姐們，各村都在傳，青山大哥和李老師好得很，郎才女貌！
那，嘟嘟——李順分喃喃，她會不會嫌棄嘟嘟？
放心，嫂子！小佳看著李順分，人家李老師對嘟嘟可好了，經(jīng)常帶他玩。
那，她知道嘟嘟是誰的孩子嗎？李順分臉色不太好，青山他會告訴她嗎？
應(yīng)該不會！房間主人，也是年紀最大的李英說，青山在村里囑咐過大家，不得外傳嘟嘟的身份！順芬啊，你就沒想過回家看看孩子？
不敢！李順芬低頭，越久越不敢！當時心一橫跑了，只想著永遠不要跟楊家溝有牽連！上個月才聽說那死鬼真的成鬼了，嘟嘟也在青山家了！李順芬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快兩年了，那些傷口，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別哭！他死了才好！李英給李順芬夾了個雞腳，我們女人也是人，天天被打了還熬著，說不過去！
李英三年前從村子里出來就已經(jīng)50歲了，找不到穩(wěn)定的工作，就到站工市場打零工，一個月倒是有二十天左右的活計，一天100元錢，一個月拉扯著也有2000元，比在家里好多了。兩個兒子結(jié)婚借了一屁股的債，現(xiàn)在全部在外面打工還錢。俗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兩個兒子一個月還不會打次電話問一聲，李英只在空閑時和聯(lián)系得到的村人見見，一起做飯吃，拉拉家常。
站工市場人多不好找工作，每天五點多就要起床，6點之前要到市場上等，7點之前沒人來找，那天基本就要閑著了。李英年紀大，但會瞧勢頭，經(jīng)常站在身子強壯的男人身邊，人家來找就一起叫了走，一來二去，幾個人合作做事，不偷懶，能吃虧，倒也工資穩(wěn)定。
楊明亮他爹聽說也不敢賭了，還會在外面打工賺錢。李英看著劉天蓮，你還會回楊家溝嗎？
不回！劉天蓮黯然，嬸子，你以為只有楊青虎才會打人嗎？那雜種一賭輸就發(fā)脾氣，兒子他倒還不會碰，就拿我出氣，還隨時威脅說要把我賣了還賬！
離婚證辦了嗎？一直不怎么開口的兩姐妹是李英的外甥女，忍不住插嘴。分居時間長，離婚人家不會卡！
辦什么！劉天蓮眼淚一下就出來，當時哄我過來，說要給彩禮，辦證，結(jié)果天天拖，孩子多大都沒辦！后來青山當村長，來家里說了幾次，答應(yīng)到派出所說情，不用交罰款，他還不肯，嫌麻煩！小亮兄妹倆在村子里讀書也沒老師管這個事情，就一直拖著！拖到我離開楊家溝！
這樣也好，省得辦離婚手續(xù)還麻煩！小佳氣憤，什么男人！這種混蛋離得越遠越好！那嫂子不回娘家么？
她家就在金沙江對岸，跟我們一樣窮！李英瞥了眼小佳，想著江這邊生活給會更好點，要不然小亮他爹能哄得了她！楊青海、楊青虎與楊青山都長的像，都是沒出五服的兄弟，但誰能想那兩人都是個繡花枕頭，里面裝的還是毒草！劉天蓮被騙，還不是只看見了外表。這個話，李英不敢說，傍邊還有個李順芬，她一句話能打到兩個女人的臉！
女人還是要自己掙錢，只在地里刨，受氣不說，日子也難熬！李英的外甥女之一說，嫁個男人，肯好好管家的不多了，也不知咋回事！
個個都想要過好日子！李英招呼幾個吃菜，我們女人還不是一樣！日子不好過，要自己打條（方言想辦法之意）！
侄媳婦，你吃菜??！李英看了看李順芬，你魂掉了？不像前幾次愛說話！
我聽著呢！李順芬喃喃，我在想嘟嘟的事情！
嘟嘟有什么事！名字是楊青蓮起的，照管也是楊青山在管！還別說，嘟嘟長得越來越像青山了。李英盯著李順芬看了一會，看得后者很不自在。侄媳婦，嬸子倚老賣老，多說一句話，有些事情，你可千萬別想歪了！青山照看嘟嘟，那也是因為楊青虎酒醉摔死了，你又不見蹤影！雖然說農(nóng)村里有哥死改嫁小叔子的，只是那得小叔子同意！何況，他們也只是堂兄弟！如果不是楊青虎家爹媽早年出了車禍，也輪不到楊青山來管你的孩子！
嬸子！李順芬嚇了一跳，李英人老成精，自己什么都沒說，她竟然猜得八九不離十！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青山兄弟，我不會多想！
那樣子最好！李英給眾女各夾了個雞腳。人要信命！命里無時莫強求!我以前就想要個姑娘，姑娘對爹娘好！想了大半輩子，還不是只有兩個討債鬼！
姨媽，你還有我們！兩外甥女趕緊一個給李英夾菜，一個對她賠笑臉。李英清楚，自己的外甥女是真的想自己，親自己，也就笑笑沒說話。
我前幾天還見到了王小娜！李順芬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那臭不要臉的她見你干什么！劉天蓮炸了，她還好意思見楊家溝的人！老天咋不收了這種可惡的人！
侄媳婦，你性子軟，但你也是個聰明的，千萬別和那種人攪合在一起！李英看著幾人都放下碗筷，示意自己的侄女收拾桌子。當時的事情，村里人個個都清楚，她就是為了謀青山的轉(zhuǎn)業(yè)費！
什么情況！小佳她媽是從楊家溝嫁出去的，跟李英熟得很，算是舅媽，經(jīng)常過來吃飯。李順芬和劉天蓮在楊家溝都見過幾次，但今天是第一次在省城一起吃飯。
青山家大嬸就是耳朵軟，王小娜幾句好話就哄得不知道東西南北！劉天蓮嘆氣，王小娜在歌廳里混了幾年，青山怎么是對手！如果不是青蓮妹子因為他們要訂婚回來，王小娜還不會跑！
青山人好，怎么會想到有那么惡毒的同學！李英也嘆氣，青蓮倒是個厲害的，可惜不?；丶?，又要上學又要苦錢讀書的。王小娜本來是想人財都要，被青蓮看穿，才跑掉的！
她跑了好??！小佳叫，這種人不跑留著過年！
好什么好！李英看著小佳，她把青山的錢全部卷跑了！青山的爹本來就覺得拖累兒子從部隊上回來愧疚，看看錢又被人卷跑了，就自己把輪椅幢墻上死了！
啊！小佳驚叫，我是聽我媽隱隱說過，但她沒說那個舅舅是怎么死的！
村子里的人都不會往外說，這個事情太氣人，也太傷心了！一村子老實人！李英叮囑小佳，你也別往外說，青山最恨人家提這個事情！他那年拿刀跑到王小娜家拼命，還是王小娜他們村還有一個男同學，才沒有闖下大禍！也別提王小娜這個名字，那是青山的殺父仇人！
知道了！小佳點頭，對王小娜鄙視不已，青山哥哥那樣的人不要，竟然要幾萬塊錢！不僅可惡，還蠢！
你們幾個都聽好，這些事情我們說說就可以，不要到處說！李英掃了一圈眾女，我這里你們隨時想來就來，就是別帶其他亂七八糟的人來！大城市人心復雜，不比楊家溝，也不比梨葉。你們都留個心眼，別讓人騙了！
是了。幾個人都點頭，李英就是她們的帶頭大姐，主心骨。
此時，幾人都沒料到，沒過多久，王小娜竟然在梨葉掀起了滔天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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